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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尚書沒有料到皇后娘娘居然會從御書房里走出來,他先是一愣,然后才退后幾步朝顧如玖行禮。
因為顧家與司馬家那樁舊官司,作為司馬家的姻親,孫尚書面對顧家人時,總是忍不住有些心虛。所以現在見到顧如玖,也把頭埋得格外低。
“這位可是禮部的孫大人?”顧如玖走到孫尚書跟前時,停下了腳步。
“回皇后娘娘,下官正是姓孫?!睂O尚書低頭答道。
“那你便是孫太妃的兄長了?”顧如玖想起這些日子一直在“養病”的孫太妃,眉梢微動。
“是的,孫太妃娘娘正是下官同父異母的妹妹?!?
同父異母?難怪孫太妃在宮中多年,與孫家也沒有多少來往,原來竟是庶出。因為大豐女子比較彪悍,很多素有清名的人甚至連妾侍也沒有,所以嫡庶身份差別挺大。
大概這也是當年孫太妃與瑞王沒有走到一塊的原因。身為世家貴女,即使只是庶出,那也是身份貴重的千金,又怎么能去給身體殘疾的王爺做妾,那豈不是丟家族的臉面?可她乃庶出,做親王妃又差了點,所以與瑞王的事情便拖了下來,最后讓先帝摘了桃。
做皇妃與做普通皇室人妾侍的差別,那可是天差地別,孫家肯定不會舍不得一個庶女。
嫡女嫁到了司馬家,庶女嫁進宮做皇妃,孫家的算盤打得挺響。
“孫太妃近來身子不太好,本宮有意讓她去臨安別宮休養,不知道孫尚書意下如何?”顧如玖根本不打算把這些心思深沉的太妃們一直留在后宮中,誰知道她們背后還有什么心思。只是前幾個月她剛進宮,就急急把太妃們趕出宮,話傳出去可能會不好聽。
現在她成為皇后半年有余,后宮的權利也抓在了手心,即使把這些太妃遷去臨安別宮,其他人不服也只能憋著。
“臨安別宮氣候舒適,鳥語黃香,正是養身子的好地方?!笔胼p孰重孫尚書分得十分的清楚,所以顧如玖說了這話后,他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用一個與他沒有感情的庶妹換取皇后以及顧家的好感,這筆賬不用算他都知道該怎么做。
更何況這種后宮之事,即便皇后娘娘不跟他說,直接辦了都沒什么關系。現在皇后娘娘特意跟他提了一句,也算是對孫家的尊重了。
聽到孫尚書的回答,顧如玖毫不意外,她朝孫尚書點了點頭:“孫尚書能這樣認為,本宮便放心了。”
等皇后離開以后,孫尚書頓時松了口氣,看來皇后娘娘似乎并沒有因為司馬家的事情,遷怒到他們孫家。
“孫尚書,皇上有請?!?
“有勞公公?!睂O尚書笑了笑,忙跟在何明身后走了進去。
顧如玖雖然不太喜歡孫太妃,但是對于孫家的做派,也不太看得上眼。在孫家這個龐然大物面前,孫太妃不是個人,而是一項工具。
孫尚書能輕輕松松的把孫太妃放棄,不就是因為孫太妃已經沒有價值了嗎?
孫太妃進宮為妃,孫家真的就沒得到半分好處?
可恨之人亦有可憐之處。顧如玖可憐孫太妃,但是卻不會因為這份可憐,讓孫太妃算計自己,算計晉鞅。
來到靜安宮,這里一如往常的沒有活氣。顧如玖見一身淺色衣服,看起來十分憔悴的孫太妃,笑著道:“待陛下萬壽禮后,本宮就送太妃去臨安別宮休養,那里山環水繞,鳥語花香,是個養老的好地方?!?
晉鞅的生日在六月二十八,距離他的萬壽已經不到半個月。
孫太妃聽到后,面上露出感激之色:“多謝皇后娘娘為我考慮得如此周到。”
不管這話是諷刺,還是別的意思,顧如玖都笑著受了,然后道,“今年乃是陛下大婚后第一個萬壽禮,所以陛下還下旨召回了各地藩王,與陛下同樂?!?
大豐現如今還有封地的王爺,除了瑞王以外就是原在容州的忠王。忠王是祖上傳下來的鐵帽子王,從血緣上算,忠王算得上是晉鞅的叔父,往上數四五代的血親。
忠王太太爺爺那一輩,因為立下不少功勞,又受皇帝信任,于是便得了一個鐵帽子王,并且還把容州劃拉給他做了封地。
忠王這個爵位傳到現在這位忠王身上,已經是第五代,因為他們這幾輩人都很低調,所以這幾代帝王也沒有誰動他們,所以忠王府的人在容州活得很滋潤。
人活得太過滋潤,就容易犯傻,加之又有一個不愛管事的先帝,所以這導致當今這位忠王脾氣有些暴躁,在容州頗有土皇帝的架勢。
顧如玖年幼時曾見過忠王一次,那時候的忠王不過二十多歲,長得人高馬大,在先帝跟前十分有臉面。
不過一朝天子一朝臣,先帝能被忠王那一套唬住,不見得晉鞅也吃他套。忠王鞭笞百姓,強搶民女的事情,已經不是第一次傳到京城了。以顧如玖對晉鞅的了解,她覺得晉鞅內心可能不太待見忠王。
她甚至覺得,晉鞅大概會借著這次萬壽禮的理由,把瑞王與忠王留在京城。失去了封地與親衛隊的王爺,與沒牙的老虎無異。
“你說什么?”孫太妃臉色終于有了變化,她雙目灼灼的看著顧如玖,“你說藩王也要進京?”
顧如玖視線從她身上掃過,然后淡淡笑道:“或許吧,本宮為人懶散,不太管這些事,所以只是隱隱約約聽了這么一耳朵?!?
孫太妃在心里冷笑,身為皇后,連皇帝的誕辰也不關心,這皇后也真夠恃寵而驕了。這樣的女人若是遇到先帝那樣的男人,只怕這一輩子都要在眼淚里度過了,也是她命好,能遇到當今這樣的帝王。
“陛下心疼你,所以不愿意讓你費心傷神,”孫太妃開口笑道,“只是作為皇后,您這般什么都不管,怕也不太好。”若是有哪個宮女,哪個臣女上位,到時候哭都來不及。
“本宮也是這么想,可是陛下偏偏總是擔心這擔心那,總覺得我端個好茶杯都能累著,所以也只能歇著了,”顧如玖笑了笑,見孫太妃這個反應,她已經相信魏太妃說的那些過往了,只是不知道那位瑞王是何等的風姿,即使殘疾了也能引得孫太妃如此深情,即使進宮這么多年,也愿意為他算計這么多。
“那是你有福氣,有皇上的疼寵比什么都有用,”孫太妃勉強笑了笑,然后道,“陛下大婚第一年的萬壽,藩王進京為他賀壽也是應該的,如果他們要來,這會兒只怕已經在路上了?!?
“可不是么,”顧如玖放下茶杯,“容州離京城很遠,若不提前趕路,只怕不能及時趕到京城?!?
“是啊,是啊,”孫太妃神思不屬的點頭,想的的卻不是容州的忠王,而是另外一個王爺。
“太妃,本宮見你近來臉色憔悴不好,你可要好好保重身體,”顧如玖笑了笑,“日子還長著,你可不要跟身體過不去?!?
孫太妃勉強笑了笑。
“既然如此,本宮也就不打擾了,”顧如玖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站起身道,“我先告辭。”
孫太妃連忙讓身邊的人送顧如玖出門,而她自己也從床上坐起身,朝顧如玖彎了彎腰。
等顧如玖離開后,她才掀開身上的被子,下床走到銅鏡前。
鏡子的她面色蒼白,皺眉已經悄悄爬上了眼角眉梢,皮膚也已經失去了彈性與光澤。
“原來竟已經這么多年過去了,”孫太妃撫著臉頰,怔怔的看著鏡中的自家,恍惚道,“我已經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