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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皇上之前對他說的那些話,他又再度嘆息一聲,真希望這只是皇上一時的想法,而不是真的打算與皇后過一輩子,不要其他的妃嬪。
“請陛下息怒,”李光吉站了出來,揚聲道,“微臣知道您與皇后情深意重,但是請你為了大豐百年基業而三思,微臣相信,以皇后娘娘的賢德,定能為了大豐,為了您而支持此事?!?
“皇后之賢德,朕心中自然有數,”晉鞅面無表情的看了李光吉一眼,沉聲道,“但此事并非皇后不支持不理解,而是朕不愿意。若是李相以為,多納幾個女人便能讓大豐更加繁榮昌盛,不如朕先賜你幾個女人,讓朕看看這幾個女人是否會讓李家滿門更加榮耀?”
“陛下!”李光吉實在沒有想到晉鞅會說出這么一席話,他原本是打算借由這席話,逼著皇后表態,那知道皇上直接把這條路攔了下來,把所有的原因都扛到自己的身上,這下子他們還怎么玩?
皇帝不愿意,他們不能強逼著他納妾,也不敢這么做。如果這么做了,傳到天下人的耳中,就是皇上與皇后感情深厚,而某某官員心思險惡,逼著皇上納誰家姑娘為妃,這其中用意為哪般?
流傳到后世人的耳中,那就更加不得了,只怕皇上與皇后就成了可憐的苦命鴛鴦,而今天上言讓陛下納妃的,就是無恥的大奸臣。
他算計好了一些,唯一沒有算到的便是陛下不愿意納妃的心意如此堅定。只要陛下不愿意點這個頭,再多的計劃都沒有用。
“退朝!”晉鞅沉著臉,拂袖便走,看也不看朝堂上的眾人,更不想搭理還躬身站著的李光吉。
事情鬧到這么一步,大家面上都有些不好看。尤其是被晉鞅怒斥為“朝中之恥”的言官,這會兒已經面色如紙,站立不穩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三三兩兩的退出了朝堂。也有眼尖的發現張仲瀚從頭到尾都沒有抬過眼皮,仿佛對事情的經過絲毫不感興趣一般。于是與張仲瀚有幾分交情的官員便厚著臉皮上前詢問。
“諸位大人說笑了,依在下看來,后宮乃是皇上的家事,天底下有哪個男人喜歡別人插手自己的家事。更何況皇上乃大豐的帝王,萬民之主,身份更是貴不可言,諸位大人如此冒犯,皇上焉能不怒?”說到這,他掃視眾人一眼,“將心比心,諸位大人可也是男人?!?
這聽起來很有道理,但似乎又有哪里不太對的樣子啊。
圍在張仲瀚身邊的官員愣愣的想,作為男人,他們自然希望自己身邊的美人越多越好,可是作為男人,他們確實也不愛別人對自己的后院指手畫腳。
所以皇上究竟是真的不想納妃,還是厭煩別人對他指手畫腳呢?這似乎才是最重要的一點,于是他們又齊刷刷的看向張仲瀚,張相,您就不能給個準話?
“皇上乃真龍天子,他的心思又豈是我等臣子能猜到的。”張仲瀚淡定的把手揣起來,在眾人的目光下,搖搖晃晃的走出了大殿。
眾人看著他的背影,默默的咽下喉頭的一口鮮血。
四品言官站原地站了很久,才勉強恢復一點精力,一步一晃的朝外面走,走了沒兩步,就被人叫住,他回頭一看,頓時心里暗暗發苦。
“顧侍郎。”四品言官朝對方拱了拱手,對方是三品戶部侍郎,官職比他高兩級,他就是想裝作沒聽見都不行。
“大人今日的言論很精彩,本官銘記在心。”顧之瑀面帶微笑的朝他拱手道,“在下先走一步,請多保重?!?
所以你叫住我是為了什么?四品言官欲哭無淚,想起對方那張笑臉,以及輕飄飄說的那幾句話,腳下一軟,左邊絆右腳,噗通一聲摔到地上,額頭重重的磕在了玉階上。
他忙手腳并用的爬起來,就見四周的同僚們莫不是急急的避開他,仿佛他是洪水猛獸般不敢靠近。
在這一瞬間,他才忽然明白過來,為什么其他同僚今天不愿意做這個出頭椽子。只有他傻乎乎成為試探帝王態度的棋子,被人利用尚不自知?,F如今他被帝王怒斥,被顧家記恨,竟無一人站出來幫他說話,之前彼此間做出的承諾,在自身利益面前,竟是煙消云散,恍若從沒有存在過一般。
“陛下,陛下,您慢些走?!焙蚊髯吩跁x鞅的身后,一邊替他撐著傘,一邊氣喘吁吁道,“天氣炎熱,您可不要中了暑氣?!?
晉鞅沒有搭理他,徑直往前走。
“陛下,您若是傷了身子,皇后娘娘又要難過了?!焙蚊饕姳菹骂~際已經滲出了不少汗,面色潮紅,唇色也有些蒼白,擔憂道,“您便是為了皇后娘娘,也要多加注意呀。”
晉鞅突然停下腳步,何明一時收不回腳步,差點摔一個跟頭。
“朕……對不住皇后。”晉鞅嘆口氣,伸手捂住臉,情緒有些低落。他娶久久入宮,本應該讓她無憂無慮,可是卻讓她為了自己操心勞累?,F在更是因為這些朝臣的野心,讓她背上善妒、禍國妖妃這些惡名。
這一切明明是他的錯,為什么要讓久久來承擔?
紫宸殿中,胡家母女正準備離開,就見一道玄色的身影匆匆走了進來,她們忙站起身,還沒來得及行禮,皇上已經在皇后身邊坐下了。
“臣婦胡楊氏見過陛下?!焙锨耙徊?,朝晉鞅行了一禮。
“胡太太。”晉鞅見是胡楊氏,面色緩和了許多,朝她露出一個笑,看了眼胡喜后道,“這便是令千金了?”
“回陛下,這正是小女?!焙故状鸬馈?
“朕常聽聞皇后提起令千金,說她以前經常照顧皇后,”晉鞅一邊在宮女舉著的銅盆中洗手,一邊道,“朕在這里還要向胡小姐道一聲謝。”
“臣女與皇后是好姐妹,互相照顧是應該的,陛下不必言謝?!焙蔡ь^朝顧如玖笑了笑。
顧如玖回了她一個笑。
胡太太見陛下進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猜到陛下可能有心事,所以找了個理由,便起身告辭離開。
出了皇宮后,胡太太才對與自己同乘一輛馬車的女兒道:“若陛下是尋常男子,顧家丫頭嫁給他,便是再好不過了?!?
溫柔體貼,相貌也好,對發妻娘家親友也客氣周到,簡直是無可挑剔。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他的身份了。
“也許……陛下真的會為了久久不納妃呢?”胡喜有些不確定道,“史書上,不也有永不納妃的帝王嗎?”
胡太太看著女兒嬌嫩的臉沒有說話,她想告訴女兒,天底下不納妃的帝王是鳳毛麟角,而納妃的帝王多如牛毛??墒撬植蝗绦膶ε畠赫f這種話。
雖是妄想,但……萬一呢?
“你怎么了?”顧如玖用打濕的帕子擦著晉鞅緋紅的臉,“怎么曬成這樣?”
“沒什么,我就是走得急了些,”晉鞅握住她的手,“你別擔心。”
顧如玖目光在他臉上掃過,猶豫片刻后開口道:“是不是有人讓你納妃了?”
連久久都知道了,可見這事已經鬧開了。晉鞅把她攬進懷中,語氣堅定道:“我對你許下的承諾一定會做到?!?
顧如玖把手搭在他的胸口,沒有說話。
她是不可能做出勸慰自己丈夫納妃這種事情的。
當天夜里,夫妻二人水乳/交融一番后,顧如玖趴在晉鞅的胸口,突然道:“宸君,可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