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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狼之鄉》(下)
1
窗外鼓風之聲如同挽歌,另人哀絕。
盡管來年的復蘇向著萬丈冰點下的深淵里投入了種籽,但是對于在冬女神懷抱里失去知覺而無法抗衡的億萬生靈,卻持續在白色的搖籃里步向永寂。
他們的靈魂一定是雪人,火藥的光華非但無法溫暖,反而將其化做一灘黑水。
迎面撞擊在窗戶玻璃上的夜風在夾縫中尖叫,卻像焦急的少女之音,在屋子里溫熱的黑暗中徘徊,仿佛是被屋內兩人身體中散發的清冽北國氣息吸引,要帶他們同行。
伽西頭痛欲裂,剛剛遭受的重擊使得他的四肢抽搐著不聽使喚,他拼命從地上撐起來,拖著自己的身體靠到床沿上,不解地望著突然狂躁失控的弟弟。
“為什么……”
為什么要拋棄我,哥哥?
伽魯感覺到自己的全身在震顫。每個關節都磕得嘎嘎作響,他遙遙晃晃地逼近剛剛回過神來的伽西,耳朵像是被塞進一臺切割機般,尖銳的聲音震得他眼睛和鼻子中的血管腫脹發痛。此時他的腦海里,不?;胤胖划敃r克雷托強暴的畫面,像被一只餓狼活活啃食掉,從隱秘的部位劃開腹部拉出內臟,體內仍舊記得每一寸的痛楚,除了能繼續和伽西生活在一起的承諾,沒有什么可以麻痹他承受完被凌虐的整個過程。
“那個惡心的敗類……也碰過你的身體嗎?他把骯臟的那玩意兒捅進你嘴巴,射得你滿喉嚨都是腥臭的體液,你竟然用那樣的嘴吻我?”
背叛。
一種強烈地,無法控制的被背叛的狂怒,讓他根本來不及想象伽西委身于人的出發點是對還是錯,惟獨由此誕生的恨意,混合著對不幸的過激反應,對哥哥已經扭曲的獨占欲和保護欲,將殘存到此的最后一點精神防線徹底摧毀了。
他撲上去,狠狠揪住伽西的頭發,將他的頭撞到桌角上。一股燙熱的液體頓時像破土的細泉,順著額頭染滿眼窩,將他的視線模糊了,緊接著他被無情地踢倒在地上,雙手被扭到身后,攪緊的床單隨即一圈圈纏繞到胳膊上來。
“……求你,不要打臉,”伽西語氣微弱地說著,自暴自棄般一動不動,任由弟弟故技重施地開始這個漫長的,只能數著落在自己身上的拳頭而度過的夜晚,“會被發現的,明天我還有任務……”
話音剛落,他的右臉就挨了結實的一記,對攻擊所產生的自衛反射似乎還留存在肌肉里,他的雙腿拼命地蹬了蹬,使得身體縮到了更靠墻角的位置。而下一秒伽魯卻跨到他腰上,使他的上身完全無法動彈。
伽西腦海中一片空白,沒有反應地望著弟弟抓過放在床邊的一只皮鞋,用力地,一次次重復地砸在他的頭上和臉上。他的全身因為這沖擊到大腦的打擊而抽搐,卻因為每兩次打擊中間隔的時間太短,而根本沒有感覺痛楚的間隙,直到在這無止境的機械鈍響中失去意識。
當伽西從昏厥中醒過來,眼睛幾乎因為腫脹而無法睜開,殘留在臉上快要裂開的劇痛,和腦振蕩出現的暈眩,都遠遠比不上皮膚所感受到的極端寒冷那么可怕。
當他發覺自己被扔在弟弟房門前的地上,全身已經被凍得幾乎麻痹了。呼嘯的寒風此時雖然已經停歇,但是完全死寂的黑夜卻更加加重了寒氣的壓迫。差一點,他就真的在這樣的嚴酷的溫度中長眠,而伽魯緊閉的房門告訴他,不趕快滾開就只有凍死,再沒有上次一般被救回去的幸運。
他拼命挪動起不聽使喚的手腳,摔倒了兩次后,才跌跌撞撞地從地上爬起來。還沒能定住神,喉嚨里一股血氣沖出,嘴里已經松動的一顆臼齒便掉落到地上。
伽西緊緊環抱自己失去體溫的身體,僵硬地移動到不遠處的一間倉庫里,拉緊了單薄破舊的鐵門后,他一頭栽倒在角落里的一堆干草上,拼命將干硬刺人的草刨到身上,覆蓋住開始劇烈哆嗦的肩膀和腿。
這樣才稍微定下心來,他深深地喘著氣,臉上淤血腫脹,被青紫和黑紅交錯遍布的皮肉,完全扭曲了他原本流暢清晰的輪廓,即使用指尖輕輕碰觸也刺痛難忍。以這種樣子,第二天的巡邏任務,無論如何是不能參加了,他的內心擔心著這樣的事情,卻并沒有陷入更深的痛苦里,也許對于伽西來說,弟弟的行為已經在他習慣的范圍之中,今次只不過加重些許罷了。
他放松力氣平躺,不再勉強劫后余生的身體,呆呆地望著倉庫頂上的一小面高窗。被框住一方的夜空透進來,像條浩如煙海,緩緩流動的黑河,若是在極圈以內的家鄉土地上,便會看到破空而落的層層極光,那或是女神床前縹緲的紗帳,卻更像河中集體遷徙,鱗甲閃爍的魚群。
這樣的夜晚,兄弟倆常常坐在自家帳篷的門口,當這光的觸手偶爾垂落,他們養的幾只雪橇狗,便總會沖上去追趕撕咬一通,笑得兩人前仰后合。
伽西在頭昏導致的思維混亂中漸漸睡了過去,以為下一次睜眼就可以看到那窗中落下的陽光,像撕碎詭譎的幻覺一般,消除惡夢殘留在身體上的一切痕跡。
然而當他在半夜的的震動中醒過來,下半身接連傳來一陣陣新的痛楚,如同薄利的刀鋒般,清晰,新鮮,深刻。伽西呻吟著撐開鉛一般沉重的眼簾,他下意識想挪動手臂,卻再次發覺兩只胳膊都被牢牢綁在頭頂上方的房柱上。
當他意識到自己正在被侵犯的時候,腦海里最先浮現出的是每一次克雷托對他不堪回首的折磨,而后伽西的視線穿過黑暗的掩飾,真正分辨清楚壓在他上面,正在拼命刺進他體內的人的面容時,他驚呆了。
“伽魯……?”他在對方毫不留情的撞擊中痛苦地咬住嘴唇,全身的血液像是逆行,失魂落魄地念著,“為什么?為什么啊……?”
伽魯粗重的喘息透露著瘋狂的決絕,他用盡全身力氣進入他,不再節制的,就算以破壞那底線的情義為代價。因為腦子廢掉了,混亂得,糾纏得一塌糊涂,沒有辦法緩解,沒有辦法疏通,現在不想理會那無用的一切只想占有他!
“他能夠上你,我就不行嗎?”
他冷冷回答哥哥的疑問,眼中不見往日的落寞,只有猛烈燃燒的絕望業火。
“怎么能……我們……我們是兄弟啊!”
不知是否體內的疼痛更加直抵心窩,伽西的眼角滲出一滴淚水,他的聲音同時變了調子,眼睛直直地盯著弟弟泯滅人性的目光,竟還想要喚回他記憶中真正熟悉的伽魯。
“少羅唆!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吧!”伽魯極度不耐煩,身體一個挺進的同時大吼著打斷了他。
最不能碰觸的禁地被毫無預料地踏足,伽西腦中猛然一炸,仿佛被瞬間掏空了般呆滯著。弟弟理所當然扔出來的這句話,原本是一個心照不宣的事實而已,但卻終于完全摧毀了他靈魂的支點,把他所堅持,所信仰,迄今守護的,比生命寶貴,比尊嚴更沉重的內心寄托,付之一炬。
是親人?。∽屓藰O端脆弱又堅強的理由,是無以替代,一生中最最強烈的愛和羈絆,不容任何動搖和褻瀆,就算是弟弟本人也不允許!!
“你……為什么要這么說?!伽魯!……伽魯?。 辟の鞅瘧嵱^地質問著對方。再如何忍耐,似乎一開始就是逃脫不掉的下場,最后這殘酷的一刀,準確貫穿了他的要害,他的心碎了,最終被這個孩子一步步洞穿,揉成灰燼趕到萬劫不復的深淵。
結束了。從弟弟的口中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伽西的一切都像蒼白的雪花,飛散的飛散,融化的融化。
2
瑪瑪塔,告訴我這一切都是夢,是我內心戰勝不了的懦弱使然,而發的荒誕惡夢而已。
伽西在早晨又一次醒來時,眼前的小高窗果然灑下了薄得透明的微光,卻不是暖日的麥子黃,而是漫天鵝毛飛雪映射窗棱的青白。
夢?
衣服扣得端正,身體仍然平躺在草垛上,胳膊自然地放在兩側。遺留的驚懼讓他猛地坐起來,深深喘了幾口氣。
他穩了穩情緒,戰戰兢兢地舉起雙手,當他終于看見手腕上那兩道清晰捆綁的痕跡,確認下身那私密入口的不適是真的存在后,那廢墟之下僅存的僥幸,終于不可逆轉地傾覆了。
呆坐了不知多久的伽西,故意等到了大部分士兵都開始外出巡邏的時間,他便如同行尸走肉般茫然地站起來,脫下制服的外套蒙住腦袋,以使他臉部觸目驚心的淤傷逃脫同伴的目光。
蒙特的這季冬天似乎因為失去了所有住民的體溫,而變得格外寒冷,清早便下起多年未有過的大雪,所幸滿眼洋洋灑灑的柔細冰花降低了一路的能見度,伽西還算順利地躲避著營區內的其他士兵,徑直走到其中一棟宿舍的浴室里。他打開池子里的冷水開關將臉埋下去,希望這如同雪水一般刺骨的冷能夠緩解臉部腫脹的部分。
之后,他抬頭看著里面那一排空著的淋浴格間,不知不覺地走過去,慢慢脫下身上的衣服,試了好幾個位置,才終于找到出水量最大的一個蓮蓬,將身體埋進嘩嘩落下的水流中。
他睜著眼睛,面無表情地慢慢用手搓著身體。從肩脖,胸口,到腰際和大腿內側,越來越用力,像是恨不得將那蒼白的皮膚完全剝下一般,直到堅硬的指甲將皮膚擦出一道道血痕。
骯臟的伽西,骯臟的……
他在浴室中淋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手指和腳趾都泡得發白,起了褶皺。之后才有條不紊地擦干身體,一件件穿好衣服,依然用外套包裹住頭部后,他出門朝伽魯所住的那個隔離病房走去。
伽魯,我知道,你現在很內疚。
那么,拜托你,對我說“哥哥,對不起”吧,就像以前你每次闖禍之后,主動道歉一樣。
然后,我也一定會回答“沒關系,”用我曾經一貫的態度。
我們就可以還像以前一樣,當這一切都沒發生過。給我最后一個機會好不好?我們都再原諒一次,就算昨晚的傷害是挫骨揚灰的,我們就用此后的一生來修補。
我可以做到,就算傷透了心,只要你愿意讓我看到一點可能,我絕不會放棄。所以請你……對我說,只要你說那一句……
門是虛掩的。
剎那間心中的落空,就像是這依舊殘留著對方身體痕跡的空屋一樣。伽西失神地站在門口,胸口像是塌陷出一個窟窿,風撞到墻壁而翻卷起地上的晶亮花瓣,從背后毫無阻擋地穿透他,吹進沒有開燈的陰暗室內。
再沒有誰在這里等著他,等著他來挽救一切。幸災樂禍的時間像突然在前夜加快了步伐,不給他們任何喘息,以及制止這場頹敗的余地。
伽西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里沒有挪動分毫,他無能為力地靜止著,像堂下無法洗脫罪名的犯人,不用驚慌也不用掙扎,只等待著這段間隙后最后的宣判。
但很快,耳邊的寂靜漸漸被一些惴惴不安的喧嘩替代,伽西聽到背后很多雙靴子踩下積雪時凌亂的吱嘎聲,直到停在幾步之遙的地方,他于是拉下蓋在頭上的外套轉過身去,看到一隊佩戴有黑色叉型臂套的戒律隊成員,這些軍隊的輔佐者與監視者,直接受制于統治階級的忠犬們,戴黑色皮手套的手緊緊握著上膛的自動手槍,被帽沿遮蔽的半張臉之下,只露出刮凈胡須后的青銹色嘴角。
他們之中領頭的一個絲毫沒有搭理茫然的伽西,徑直越過站在門邊的他進入到屋內。在搜查了床底和衣柜,確認這里空無一人后,他退出來,扶了扶帽沿,這才將狐貍一般敏銳多疑的目光投向伽西。
“臉怎么了?”他像是洞悉一切般帶起冷笑,眼睛直直盯著對方似是平靜的面容,即使是這樣細小的壓迫感,也常常能夠逼走嚴密偽裝,“和弟弟吵架了么?”
伽西的雙眉微微一緊,很顯然這個陌生的男人對自己的情況了若只掌,不常出現在人前的戒律隊,這次這樣成群的出動,必然是出了什么不可小覷的亂子。
“你們每天晚上都在一起吧,別浪費我們的時間,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男人微微瞇起的眼睛露出一線喪失耐心的兇光。戰爭時期的特殊性允許這些人盡可能嚴厲地對待出軌的士兵,他們通常不會放過任何與犯人接觸過的同伴,何況是人盡皆知的親密兄弟,對此時紅了眼睛的獵犬來說,伽西簡直就如同共犯一般不容姑息。
“我才想問你們,”暫時恢復思考能力的伽西,就算再怎么不在狀態,惡劣的預感也腦海中迅速地升級,“究竟發生了什么事情?我弟弟怎么了?!”
“得了,我們沒有功夫跟你周旋,”男人不屑地嗤了一聲便走下臺階,招呼一旁的部下說,“把他拷起來帶回去準沒錯,看你在審訊官面前還撐得了多久?!?
“你們真是膽大包天,這么惡劣的案子,我加入戒律隊后還真沒遇到過。區區一個下等士兵竟敢謀殺位在旅團長級別的高級軍官,怕是讓你們家人一起抵命也還不夠!”
“你……說什么……?”伽西瞪大眼睛,無法相信剛剛聽到的一切,他的理智已經承受不住這接二連三的撞擊,勉強抗住最糟糕的底線,沒想到事實卻一次次比他預料得更壞。他膝蓋一軟,后背歪倒在門框上,卻在身體將要滑到地上之前,便被走上前來的兩個人架住,戒律隊的審判者們抓住他的雙手,利落地掏出一副烏黑發亮的手銬。
伽西低著頭,毫不反抗地任由冰冷的金屬環上他已經脫皮的手腕,就在將要扣上之時,不遠處突然響起了一聲制止。
“喂,你們搞錯人了!”
菲昂司一邊大喊著,一邊小跑著趕過來,他毫無懼色地插進這群氣勢逼人的特殊執法者之中,看了一眼伽西不忍卒睹的臉和早已失去神采的黯然雙眸,斬釘截鐵地說,“他昨天下午回來是和伽魯鬧了矛盾,后來就來我這里住了,一整晚我們都在一起,喝了酒,還玩了一會牌,一連的好幾個士兵都看見了,不相信的話,接下來一一查證即可,這樣隨便抓人可是有濫用職權的嫌疑?!?
“你是哪里來的鳥,”領頭的男人看這個無名的小兵一副振振有詞的樣子,立刻來了脾氣,要知道戒律隊是連校官級別的軍人都要畏懼三分的,更別替誰敢以近乎威脅的口氣打斷他們執法,“槍都沒摸熱過,管起我們的事情來了?等查清楚不關他的事的話,我們自然會放了他,你這樣急于阻攔,反倒讓我懷疑起你的動機了,嗯?不會也是個包庇的共犯吧?”
菲昂司不慌不忙地哼了一聲,卻否定不了此時的心虛,對方不愧是一群身經百戰的老狐貍,不是那么簡單就能應付的。就算這樣臨時的謊話蒙混得了一時,但恐怕那些答應作偽證的同伴們,一面對這些慣于問訓的老手,也只能是乖乖交代保全自身了事。
這時,站在那男人一旁的下屬突然靠到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什么,于是他的神情有了些微妙的變化,目光再次打量到菲昂司身上時,他別有意味地笑了,“原來如此……你是肖恩上校的家眷啊,曾經悖都最大的世襲貴族后裔,現在即將被重用的陸軍司令,難怪,說話的底氣這么足。”
雖然討厭對方以略帶諷刺的口氣說出主人之名,菲昂司仍舊松了口氣,至少對方會有所顧忌他的背景,不敢過于肆無忌憚。稍微有點常識的士兵都知道,倘若被帶到供這群人為所欲為的審訊室里,不管伽西是否真的有罪,都必然是兇多吉少。
“長官!”正在對持還未化解之際,一個急急忙忙跑來的戒律隊成員打破了僵局,他沖到這群人中,大聲報告道,“機化步兵團下第三火力營的保障連有消息報上來了,幾個士兵說,凌晨的時候有個滿身是血的士兵,開走了一輛輕型運輸車,強行沖破了營區的崗哨,往東南部的郊區外開走了……”
3
盡管朋友將身上的厚羊毛軍大衣脫下來覆蓋在他身上,伽西全身的顫抖也沒有減輕分毫。
菲昂司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安慰往往代表對方還沒到除翹辮子之外更慘的境地,但現在他想不出分毫該死的方法,能夠說服伽西至少去逃避這命運,更別說去逆轉它。
“聽說是在半夜從寢室出來,摸黑到廁所方便的時候被割破了喉嚨和頸動脈,斷氣之后身上才被捅了幾十刀,下半身的命根子也被割掉,現場沒能找到,估計是扔到下水道沖走了。”他平靜告訴對方事件的細節,故意不去注視伽西的表情。兩人只是冒著厚重的飛雪,遠遠站在被封鎖的軍官宿舍外,望著那個似乎還散發血氣的黑洞洞的小窗戶,“高級軍官的宿舍都有整夜站崗的士兵,伽魯似乎是從旁邊的那棵樹爬進四樓,然后在克雷托的房間外等著他的。他當時的思維一定很清醒,因為整個行動非常迅速安靜,藏在廁所隔間里的尸體也是凌晨時候才被發現,一般士兵根本很難做到?!?
說到這里,他似乎意識到在這里贊賞那孩子的出色行動完全不合時宜,于是也噤了聲,偷偷側過眼睛看了看伽西沒有任何反應的臉,才無奈地吐了口氣。
這時,剛剛檢視過現場的幾位軍官從樓上下來,被隨從簇擁著的他們神情凝重地出現在底樓的門廳前,當菲昂司發現就連此次鎮壓行動中的最高位首長──第八師的師長康奈少將也在其中的時候,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評論,一直靜靜站在身邊的伽西便突然扔下披在肩膀上的大衣,箭一般地沖了上去。
“等……等一下!你是什么人?!”
伽西接連推開慌忙上前阻攔的衛兵,在所有人都還沒完全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沖到了康奈少將的面前,幾乎是五體投地一般猛地撲到在他腳下。
“我是……我是那個犯人的哥哥!”伽西將雙手平伸在頭頂前方,額頭和鼻尖緊緊地貼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盡最大努力地表現出自己沒有任何惡意,他用盡力氣大聲喊著,以確保自己的聲音能在突然騷動起來的人群中一字不差傳達到長官耳朵里,“求您了!請您聽我說幾句話!無論如何……請您聽我說幾句話??!一分鐘!給我一分鐘就足夠了??!”
“伽西!你這胡鬧的家伙,到底在想什么?!還嫌我被你弟弟害得不夠慘嗎?!滾開!”話音剛落,被此事牽扯進來的一連連長便驚慌地跑過來,踢上去幾腳后,見對方還是跪著紋絲不動,索性彎下腰去拉住他的胳膊朝門外猛拽。
被這突如其來的氣勢震蒙了半晌的康奈,這才回過神來,連忙制止了已經被這件血案弄得神經緊張的連長,并主動走出房檐可以遮擋的部分,在茫茫雪光的籠罩下,他低頭望著腳下那半身陷在冰窟一般的雪地里,還仍舊保持著那個姿勢的伽西,雪花落在他溫暖的手邊化成露珠,虛幻的折射讓他像是一個等待被圣靈迎接的虔誠教徒。
“抬起頭來,年輕人?!彼穆曇舨粶睾停瑓s也沒有刻意倨傲的寒意,只是如同沉淀在深澗里的大青石,經歷無數流波的磨礪而仍然保有堅定的內核,“既然是下了決心來的,就得像個男人。”
“請你……讓我去找我弟弟,”伽西抬起頭,晶石般不含雜質的眼像連接著靈魂的根源,唇齒所傳達出的微弱字句,卻足以讓那份覺悟不屑彼此身份的懸殊而直抵人心。只有以最純粹的情義做燃料,才能引亮的生之火,熱烈卻讓人心痛,竟然讓康奈回想起從容赴死的戰友眼中最后的光芒。
“請你讓我一個人去,我保證,一定把他帶回來接受審判,無論面臨怎樣的處罰都會甘愿接受!請不要讓別的人碰他,傷害他!他只聽我的話,我去的話,一定會比戒律隊的人更快地帶他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