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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去外面被雨水打濕的外袍,連里衣也換了,才走到龍床邊躺下。暖烘烘的被窩讓她舒服的呼出一口氣。
“孫太妃出了什么事?”晉鞅把她摟進懷里,閉著眼打了個哈欠。
“能有什么事,心里有鬼,”貼著晉鞅的胸口,顧如玖困倦道,“又或者是裝神弄鬼?!?
聽出她話語中的疲倦,晉鞅拍了拍她的后背:“睡吧,什么事等明天再說?!?
“嗯?!鳖櫲缇梁膽寺暎灰粫海瑫x鞅聽到自己懷中傳來久久綿長的呼吸聲。
伸長手小心的替她后背的被子壓實,晉鞅也閉上眼睡去。
天剛露出魚肚白,何明就醒了過來,洗漱干凈后,他領著太監到了紫宸殿外間,聽到里面傳出聲響,他才帶著人走進去。
一進內室,他就看到皇上正躬著腰,赤著腳從床上爬下來。見到他們進來,皇上也沒顧著形象,而是把手指放在嘴邊,做了一個讓他們小聲點的動作。
何明忙揮手示意身后的太監都小點聲,然后他就看到皇上放下床帳,把皇后的睡顏掩藏在了床帳后面。
堂堂帝王之尊,竟跟小偷似的縮手縮腳的洗漱,最后還穿著襪子,拎著鞋子出了內室才穿上。
“叫紫宸殿伺候的人都小心些,不可擾到皇后休息,”晉鞅眨了眨有些干澀的雙眼,對何明道,“你留下伺候。”
“是?!焙蚊鞴恚娀噬铣俗嫌偤?,才慢慢站直身子。
他的徒弟何福湊到他跟前,小聲道:“師傅,陛下對皇后娘娘真好,便是民間那些夫妻,也比不上陛下待皇后娘娘半分呢?!?
“住口,誰給你的膽子議論陛下與皇后娘娘的私事,不要命了?!”何明沉下臉怒斥道,“自己下去領五個板子,別說咱家這個師傅沒有教你,在宮里伺候的太監,最重要的就是嘴緊忠誠,若是連這個都做不到,你也別做咱家的徒弟了。”
“徒弟一時忘形,師傅別惱,”何福也是嚇得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用何明催促,當即便往慎行司領板子去了。
何明看了眼四周其他伺候的宮人,壓低聲音道:“你們一個個都小心些,若是吵到皇后,也就不用在紫宸殿伺候了?!?
宮侍們沉默的行禮,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見狀何明滿意的點了點頭,才踱著步子走出外殿。他站在玉石階上,看著朝陽從東方升起,腦子卻想起了關在私牢中祁連說的那些話。
皇上待皇后究竟是真心還是假意?
若是一個人能把戲做到這個地步,即便是假意也變成真心了吧?
何明又想起皇后笑著跟皇上說話的樣子,忍不住搖了搖頭,真心也好,假意也罷,這都不是他一個太監該去考慮的問題。
楊國公府,楊夫人翻看著京城閨秀們的名冊,翻到最后嘆了一口氣,對身邊的小姑子道:“上面的女子各個都好,我也不知道求娶哪一家姑娘好?!?
胡太太笑著道:“這種事情,還是要由孩子自己也看一眼好,畢竟是要一起過一輩子的人,若是他自己不滿意,到了最后豈不是要成為怨偶?”
“我也知道是這個理,可是……”楊夫人嘆息一聲,勉強笑著道,“垂文那孩子,近來精神一直不太好,哪會看這些名冊。”
她知道自己孩子喜歡顧家二姑娘,可是婚姻講究緣分,哪能強求?更何況現在顧二姑娘已經成了皇后,聽說頗受陛下愛重,他們楊家現在不僅不能提顧家二姑娘,連想都不能想。
胡太太知道楊夫人為何發愁,只是事情涉及皇后,她也只能裝作不知:“垂文還年輕,待有了喜歡的姑娘,就好了?!?
“希望如此吧?!睏罘蛉丝嘈Γ粼缰罆@樣,她當初真不該讓小姑子幫著他們家去提親,若是沒有這一遭事,垂文也不會徒添這么多妄想。
姑嫂間正說著,就見楊垂文走了進來。胡太太見侄兒似乎清減了些,不過精神倒還好。
“見過母親,姑母,”楊垂文進門后,朝先向二人行了禮。
“垂文來了,快坐?!睏罘蛉藵M臉笑容的讓楊垂文坐下,然后道,“我正跟你姑母談起你的親事……”
“母親,兒子準備明年開春參加朝廷的科舉,所以無心考慮此事。”楊垂文朝楊夫人拱手道,“希望母親能夠諒解兒子?!?
“垂文,這事不是我諒解不諒解,而是皇家能不能諒解我們,”楊夫人無奈道,“你一日不成婚,我們當初向顧家求親的事就會成為皇上的心頭刺。你才華無限,滿腔抱負,不要為了這件事,影響了你的前途?!?
楊夫人心里清楚,皇家肯定是知道他們楊家曾向顧家求親一事的,不然皇上又怎么會讓小姑做這個媒人。
楊垂文聽完楊夫人的話,沉默的坐著,一言不發。
見他這樣,楊夫人又急又氣,轉頭看向胡太太,希望她能幫著自己開導開導。
“垂文,姑母跟你說幾句,你別嫌姑母多事,”胡太太也極為心疼這個侄兒,見他這樣,哪會事不關己的坐著,見楊夫人使了眼色,她就開口了:“今日關上門來,我也不怕別人聽見。你與那位不過見過幾次面,怎么就記掛上了呢?”
“姑母,”楊垂文苦笑道,“又怎會只是幾面,以往京城很多聚會場合上,我都能見到她。”
“你!”胡太太驚訝的看著他,半晌才道:“怎么會這樣呢?”
“她笑起來的時候,格外好看,只要看到她那兩個淺淺的小酒窩,我便什么煩心事都沒有了,”楊垂文低頭苦笑一聲,“從她十三歲那年開始,我就在想,怎么把她娶回家,要如何對她好,怎么與她相處,讓她過舒心日子?!?
“可你為什么不早說呢,”胡太太心疼的看著侄兒,“若是你早些開口,也許……也許……”
也許什么呢,胡太太沒法繼續說下去了。
“那時候顧家心疼女兒,連李家的求娶都拒絕了,我又怎么好開口,”楊垂文面色苦意更濃,“那時我就想,也許等顧姑娘大些,顧家就愿意讓她出嫁了?!?
只可惜他與她沒有緣分,只怕到了現在,她連自己叫什么名字也記不住了。
他有些后悔,若是那次太后千秋禮后,車隊從泰和別宮出來,他能一直陪伴在顧姑娘的馬車旁,也許他心里的妄想就能成真。
可世間哪來的早知道?
如今她為后,自己即將入朝為臣,他便是有再多心思,也只能埋藏在心底。
看到母親眼中的擔心與焦急,楊垂文起身朝楊夫人道:“母親放心,兒子知道該怎么做,您不要擔心。”
他的目光落到楊夫人手中的名冊上,沉默片刻后道:“兒子的婚事,還請母親多多費心?!?
見他終于想通,楊夫人喜笑顏開,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