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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云太師,這一回對謝陌都有點刮目相看的觀感。打仗最怕什么,朝廷沒錢發軍餉啊。雖說一時還不至于,但有這么一大筆銀子入賬總是再好沒有的事了。
而且謝陌還沒有就此打住,她又想出了一條生財之道。就連有‘抄家皇帝’之稱的蕭槙也嘆服,“你比我還會撈錢。而且,你這還是讓人心甘情愿的把銀子掏給你。”
謝陌瞪他一眼,“我是為了誰?”打仗錢花的跟水一樣,這一仗打完,非得好好休養生息不可。
“為了我,為了我。我當初還真沒想到你會是個善持家的人呢。每個月總要看到你半路冒出來幾回跟皇兄討銀子花。”
“那個時候背靠大樹好乘涼,天塌下來都有人替我頂著。可現在,你病了,旁的人,即便是父兄我也不能依靠太過,會引來閑言碎語,當然只有自己多操心了。至于這個事嘛,我是不服我捐了一年的所有收益,宮中女子也一應用度減半,而那些外命婦和官夫人卻一個個只在最初的宮宴上捐了一兩樣不要的舊首飾而已。”
戰事初開之際,謝陌便被關在了岫云宮。云裳代她主持宮宴,召了外命婦進宮,號召眾人捐首飾自己也領頭捐了。這做好了便是云裳的一大功德。當時收到的東西都換做金銀直接發作了軍餉,的確讓云裳風光了一下。但是,捐出來的東西畢竟是少的,也沒多少真正的好東西。而且捐東西這種事也是可一而不可再的。至少同一件事,不好一而再的叫人捐。
謝陌盤算了一下,她自己出的銀子還真是不少。先是蕭槙把她的私房都刨了出來拿去給妞妞辦嫁妝,這里好幾萬兩。然后他又把她一年的所有收益都捐做了軍資,又是幾萬兩。現如今還是一應東西全部減半。再一想云裳號召外命婦捐出來的那點東西,她就不平衡了。
于是前幾日,她讓關雄新把被關押在他別苑的兩個民間大夫找來,讓他們在京城開了一家養生堂。讓人大肆宣揚,這兩人便是替皇后恢復容貌的人,手里握有美容養顏秘方。
所謂秘方,是她管顧雙絕還有太醫正要的。逼著他們一人給她寫了十二張,然后叫藥娘帶著數名心腹宮女試做,有的是藥丸子內服,有的是藥膏敷臉,還有些是湯藥,還有些是浸浴。最后定下十二種簡單易做成本略低的準備售賣。又找了善經營之人坐鎮養生堂負責此事,另尋了地方做工坊,招募貧家女流水線操作大批量生產。
裝藥丸、藥膏的瓶子盒子也都做得精美無比。當然,最后的定價也是高的嚇人。黃氏還有意無意的在她的交際圈中提了幾次。當然,對外不能說這是皇后開的,只說是兩個大夫自己弄的。謝陌還派人接了他們家人進京,又給他們各買了一棟三進的宅子,許了他們每月的月例。
謝陌定的規矩每日只做十筆生意,而且每筆生意售出的東西數量上有上限,不超過三樣。
如此做法,讓黃氏驚訝。謝陌滿口說沒事沒事,買不到的人自然會想辦法的。
“娘娘,臣妾是擔心賣不出去。”
“有本宮這個‘化腐朽為神奇’的例子在,會賣不出去?再說了,那些可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有一些材料就是公侯之家要弄齊全也是很不容易的。”
“可那定價也太高了吧。”
謝陌瞪眼,“嫂嫂,你看著,到時候去買的人多著呢。”然后笑一笑,“那些東西還有藥用功效呢,妙處在于半點不帶藥味。那兩個大夫坐堂也不是光擺個樣子,愿意去養生堂的人,把過脈后還可以對癥推薦。太醫正跟師傅開的方子你還信不過?你看我現在不是比大婚前身子好多了么,就是這么調養出來的。”
這家名為‘花辭樹’的養生堂很快便開張了,因著謝陌之前做了些潤物細無聲的廣而告之,第一天派下人去買東西的的確是不少。捧場者有之,好奇者有之,心慕能讓人由丑變美功效者亦有之。
第一個客人就是謝府總管謝福,他自然是奉命來捧場的,一共買了三份。謝懷遠雖然覺得謝陌這么做不妥當,堂堂皇后與民爭利。可是出嫁從夫,皇帝都不出聲,他便也只當不知謝陌是幕后老板了。兒媳提及要去捧場,他便無可無不可的派了總管出來,還讓從賬房支銀子不用家里的女人們掏私房錢。三份,一份給了一直陪在他身邊的成姨娘,另兩份便讓人送去給兒媳,黃氏又讓人送了一份給姜姨娘去,讓她收下就是,不用過來道謝。
謝阡聞說此事,哭笑不得。妞妞跟旭旭就在旁邊催著黃氏擦上看看效果。
黃氏沒好氣的瞪他們一眼,“旁人不知道,你們還不知道啊。你們姑姑什么時候毀過容。再說什么東西是擦上立即就見效的。”不過也擱不住打開來試,皇后打了包票是好東西,又費了這么多銀子去買來,怎能不用。用了之后,果然有清爽之感,竟是比自己平日用得更舒服。現在就等著看效果了。
不出謝陌所料,第一天的十個客人的生意在午前就做完了。第四天,謝府管家又一早去了,夫人試過了說用著很舒服,而且的確有嫩膚效果。大小姐便說要買一些帶到魏地做見面禮送人。結果發現已經排上隊了。他搖搖頭,打發了小廝去排隊。第一天在這門口,看到了沐陽大長公主府的馬車,還有淮王府、魏王府、齊王府等等皇親國戚家的,估著都是奉旨捧場的。今日這些人是沒再來了,卻多了不少公候之家的,還有一些是京城的富而不貴的人家。
這一天,謝府竟是沒有買到,回去復命時管家未免有些赧然。
黃氏想起謝陌胸有成竹的說到時候去買的人多,失笑道:“反正也不急,還有半月才出發呢。”就是找了人捧場,也就是這幾天的事,之后應該不會這么緊俏了才是。
宮里玲瓏正在給謝陌梳頭,一邊報著有哪些人家買了去,哪些人家去了沒能買成的。
“天生麗質只占三成,后天養護可占了七成。這個道理,那些公卿貴婦自然都懂得。不過有些東西不是那么好尋,而且單獨弄這么一個東西來做養顏品有些淘神費力,傳揚出去也不好。如今有現成的買來用,自然是要試一試的。再說本宮又特意叫了嫂嫂還有姑姑等人第一天去買,這必會讓其他人趨之如騖跟風的。每日只賣十個客人,東西又是實實在在的好東西,貴一點才顯出她們是貴人嘛。難買一點才能顯出這東西精貴不易得不是。這口口相傳的不就漸漸成口碑了。你看我嫂嫂這不沒幾天就成了回頭客。等著吧,那一盒養顏膏,一瓶露容丹一瓶雪膚霜都只能用一個月,到時候回頭客更多。”
玲瓏咋舌,“娘娘,您什么時候生意都會做了?”
“我在魏國公府外擺算命攤的時候。”其實還是三丫跟她說的,做生意要會吊人胃口。所以,她才會一天只算十卦。
玲瓏想起她在外頭那段顛沛流離的經歷,不由道:“娘娘也不說帶上奴婢一起去。奴婢再是沒用,一路也能照應您的飲食起居不是。”
謝陌笑笑,“那個時候我還有功夫叫上你?”說完把話題轉了回來,“可有人搗亂?”
“沒有,也有沒買到的人軟語相求。可是高掌柜的都照您說的,言明這是東家訂下的規矩不論是什么人都不能破壞。那些人看到昨日來的盡是皇親國戚,不知道‘花辭樹’到底有什么后臺,便不敢擅動。再說,店里還雇了那么多人看著,那些人想搗亂也不成。至于京城那些想吃好處的衙役差官巡街之流,看到那些馬車,也就不敢開口了。”
“哼,我做生意,難道還要給他們好處不成?”
在京城要落戶長居且不易,更不要說在那樣的黃金地段做生意了。那鋪子是謝府的,正好租客到期便沒有再續,謝陌著人略收拾收拾等第一批東西制成便開業了。反正她每日最多供三十份貨,不愁斷貨。至于用的物料,之前多是以坤泰殿的名義從宮里的庫存弄出來的。現在則派了人出去收購。
“娘娘,這所有東西從二十兩到二百兩不等,一天怎么都要入賬千兩以上。高掌柜說刨去一應開銷,賺頭非常大。這往后做大了在各地開上分店,這個收入很可觀啊。”
“可別忘了那些物料是從大內出的。還有,寫方子的人一張方子本也是價值千金的。賣她們這點銀子,一點都不貴。告訴藥娘,方子給我揣好了。等過段日子,再做那十二樣繁復的,到時候我可是要提價了,然后再開分店。京城先開上兩家就是了,旁的地方,州府道再相機行事。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女人最舍得在自己的臉上身體上花銀子了。”
這件事情交代下去,自然有人去做。每個月一萬兩以上進項是沒問題的,開了分店就更不用說了。如今半壁江山被梁驍占了,又總是有天災人禍的,能有個法子從那些達官貴人腰包里掏銀子,這自然是好的。
顧雙絕和太醫正看她這么財源廣進,一轉手又當了散財童子全貼補到軍費開支和朝廷各項用度里去了,也不得不佩服她這個法子能為國斂財。于是又在穩定蕭槙病情的閑暇,替她多多的想出些方子出來。謝陌便也大方的把盈利分他們一成鼓勵積極性。這些銀子雖然不多,但也不無小補吧。
這一日,終于是到了妞妞要出閣的前夕。而梁營里的細作也傳回消息,大祭司已經知道妻兒被擄上京的事,目前已在細作協助下秘密從梁營潛出,由大將軍譚記的人護送上京。
“來了就好,就怕他不來。”
次日,謝陌心頭癢癢,于是就告訴蕭槙她想去謝府觀禮。
蕭槙蹙眉,“出宮怕不安全,還是別去了吧。再說,昨日妞妞不是還進宮來拜別你了么。”
謝陌最后只能妥協,但是讓人去花辭樹拿了些新品,以二叔‘謝隋’的名義送上。黃氏前些日子進宮來向她抱怨,說想買居然買不到。讓她破個例叫高掌柜私下多賣一些出來。謝陌便笑說今天會有人送去。
蕭楹身為監國,本也是沒功夫去。但謝暉這次嫁的對象是魏國公世孫,是奉旨遠嫁,帝后不能去,監國怎么都該去露個面。他便攜了繼室一同前往。淮王妃江氏與江家因與梁賊私下有往來,在大戰之初便被處理掉了。而這位繼室也不是旁人,便是當年的太子良娣史氏扶正的。
國舅嫁女,滿朝文武勛貴都送禮并派人赴宴,就是太師府也派人送了厚禮。
等‘謝隋’的禮送到的時候,滿屋子的女人便談論上了新近冒出來的花辭樹養生堂,用過后都說是不錯,就是每天只賣那么一點點東西云云。花辭樹的客戶群,就是今天來的這些女人們,以及想進這個圈子的人。
也有人說起不知道幕后老板到底是誰。知情的幾人都笑笑不說話,又把話題轉回今日的喜事上。于是愈發被認定這個老板大有來頭。
一墻之隔,旭旭聽到了二叔父送禮來,便鬼靈精一般當著一眾勛貴子弟的面問蕭柏,“洛王殿下,臣的二叔怎么沒同您一起來喝喜酒啊?”他穿了身簇新的衣裳,等一下要和堂兄作為兄弟送嫁。當然,旭旭只送到城門處。千里迢迢把妞妞送到魏地的是堂兄,謝氏家族另找出的一個成年男丁。
蕭柏已是知道了‘謝隋’是皇嫂扮的,好笑之余道:“他傷勢未愈,大師不讓他下山。”
一旁的二弟謝暄被乳母抱著有些無聊便開始吵鬧,旭旭作為長兄又責又哄的道:“別鬧騰,今日姐姐出閣,一會兒暄暄有紅包拿啊。”按規矩,來迎親的人得給新娘的兄弟包紅包才能叫開門的。
“紅包?”謝暄茫然,才一歲多的他不明白。
謝旭懶得多說,含混說道:“好東西!可以換好吃的,好玩的。你吵就不給你。”
“哦。”謝暄有點怕長兄,又想著好東西,便慢慢安靜下來。而謝旭便專心招待樹人院的一眾同窗,這是謝阡分派給他的任務。
迎親的吉時到了,魏國公府是請了族中有德望的長者代為迎娶,魏放在傷好之后便上陣督戰去了。
蕭楹笑吟吟的負手看著謝家子弟出題難為迎親人,謝旭扯著小弟也跟著起哄。
忽然有人過來,在蕭楹耳邊低聲道:“王爺,宮里出事了,您趕緊去看看吧。”蕭楹詫異轉頭,什么事需要到這里來叫他。
來人用更低的聲音說道:“魘鎮。”
妞妞已經在內拜別祖父和父母了,立即便要蹬車離去,蕭楹本打算觀禮之后留下吃酒席的。
可是,魘鎮!人人聞之色變的魘鎮,眼下皇帝病成那樣,他不用問都知道別人魘鎮的對象是誰,以及即將引起的軒然大波。
周圍還在鬧騰,尤其是小朋友們。但是有大人留意到了有人去監國耳邊說了什么,他的臉上雖然看不出什么太大變化,卻更加的嚴肅了,然后轉身離開。
最多還有一刻鐘就可以行完出閣禮了,為什么監國此時匆匆離去?其后,魏王也離開了。立即有人意識到出大事了,而且是天大的事。但是自家沒有得到消息,自然是就在這里觀禮,以不變應萬變。而且,這會兒謝家大門恐怕也不是那么好出的。真出了大事,在場的人都會被變相監管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