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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鞅想起顧如玖對他說過的話，她說，這個天下終究會在他股掌之間。

“這是朕的天下……”

陳氏的葬禮舉辦得很隆重，有人說一尸兩命不吉利，讓顧家請高人來做場法事后再下葬。顧長齡作為一家之主，直言道：“陳氏乃是我顧家長兒媳，她在生時溫婉淑德，她不幸早逝，我們顧家也不怕她會壞了我顧家祖墳。”

很多人雖然同情陳氏遭遇，但也都是看重祖墳風(fēng)水之人，眼見顧家竟是半點也不顧及那些需要忌諱的事情，按照侯府世子妃的最高規(guī)制給陳氏下葬，既感慨顧家重情義，又覺得顧家這般實在有些不明智。

外面人說的那些話，顧家上下并不是一無所知，但是對于他們來說，所謂的未出生孩子煞氣重，女人一尸兩命不宜葬在祖墳這些虛無縹緲的說法，抵不上陳氏嫁進(jìn)顧家彼此相處后的情分，若真是因為這些莫須有的規(guī)矩讓陳氏委委屈屈下葬，那他們顧家與禽獸有何異？

顧如玖提著食盒，敲響顧之瑀的房門，等了片刻后見屋里沒有反應(yīng)，她揚聲道：“大哥，我是久久。”

屋內(nèi)沉默片刻，終于響起顧之瑀的聲音，“進(jìn)來。”

推開房門，顧如玖見屋子里窗戶緊閉，大哥坐在昏暗的屋內(nèi)猶如一座失去靈魂的雕像。她咬了咬下唇，把食盒放到桌上，轉(zhuǎn)身打開窗戶，讓外面的光線透進(jìn)來。

顧之瑀怔怔的偏頭，看著打開的窗戶，眨了眨酸澀的眼睛：“久久，我沒有胃口，把食盒提下去吧。”

“這是我親手為大哥做的飯菜，你好歹嘗嘗，”顧如玖卷起袖子，把白皙細(xì)嫩的手臂舉到顧之瑀面前，“就當(dāng)心疼心疼我，好么？”

顧之瑀這才看到，妹妹的手背上起了好幾個水泡，像是被油燙傷過后的樣子。

被家人捧在掌心的妹妹，何曾做過這些。顧之瑀喉頭有些哽，抬頭見妹妹滿臉的小心翼翼，緩緩點頭。

見顧之瑀點頭，顧如玖松了口氣，放下袖子，從食盒里端出一碗米飯，兩盤菜，一碗湯。

因為顧之瑀已經(jīng)連續(xù)幾天沒有好好進(jìn)食，顧如玖擔(dān)心他腸胃有些虛弱，所以把米飯煮得很軟，菜跟湯也都是開胃好消化的。

顧之瑀見桌上的飯菜都避開了葷食，妹妹也穿著一身素裙，連首飾釵環(huán)也取了下來，僅用了兩個素銀簪子固定發(fā)髻，心中既難過又溫暖，埋頭吃起這些算不上好吃的飯菜來。

楊氏走到長子住的院門外時，恰好見到女兒提著食盒出來，她快步上前問道；“久久，你給你大哥送吃食來？”

顧如玖勉強一笑，點了點頭。

伸手揭蓋食盒蓋子，楊氏看著里面的空碗空盤，眼眶微微發(fā)紅：“他愿意吃東西就好。”她轉(zhuǎn)身看了眼身后提著食盒的婢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語氣平靜下來，“把食盒提回去吧，大公子已經(jīng)用了飯食。”

就在她準(zhǔn)備把蓋子蓋回去時，她看到女兒手背發(fā)紅，還有幾個水泡，手指微顫，半晌才道：“好孩子，辛苦你了。”

顧如玖苦笑，就這么點事，算什么辛苦。她從小到大，幾乎被哥哥姐姐們捧在手心里長大，現(xiàn)在哥哥沉浸在喪妻之痛中，難道她就這么眼睜睜的看著嗎？

他們心疼她，難道她就不心疼他們嗎？

當(dāng)天晚上，顧如玖仍舊給顧之瑀送飯，顧之瑀吃了大半。

第二天中午，顧家人用餐時，顧之瑀出現(xiàn)在飯桌上，雖然整個人仍舊十分低沉，但是至少愿意用飯了。

楊氏與顧長齡提起來的心也放了下去。

半月后，司馬冀的處決結(jié)果正式下發(fā)，因其行為惡劣，傷人性命，判秋后處斬。

司馬家三房太太聽到這個處決后，當(dāng)即便暈了過去。司馬鵬與司馬躍攜禮去顧家拜訪，誰知顧長齡卻稱病不見客，顧家其他幾個晚輩也不露面，父子二人沒有辦法，只好求到了二房身上。

司馬家二房孫氏聽到三房人來了，當(dāng)即便冷笑道：“他們家不是有個要進(jìn)宮當(dāng)皇后的好女兒嗎，何必來求別人？”

她的丈夫司馬趵聞言，嘆息道：“好歹是三叔親自來，我怎么也要見一見。”

孫氏也自覺剛才的話說得過于尖刻了些，于是緩和著語氣道：“我只是擔(dān)心你會因此受連累，所以把話說得急了些。”

“你我夫妻多年，我知你心意，”司馬趵與孫氏多年夫妻，感情深篤。自從兩年前女兒夭折后，他就擔(dān)心發(fā)妻傷心過度壞了身體，所以待她更是溫柔不少，“三房那里，我去見見就好，你不必出去。”

孫氏點了點頭，起身替司馬趵理了理衣襟，才讓他出門。

帶司馬趵離開后，她臉上的笑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知道三房為什么要來求他們二房，不就是因為皇帝的生母是她家夫君的同胞姐姐嗎？

他們姐弟二人父母去得早，年少時依靠著大房的老爺子老太太長大。二房出了這種事，三房的人竟是半點表示都沒有，只做那閑云野鶴般的悠閑人。這會兒出事，倒想起他們二房了，真是好笑。

“叔父，”司馬趵走進(jìn)正廳，朝司馬鵬作揖道，“侄兒來遲了，請叔父見諒。”

司馬鵬嘆口氣，直說不介意，待司馬趵坐下后道：“賢侄，今日我來，是為了我那不爭氣的孫兒。”

司馬趵沉默片刻后道：“叔父，我如今在朝中并未任要職，只怕有心無力。”更何況判令已出，哪可能輕易更改？這話司馬趵沒有說出口，也不打算跟三房的人說。

“我們?nèi)烤瓦@一根獨苗，我不求多的，只盼能留下他一條性命，”司馬鵬停頓一下，“你與陛下有幾分香火情，你去求他，他總該給你幾分顏面的。”他自己這話有些強人所難，所以提起來的時候，神情十分不自然。

聽到這話，司馬趵感到非常無奈。別說陛下早已經(jīng)過繼給先帝，與他們司馬家二房沒有半點關(guān)系，即便皇上愿意認(rèn)他這個舅舅，他也沒臉貼上去。

當(dāng)年姐姐病逝時，他依靠著大房的勢力才勉強在京中混出個模樣，為了自家的權(quán)勢榮耀，竟是狠心的不去管誠王府的外甥。

誰也沒有想到，當(dāng)初被人忽視的孩子會被太后看中，一夜之間從爹不疼沒娘愛的孩子變成皇帝。在他得知是晉鞅被太后挑中后，比誰都震驚，也比誰都后悔與害怕。

后悔當(dāng)初沒有好好對這個孩子，害怕這個孩子大權(quán)在握后，會報復(fù)他這個無情無義的舅舅。

所以他現(xiàn)在恨不得繞著皇帝走，哪里還會拼命往上湊。三房讓他憑借舅舅的身份去求情，他打心底是不愿意的。

“叔父，陛下自出生便從未與我見過面，這些年來我也不曾照拂過他，哪來的情分可言，”司馬趵苦笑道，“此事我實在幫不上忙，還請叔祖體諒。”

“難道你就眼睜睜看著你侄兒送命嗎？！”司馬躍忍不住開口道，“一家人都不愿意幫忙，以后就別提什么自家兄弟，我沒這樣的兄弟！”

“住口！”司馬鵬恨鐵不成鋼的呵斥自己兒子，轉(zhuǎn)頭對司馬趵道，“賢侄，你這弟弟不懂事，我……”

“叔父不必如此，此事我確實幫不上忙，還請?zhí)玫芰碚埜呙鳎　闭f完，也不管司馬躍臉色如何，拂袖而去。

二房與三房本來就有嫌隙，現(xiàn)在司馬趵見司馬躍這種態(tài)度，哪里還忍得住心頭那口氣。

眼見二房的侄兒被自己兒子氣走，司馬鵬好半晌才常常嘆息一聲對司馬躍道：“我年事已高，已經(jīng)幫不了你幾年了，你這性子若是不改改，待我百年過后，你又該怎么撐起一個家？”

司馬躍不甘心道：“可是二房這明顯就是有意推諉，不把我們?nèi)糠旁谘劾铩！?

“你要讓別人尊重，首先要做能讓別人尊重的事來，”司馬鵬失望的看著兒子，“早晚你會明白這個道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