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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是往苗疆去的必經之路吧?”
“是,但這里也可以通向其他地方。”
“直接去苗疆,其他各路地方通知地方官府留意便是。”此時,當然是回老巢最安全了。
“是。”
關雄新忍不住再次勸道:“皇上,您回京吧,末將等一定將皇后娘娘毫發無傷的救回來。”
“朕知道應該這樣做,可是朕做不到。”蕭槙沉聲說完,然后一提馬韁,當先往苗疆的方向而去。關雄新等人無奈,只得策馬追上。
此時,謝陌已經坐在飛馳的船里。她把方才的事翻來覆去想了一通,猜到了個大概。
“梁捷,你喜歡水清幽吧?”要不然出了這樣的事,不應該還留她一命。這是方才梁捷自己告訴謝陌的,他沒有傷害水清幽。
“是又怎么樣,我不會像大哥那樣英雄氣短兒女情長的。”
“你應該慶幸他不是梟雄似的人物才是,不然哪有你出頭的機會。”
梁捷傲然一笑,“我苗疆出了十萬苗兵,將來的太子之位本來就該是我的。”
“漢人是苗人的成百上千倍吧。他能不顧漢人沿襲了千年的傳統讓你上位當太子?你現在已經是苗疆王子了,至多將來你老爹封你個南疆王,世襲罔替。可是,說是世襲罔替,至多傳到你兒子,最多你孫子不得了了。皇位上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把你們這一支鏟除了的。想一想十萬苗兵啊,還有你當了南疆王,肯定還要擴充地盤擴招人馬的。這是多大的不穩定因素啊。沒有皇帝容得下你的。”
“你說的我未嘗沒有想過。”
謝陌一路都很合作,所以梁捷既沒有點她的穴道,也沒有點啞穴。她這會兒正慶幸自己不暈船呢,便興致勃勃的暢所欲言起來。如今,船中一個小幾,上頭是磁石所造,一應東西都被吸在上頭。兩個人圍爐對坐,不時交談幾句。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至交好友呢。
“嗯,這么說來,你是打算把三個哥哥全殺了然后上位么?”
“我什么時候說過這話?”
“不然怎么輪得到你。你大哥是嫡出,而且為了梁家的大業做了兩年人質。這個你比不了。就是你二哥三哥是庶出的,但人家好歹在族譜上啊,你在么?你娘既然喜歡漢人,難道沒有請人教你漢人的東西?”謝陌很驚訝的看向梁捷。
面對謝陌的揭短,后者不怒反笑,“謝皇后,你果然是舌燦蓮花。但你說得對,撕下了遮羞布,我就是這么想的,他們三個都沒了,那當然只剩下我了。這話出我口,入你耳,我不會認的。”
“撲哧”謝陌笑出聲來,“他們三個不在了就輪到你了?你做夢呢吧。你老爹才五十,他女人一大堆,他還可以生一堆兒子呢。除非到時候你娘能被封做正宮皇后,你就能占個嫡長的名義。當然,梁晨的母親才該是正宮,她不能生了。沒關系,她可以過繼。或者,以后再出個小皇后,生個小皇子,哪怕等梁驍死的時候還在襁褓中呢,那位次也在你之前。當然,或許你不等人給你,你自己伸手拿。但是,除了苗兵,其他你老子的人你招呼的動么?他們又肯給殺兄弒父的人賣命么?而且就算你都做成了吧,漢人對于被異族統治,那是萬萬不能接受的。華禹國土廣袤,此起彼伏的反抗會讓你睡不了一個囫圇覺。你的龍椅壓根別想坐踏實了。”
面對謝陌的滔滔不絕,梁捷眼里波瀾不興,不過謝陌看到他端茶杯的手緊了些。
“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么要為了給他人做嫁衣裳付出這么大的代價?”
“誰說苗人就不能統治漢人,一二十年也許是你說的那種情況,我可以血腥鎮壓。但是時日久了,新一代的人成長起來,他們沒有經歷過易代之痛,他們在我的治下成長,當我的官,會日漸變成順民的。你們漢人所謂的氣節,也不過如此了。”
謝陌抿了下嘴,這個,倒不是不可能。梁老四不太好對付。
“至于你說的,我那些兄弟,這個你也別替我擔心了。我是喜歡水清幽,可是如今覺得,她身上那種清塵出世不是我這種人需要的。你才是適合站在萬人中央的女人。大哥居然想攜你歸隱,那可真是大大的浪費。你放心,父親利用完了你,我會保下你的命。若是你肯跟我合作……”
謝陌言笑晏晏的站了起來,“你能許我什么?我已經是皇后了,我的夫婿頂天立地,我都不屑拿你跟他比。你這樣的人,也配得到我的輔佐?我沒有武功,所以就該被你們抓來抓去,任意利用么?”話音未落,她已從船上跳了下去,只留下一朵沒壓好的大浪花。
“想水遁,沒那么容易。”其實他是高看謝陌了,謝陌的水性一點都不好。要不然她自以為是謝幕的一跳,一定會好好的把浪花壓住,完美退場的。
立時,河里跟下餃子似的,包括梁捷在內,跳了十多人下水去找謝陌,只是都沒有找到。梁捷露出水面,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難道她的水性真的好到在這么多人眼皮下就能逃脫的地步。那至少水面上要留下一條逃生的線路吧。人又不是魚,可以一直憋著氣在水下活動。
他心里一動,重新入水,往船底而去。果然在那里找到了藏身的謝陌。嘴里在撲哧撲哧的冒泡泡,手卻牢牢抓住了船底的一個環兒。原來不是想逃,是想求死。
上船以后,謝陌被按在他腿上,胃讓大力的頂著,然后逼出了吃下去的半肚子水。
“怎么又沒死?”躺在船艙里,謝陌嘟囔道。
“據說圣天子有百靈庇護,大概天命皇后也差不多吧。你就省省力氣,別折騰自己了。”梁捷說完兜頭兜腦扔過來幾件衣服。他可是聽說過的,這位謝皇后是千金貴女,受不了這些折騰,一個不好就要病上許久。
“你不出去我怎么換衣服?”謝陌瞪著他。這個家伙,她之前說了那么一大通,居然都沒能亂了他的心神,讓他來不及救援。
“我出去了,你又尋死怎么辦?”
“你要是留下來,我肯定不能換衣服,我得了風寒,這一路上你就有得受了。”
梁捷只得起身出去,謝陌把門窗都閂好這才開始脫衣服,剛脫了只袖子,就聽到外頭梁捷喊:“謝陌——”
“干什么?”
“叫一下,確認你沒干傻事。我告訴你如果用腰帶吊死,那舌頭都會吐出來,好丑的。要碰柱子,那會碰出滿臉的血和腦漿。聽說你極愛美啊,應該不想死得那么丑吧。”
謝陌不理他,繼續脫衣服,剛脫了一件,外頭又叫‘謝陌——’喊魂吶,之前就是這個家伙帶頭給她送葬唱喪歌來著。
謝陌索性大聲唱起歌來,省得外頭那個家伙鍥而不舍的喊她。一首歌唱完,也換好了衣服,謝陌四平八穩的坐下道:“梁捷,進來伺候!”
門被推開,梁捷道:“我可不是你身邊的小太監,你這女人真是有意思。難怪我那眼高于頂的大哥如此看重你。如今連我也……”
“我是不是該說一聲承蒙你們兄弟看得起?快點傳膳,本宮餓壞了,在水里很費力氣啊。”
飯菜端來,謝陌大快朵頤,梁捷奇道:“你不怕我下毒啊?”
謝陌咽下飯菜,又喝了一口湯,抽空答道:“我可是你最重要的人質,你敢讓我毒發身亡么?”
吃過飯謝陌百無聊賴,只有和衣睡下。看梁捷是很自負的人,應該不會對她有什么下作心思。要不然,就算咬舌頭很痛,她也只有試試了。
這個家伙眼底野心勃勃,他是真的想建立苗人的朝廷。不知道哥哥在苗疆忙活得怎么樣。既然一時死不成,不被逼到絕境她也沒有勇氣死第二次了。那就先這樣吧,見招拆招。到了苗疆,還有哥哥和段大哥段大嫂呢,事情尚有可為。而且,蕭槙也不會讓她就這么落入敵手的。
謝阡的苗務辦得還是有經心的,因此收到蕭槙傳過來的消息說謝陌被梁捷挾持正往苗疆,他立即作出了部署。配合蕭槙將梁捷攔在了苗疆的瘴氣之外,不然等真入了苗疆,要在地頭蛇手上救出謝陌那就難了。
一場激戰過后,謝陌被梁捷用劍架在脖子上。兩人此時已經站在懸崖邊上,那下頭就是波濤洶涌的瀾滄江了。
段遠和玉羅剎也來了,他們原本對謝陌就上心,更何況這件事還跟水清幽有關。今天出把力也是爭取將功折她的罪。就算水清幽也屬于被欺騙的,但皇帝未必肯這么想。
謝陌看到段大嫂盯著自己,心頭自然是想到她留給自己的小冊子。上頭也有針對這樣的情況的化解。只是玉羅剎不知道分開以后謝陌練得怎樣,所以不敢貿然暗示她而已。不然,就成了弄巧成拙了。那劍可就在她脖子上呢,一個不好,萬一謝陌撞到劍刃上去了,即使時候將梁捷千刀萬剮又能如何。要不是投鼠忌器,她還段遠也不至于站在這里不敢動了。
不過,謝陌倒是覺得可以一試。不然,豈不成了僵局。正待有所行動,就見到蕭槙朝自己用力擺手,然后道:“梁捷,只要皇后平安無事,朕保證放你安全離去。君無戲言,朕不至于當著這么多人出爾反爾!”他也不想謝陌冒險,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呢。和她的安危比起來,抓不抓得住梁捷就無關緊要了。
謝阡解決了對手也提著劍過來,見狀焦急的看向妹妹。此事他對蕭槙是心頭有怨的,一次兩次的連自己的妻子都保護不了。不過對他此際的態度還算滿意。于是開口道:“妹妹別怕,皇上言出必踐,想來王子不會拎不清。”
“嗯,我不怕。”謝陌朗聲回答。經過了這么多事,這會兒她心頭還真的不怎么怕。而且,有蕭槙這個態度,梁捷如果腦殼沒有壞掉,也該放了自己才是。此時殺了梁捷,苗疆和朝廷就真成了死仇。而放梁捷回去,讓他們兄弟禍起蕭墻,這才是對大局最有利的。
果然,梁捷思忖了一會兒,拿開劍將謝陌往前一推,便縱身跳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才聽到很響的一聲水聲。
謝陌朗朗蹌蹌的向前撲去,蕭槙幾大步過來將她接住,“陌兒,你還好吧?”
“還行。”
“追下去看看,怕他給皇后下了什么惡毒玩意兒。”這懸崖雖然高,但梁捷顯然不是想輕生。他在苗疆長大,想來是有法子逃生。雖然很想殺此人泄憤,不過蕭槙也想到了謝陌想到的兩點。讓人追,就是為了以防他對謝陌做了什么而已。他說的平安無事自然是包括了沒中什么稀奇古怪的蠱毒在里頭的。
“大哥,你快替陌兒看看,她可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蕭槙轉頭對謝阡說道。
“皇上,先回去再說吧。如果是蠱毒,臣不算專精。”謝陌外表看來無礙,不過兩人都有些擔心梁捷會不會給謝陌下了蠱毒。
路上謝阡就問了謝陌,不過她自己沒發現有什么不對的,但是這顯然做不得準。想一想也許中了蠱,謝陌便有些不自在。當初段遠那么一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都被小小的蠱蟲折磨得不成人樣啊。她有些腳軟啊!
“別怕,哥哥在苗疆這么久,也招攬了不少苗疆的能人異士的。回去讓他們替你看看,沒有最好。就是有,應該也是可以解的。這會兒就別自己嚇自己了。”謝阡說得篤定,其實心頭也有些沒底。梁捷可是苗疆的王子,他要是真下了蠱毒,恐怕就不是那么好解的了。
結果、結果還真的是中了蠱毒了!還在半路上謝陌忽然慘叫一聲就蹲了下去。蕭槙趕緊將她打橫抱起,加快腳步。謝阡在前頭領路,眾人回到了之前住的寨子。一個叫罔布的苗醫被被找了來,隔著帳子給謝陌號脈。
遵醫囑,玉羅剎作為唯一的女子進帳子看了一下謝陌的胸口,用指力下壓,上頭出現了一個不小的紅點。其實方才謝陌慘叫,眾人便知道不好了。想來是之前蠱蟲有梁捷壓制,如今離了他,便發作了起來。然后又見到罔布面色凝重,蕭槙和謝阡的心更是往下沉。
“皇上,國舅,皇后中的或許是王族才有的嗜血蠱。”
一聽這個名字就讓人覺得不詳,何況來頭還不小,據罔布說王族一生下來長到三歲就要開始養嗜血蠱,而且是用己身的血來喂養的。一個人一生也只能養這么一只。
“別說那么多廢話,到底怎么解?”蕭槙怒道。
罔布道:“無解。”
謝陌本來是正坐起身來的,聞言轟的一聲又倒了回去,蕭槙的臉色也立時就變了。
“怎么可能無解,之前段遠中的不是更厲害么。”蕭槙不相信的問。
罔布搖頭,“可這是嗜血蠱,的確是無解。老輩人都是這么說的。”
蕭槙氣急敗壞的把罔布趕了出去,然后又讓謝遷再弄了幾個出名的苗醫來,結果還是這個答復。到最后蕭槙抱著謝陌的肩頭,“一定有得解的,梁捷不至于真的要你的性命。”只可惜方才沒能抓住那個家伙,關雄新等人下到懸崖底也沒能找到人。
“我知道。”謝陌倒回枕頭之后也想明白了這點。梁捷害死她有百害而無一利。
“會不會只有下蠱人才知道怎么解?”之前梁捷就能克制,想來他是可以對付的。
“應該是這樣,不然他干嘛要下在你身上,還不是為了跟我討價還價。我們馬上啟程,回去讓顧先生瞧瞧,再看看梁捷有什么要求。這里的事就交給你哥了。嗯,再讓人把太醫正那老家伙一并叫來。”如今要找梁捷,當然是要回軍營了。他是不可能不回去的。
“你回京城去吧。”謝陌拉住蕭槙的手。
“說什么傻話呢,你都這樣了,我能走么?”
謝陌拉住蕭槙的手腕,“皇上,槙哥哥,我說真的。你先回去,我把這蠱毒解了隨后就回來。我一定會回宮,你不用擔心這個。”經過了這次的事,謝陌再不敢天真了。她絕不可能撇開身份去過自由自在的日子的。就是為了不再添亂,她也得回宮去。
蕭槙看她兩眼,“陌兒聽話,等你解了蠱毒,我們一起回去。”
謝陌搖頭,“我這件事挺麻煩的,你時間耽擱不起。你就先回去,我斷不騙你。”
說來說去,蕭槙還是不肯。差點在他面前得而復失,他可不能把她一個人留下來。回頭那噬血蠱讓她受罪,他哪能心安理得的回去。
于是一行人帶了幾個苗醫上路,又繼續往晾馬城去。謝阡留下,一為繼續辦苗務,二則要在苗疆尋找解噬血蠱的辦法。好在謝陌除了蠱毒發作的時候疼痛一陣,其他時候都和普通人無異。倒沒有段遠那次那么難受。經過這件事,她和蕭槙之前的慪氣也算是告一個段落。兩人自然而然的又搬到了一起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