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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覺得自己心里堵得難受,就像是一個口團在胸口,下不去,上不來。
一只溫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她回過頭看了一眼,晉鞅朝她安撫的笑了笑,然后道,“來人,把李光吉押入天牢,擇日再審。”
李光吉沒有反抗,他看著倒在地上的吳氏以及痛哭的兒子,呆愣愣的任由龍禁衛把他往外帶,走到門口后,他突然回頭看向李懷谷。
李懷谷回頭看了李光吉一眼,輕輕的把吳氏放到地上,用袖袍去擦吳氏臉上的血跡。
顧如玖心有不忍,把自己的手帕遞給了他。
“謝皇后娘娘。”他接過手帕,把吳氏的臉擦得干干凈凈,然后起身走到李光吉跟前,朝他跪了下去。
“咚咚咚。”
李懷谷連磕三個響頭,然后起身對李光吉道:“請父親多保重。”
身為人子,他應該夾在吳氏與李光吉中間左右為難。身為人臣,李氏一族做過太多的錯事,他無可辯駁。
他向李光吉磕頭,是因為他無法為李家做什么,他心中有愧。
李光吉沉默的看著兒子這番舉動,然后轉身讓龍禁衛把他帶走。
“皇上,皇后娘娘,”李懷谷起身朝顧如玖與晉鞅行了大禮,“微臣帶母親回家。”
顧如玖點了點頭。
晉鞅更是沒有為難他,還讓何明為他準備了一輛馬車。張仲瀚也趁著這次機會,起身告辭。
御書房頓時安靜下來,顧如玖看著桌上那疊厚厚的證據,里面有書信,有賬冊,還有一些字據,她忍不住想,如果吳氏早就掌握到這些東西,為什么隱忍到現在才爆發?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小道消息,據傳去年的時候,李光吉身邊多了一個女人,這個女人極受他寵愛,甚至開臉納為妾侍,常常隨侍在他身邊。
“那個狀告李光吉的婦人是誰?”顧如玖看著晉鞅,直覺告訴她,這件事中,肯定有晉鞅的手筆。
“那個婦人曾是李府養的舞姬,后來因為被人揭發她為了進入李家做舞姬,失手傷人性命,便被判了重刑。”晉鞅想了想,“這已經是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顧如玖皺眉,一個舞姬便是犯了命案,無非是斬首或是流放,怎么會關押在天牢里?
“這個婦人有個姐姐,曾經受過李光吉的恩惠,”提到李光吉,晉鞅面色有些冷,“后來她的姐姐失蹤了。”
恩惠,失蹤……
“難道她姐姐就是李懷谷的親生母親?”顧如玖面色大變,“所以她才會用盡手段進李家做舞姬,為了查她姐姐失蹤一案?”
“也許是為了她姐姐,也許是她自己貪念榮華富貴,”晉鞅不置可否道,“這種事除了她自己,誰也不會清楚。”
顧如玖恍然道:“你說得對。”
現實有時候比小說話本更殘酷無情,有些真相還是不要知道得太清楚比較好。比如說李光吉,他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十幾年前進入李府的某個舞姬,曾是李懷谷的姨母。而李懷谷同樣不會知道,他生母死得不明不白,兇手正是他的父親。
或許李懷谷心里是清楚的,只是裝作不知。
一個月后,李家因私通外敵,貪污受賄,傷人性命等十余條罪名滿門被查抄,不少男子被奪去官職判流放之刑。不少犯事的女眷被打入賤籍,余生都將在困苦中經過。
最讓京城百姓吃驚的是,李家竟然被查抄出幾百萬兩白銀,各種珍寶更是無數,引得無數人咂舌。
兩人高的珊瑚珍寶樹,玉雕的假山,金銀鑄就的神像,整箱整箱的金玉珠寶,甚至還有各國上貢給皇室的國禮都待在李家的庫房中。
查抄的單子公布出來后,滿朝嘩然,這李家當真是膽大包天,連進貢給皇室的東西都敢偷偷的藏起來。
最后李光吉被判流放三千里,晉鞅并沒有追究李懷谷的罪名,但是他卻自動辭去了朝中的職務。
站在朱雀門外,李懷谷沉默的看著紫宸殿的方向,直到太陽漸漸高升,他才轉身準備離開。
“李公子,”顧存璟走出朱雀門,看到李懷谷站在不遠處,便拍了拍馬屁股,趕到他身邊,“李公子怎么在這?”
“顧大人,”李懷谷朝顧存璟行了一禮,溫和一笑,“我就是過來看看。”
顧存璟回頭看了身后的皇宮一眼,再看李懷谷,發現他穿著普通干凈的布袍,雖然沒有往日的奢華,但是卻多了幾分灑脫。
“皇上并未追究你的罪責,你為何要辭去朝中的職務?”顧存璟對李懷谷并沒有惡感,又有些同情他的遭遇,便忍不住勸道,“在職位上熬幾年,總有出頭之日的。”再怎么也比現在好,李家倒臺,李懷谷本有滿腔才華卻辭去了官職,日后又該怎么辦?
“名利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留著又有何用?”李懷谷笑道,“今日得見顧公子,也算是緣分,不知日后何時再能相見。”
“你……”顧存璟驚訝道,“你準備離開京城?”
“是啊,從此天高海闊,也算是人生幸事。”李懷谷笑道,“幸好我與沈家姑娘并未成婚,倒也是無牽無掛。”
“這樣也好,”如今李家倒臺,看笑話,落井下石的何其多,李懷谷離開京城反而是件好事。顧存璟朝他拱手道,“祝你此去一切安好,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
李懷谷釋然一笑,朝顧存璟回禮道:“多謝顧大人吉言。”他翻身上了馬,下巴微抬,神情堅定,仿佛又是當初那個驕傲的貴公子,“在下也祝顧大人以及您的家人此生極樂,無病無災。”
顧存璟看著他,無聲的拱了拱手。
“告辭!”
馬蹄輕踏,顧存璟看著一人一馬漸行漸遠,悠悠嘆息了一聲。當年司馬家李家何等顯貴,如今都畫作過眼云煙,恍若虛無。
李懷谷說得對,名利這種東西,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若是不知足,多了便要溢出來了。
他騎上馬,路過一條街道時,發現一支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的路過,騎在馬背上的,儼然是楊國公家的公子楊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