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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淑妃那里有什么動靜沒有?”
“聽說不太舒服,召了太醫去看過了。倒是肖充容今日有些坐立難安的,旁的那些就只是眼紅了。”玲瓏自謝陌回來,又回復了她掌握后宮動向的老習慣。
“淑妃這個人,精明得很吶。”今天擺明是剛出來的皇后和代掌后宮半年的貴妃之間的爭斗,或許還關乎到帝位傳承,她自然是不會攙和。而肖充容,擔心的是田才人會生個兒子出來,那樣帝后就多一個選擇。
“讓造辦處做的玩具做得了沒有?”謝陌的小玩意兒那場大火全燒沒了,蕭煒卻是膩在她身邊撒嬌賣乖想討好東西,于是索性讓造辦處按她以前畫的圖紙重新做來。
玲瓏遣人去問了,說是有幾樣簡單的已經做好了,其他的還得再等等,做好的已帶了回來。
“玲瓏,你揀兩樣去拿給煒兒,順道點肖充容兩句。”
“是,奴婢這就去辦。”
肖充容母子被安置在一個小院里。蕭煒還沒有習慣這個地方,故此這兩天還比較老實,不敢到處撒野。而且現在天冷了穿得多不好活動,住的地方離父皇母后近,他有點不太敢放肆。拿到謝陌讓玲瓏送去的小雞啄米便樂呵呵的抱上去玩了。
聽玲瓏說的幾句諸如長子,和娘娘投緣的話,肖充容赧然道:“讓娘娘操心,也讓姑娘費心了。”
玲瓏見目的達到便沒再說什么,見到旁邊提著‘小雞啄米’一步一步走著看小雞點頭啄米的蕭煒,忍不住心頭嘆口氣。如果娘娘那個孩子保住了就好了,是個皇子就更好了。
謝陌進屋陪著蕭槙用午膳,當然,大家吃的不一樣。顧雙絕一直在找法子緩解和遏制蕭槙情況的惡化,太醫正回來后兩人總算找到了。所以蕭槙這兩天情況還比較穩定。謝陌看著心頭也升起了一絲希望來。
待到吃了一半,謝陌轉頭看被春末夏初服侍著用參湯和燕窩粥的蕭槙,正要說什么,外頭就響起小六子的聲音,“娘娘,賢妃娘娘遣人過來說田才人那邊情況有些急了。”
用了催生藥是比自然生產來得快些。太醫正看過,有把握皇嗣可以安全生出來,所以才說可以的。謝陌想著既然孩子可以確保安全,現在催生田才人活命的機會也大些。
“嗯,本宮這就過去。”謝陌擱下筷箸,漱了口便披上披風出去。
只是這一回她進產房去想看看田才人的情況,順帶確認一下孩子還在她肚子里沒出來,十分狼狽的田才人卻有些躲著她的目光了。
謝陌思忖了一下,這位估計把自己當成要害她的人了。自己一來,她就腹痛要早產,現在又難產。
謝陌也不說什么,直接過去問屏風后的太醫正,情況怎么樣。
“補品吃多了,胎兒的確是很大,田才人身子骨又小,所以不好生。好在娘娘讓下藥催產,不然到了正日子……”
田才人心頭一沉,之前也有人說過她的肚子大,不過都是說的好話,說孩子長得好之類的。如今看來,這不是什么好事。她才十五歲,之前身邊全是慧芷宮的人。現在回想起來,那些人看著她的肚子,雖然嘴上是好話,眼底的確有些她看不明白的東西。還有之前魏嬤嬤看著自己帶些同情的目光,如今聽起來,皇后催產,竟是為了自己好。現在孩子已經大得要難產,再等等真的是更難了。她只是沒有貼心的人可以倚靠,并不傻。這么一想,心頭便有些明了了。
謝陌走過去,對魏嬤嬤點點頭,便出去坐下。她已是告訴了她們必要的時候先保孩子,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因為只有這一個選項。
外頭云裳和齊妙音也在候著,兩人方才也正對坐用膳。只是都沒有什么胃口,見皇后過來便讓人撤了。
又等了一個多時辰,田才人生下個八斤多的胖小子,洗凈包好后接生嬤嬤便抱了出來給謝陌看。
“好,統統有賞!”謝陌看了,這會兒也看不出像不像蕭槙,便笑吟吟的讓人發賞錢,又打發人去給蕭槙報訊。
的確是用剪刀剪開產道才生了出來,如今里頭產婦還生死難料呢。小嬰兒卻是在接生嬤嬤手上嗓門洪亮的哭著。
云裳留意到謝陌投向她的眼神里含著冷厲,心頭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看弟弟、看弟弟。”出聲的是被宮人抱過來的蕭荻。
謝陌收起臉上的冷厲,端坐著等魏嬤嬤的消息。
“大出血了,快,快想辦法止血。”
云裳對抱了蕭荻進來的人怒道:“帶公主過來做什么,還不快抱出去!”
謝陌轉頭直視她:“貴妃,你這是在咆哮給本宮聽?”本來在她女兒面前,打算給她留點面子的,還敢這么大小聲。里頭畢竟只是個十五的女子,也曾像小公主這般嬌嫩嫩的倒在娘懷。怕生產的時候被各方關注下手會露了痕跡,居然直接讓人多喂補品好讓產婦難產而亡。何等歹毒的心腸!
云裳咬咬牙,跪地請罪:“娘娘,臣妾不敢!”謝陌之所以能壓著她,不就是因為她是皇后么。
謝陌任由她跪著,旁邊蕭荻見狀也同新生兒一起哭了起來。
賢妃見狀也不敢勸,便只道:“娘娘消消氣,田才人福大命大,想必能逃過這一劫。”
謝陌揮手,“抱公主出去。”
過了一刻鐘,太醫正出來了,“娘娘,血已止住,田才人的命保住了。”
“田才人母子就暫時留在慧芷宮側殿。而貴妃云氏,居心不良,導致田才人難產,險些造成皇嗣胎死腹中。著即廢去貴妃稱號,貶為九嬪之首的順容,搬出慧芷宮,禁足一月。”
謝陌話音剛落,跪在地上的云裳猛地抬頭,“你——”
賢妃愣住了,沒想到皇后在此時會直接發作。不過轉念一想,打鐵趁熱,不此時發作,還幾時發作?
玲瓏則上前一步,輕言細語的道:“云順容,還不接了懿旨,磕頭謝恩?”
“娘娘,臣妾冤枉啊。”
“田才人死里逃生,本宮已是看在你父親份上從輕發落了。即便不是你主使,但人由你奉命照看,卻被人故意喂多了補品,導致差點一尸兩命。你責無旁貸!”謝陌直接堵了云裳脫責的路。
“可臣妾罪不至此啊。”云裳還是不服氣。
“皇嗣都差點被你害死,還罪不至此?你這個樣子,本宮真是懷疑你是否能教養好荻兒。”再鬧騰,就把你親自教養女兒的權利一并剝奪。如今的情勢,要和平相處是不可能的,撕破臉就撕破臉。
玲瓏上前要扶起云裳,被她推到一邊去。她便走回謝陌身邊,用眾人都聽得到的聲音‘耳語’,“娘娘,現在是不是該著人給云順容搬家了?”
謝陌一聲令下,慧芷宮的人雖然不甘愿,但也被侍衛押著即行搬遷了。
謝陌料理完云裳便進入已經收拾過了的產房,田才人還在昏睡,一臉慘白,汗濕的發貼在額上,聽說明天才能醒過來。總算是把一腳已經踏進鬼門關的人拉了回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希望能替蕭槙積點福。
謝陌看眼新生兒,然后對魏嬤嬤說:“魏嬤嬤你留下照看三皇子,本宮也會時時關注。云順容尋來的乳母等人是不錯的,直接用便是。”
謝陌給云裳扣的罪名是差點害死皇嗣,其實這個云裳的確是冤枉,光看她給三皇子找到乳母、嬤嬤、宮女等人,便知她對這個孩子還是很上心的。想占為己有,當然會上心了。不過,不扣這頂帽子還真是不好這么處理她。因為田才人的生死在旁人眼中是無所謂的,值錢的是她剛生下的孩子。
魏嬤嬤躬身道:“是,老奴遵命。”魏嬤嬤方才聽到了皇后對貴妃的處置,她雖然覺得皇后比貴妃的確是高出不只一截,但聽到她疾言厲色發作貴妃,又是降位分,又是勒令立即搬出去,心頭也有些不舒服。再怎么說那還是太后的嫡親侄女呢,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啊。至于說貴妃所為,后宮之中這種事還少了么,要怪就只怪田才人沒有背景,只是個小小知縣的女兒。
謝陌瞥了一眼魏嬤嬤,“本宮做事,尤其是這種危急時候,向來不做無謂之事。”
魏嬤嬤聽了謝陌這一句話,立即意識到,之前只覺得皇后心善,如今看來自己也是被她利用了。如今,皇后是要逼她表態,容不得她兩方取巧了。皇后與貴妃,不,是云順容,如今是勢不兩立了。她只能投向其中一方。
賢妃在魏嬤嬤旁邊看到她心頭著實有些掙扎,不好再留在這里,便過去看三皇子去了。不同于魏嬤嬤出身云家,她是被父母賣掉的貧家女,機緣巧合輾轉入宮,心頭原本認的也就是太后一個人而已。所以,舍棄云家她沒有什么心理負擔。
“本宮也不會讓嬤嬤去陷害云順容,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魏嬤嬤再看眼皇后,心頭有一種又見到當年的太后的感覺,終于跪下道:“只要皇后跟皇上是一條心,奴婢愿聽從吩咐。”
“要你做什么,本宮方才已經說了。你愿意做就做,至于本宮跟皇上,還輪不到你來管。”這就是不是自己人的不便了,無法真正的收服。可是,正因為魏嬤嬤不是她的人,是云家出來的,她說的話才更可信。否則,云裳大可喊冤,說是自己污蔑她。畢竟如今,田才人也勉強算是母子平安了。
“奴婢知道了。”
安排好魏嬤嬤這個人證,確保云裳降位分之事云家翻不出什么花樣來,謝陌這才回乾元殿去。路上得到一個好消息,謝阡已經從苗疆回來了。
“國舅可還好?”
“雖然疲累,但看著人還精神。娘娘讓國舅帶回來的人,他也一并帶回了。”
“嗯,那就好。”謝陌臉上露出喜色,雖然顧雙絕和太醫正把蕭槙體內的蠱穩住了不讓其再惡化,但要解蠱,還是得從苗疆入手。
在見到不語大師,謝陌也是哭得慘兮兮的撲進他懷里。老和尚之前一直害怕發生不測,到現在事情真的發生了卻是顯出幾十年的歷練來了,拍了拍謝陌的肩膀便道:“天地間的事物相生相克,既然穩住了不再惡化,那就有機會找到與這個蠱相克的事物來解蠱。陌兒,別怕!槙兒會化險為夷的。”
謝陌想想確實有道理,一邊淮王也說他翻看了前代大祭司的手札,發現里頭雖然很多東西都只講了表皮,但是也受益匪淺。顧雙絕趕回來之前他就是靠著那本書才把九死一生的皇帝救了回來的。所以,他認為如果能把女王或者大祭司捉回來就最好了,肯定對解蠱有幫助。
可那兩個人怎么好捉,都在大軍中被嚴密保護著呢。
謝陌對此倒是有些準備的,她倉促啟程的時候還寫了封信給謝阡,讓他設法把她信中所說的人帶上京。這還是在苗疆的時候聽來的。大祭司居然有個情人,而且兩人還偷生了私生子。苗女素來多情,有個沒父親的孩子倒不像中土會被沉潭。于是,謝陌便讓謝阡去把人看住了,以備不時之需,畢竟這對母子身份特殊。
現在,不就用上了。這個消息還需要有人去告訴大祭司才行,她便同蕭槙說了此事,讓他潛伏在梁營的人去辦這事。如今,人既然安全帶到,便只等著大祭司上鉤了。
謝陌回去便喜滋滋的講了此事,蕭槙聞說也很高興,總算是看到點希望了。他現在把藥當飯吃,成日家要病臥床上,真是憋屈死了。
“還有一件事,我把云裳的位分降了,打發她搬離了慧芷宮。”
“我已經知道了。她一貫行事,也是我一直沒有懲罰她的緣故,愈發的無法無天的了。”蕭槙嘆息。
謝陌其實也存了報仇的念頭,雖然云裳幾次都是被推出來當替罪羊一般,但她的那些做法只是沒能真的得逞而已,并不是沒有害自己的心。如今這么好的把柄,又是不得不如此的時機,她當然要趁機發作的。果然,就是蕭槙也無話可說。
“槙哥哥,我想過了,云太師如果不滿,這事卻也是云裳理虧。他要做什么的話,你正好可以讓他靠邊,把你兵部的人提拔起來。對不對?”
蕭槙一直在軍中還有兵部提拔俊才,這一年多的仗打下來,也確實不少人嶄露頭角。但是,云太師是樹大根深,搬動不易。而且,他的確于國有大功,沒有名正言順的理由,蕭槙卻不好收他的權。不然,在正打仗的時候,不是寒了沙場將士的心么。
如今云裳所為,往深了想,卻是有借這個新生兒竊國之心了。而且,還打算害死生母。這樣的作為聽了讓人咋舌。當然,如果謝陌還是當影子甚至直接薨了,云裳的事又做成了,日后人們便不敢再提。但如今她功敗垂成,謝陌以大義來壓她,卻是再名正言順沒有了。云太師此時要做什么,便得不到輿論支持了。何況還有魏嬤嬤這個有力人證可以證明,這一切并不是皇后無中生有。
“咳咳,既然貶了云裳的位分,干嘛不把田才人的往上升一升?”
“壞事我做,好人你當。你那里該是早就有主意了吧。”謝陌笑著回了一句,眼見蕭槙解蠱有望,她心頭很是欣慰。
蕭槙靠回大迎枕上,今日之事,他心頭也有些震驚。之前她叫他不要在病榻上再籌謀了,該會的手段她都會。今天這一招四兩撥千斤耍得實在是好。謝陌不滿云裳,由來已久。但卻一直隱忍不發,直到今日才捉了她偌大一個把柄發作。尤其是這個時機選得更是恰當,這傳揚出去,卻不是她不能容人,倒頗有幾分為了大局不得不為之的意味在里頭。
就連事情會引起舅舅的反應,如何將之轉化為最有利形勢都計算得很好,同他籌謀數年的事恰恰搭上。而且,一點都沒有弄臟自己的手。不得不說,她又讓他驚艷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