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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女人的手很暖,柔軟的觸覺隨著臂膀傳上來。除此之外吹動窗簾的風,接觸他赤裸雙腳的地板都不能給予他更好的感受。齊洛哪里都不想去,他確定他深愛著面前這個女人,想不起來名字,沒有共處的記憶也不要緊,只要那份比什么都清晰的情誼還在就安心了。
然而屋內濃郁的陽光突然暗了下來,夜幕像是從天而降,墻上有樹影被詭異的車燈照過的影子,踩著木板上樓的腳步帶著浸過雨水吱吱聲,另人莫名驚懼。他什么聲音也來不及發出便被制服在地上,動彈不得,似乎有一雙鋼鉗般的大手抓住他的手臂,將他的腦袋死死固定在地板上。
一雙黑色的皮靴帶著濕腳印走進視線,在他的面前駐足片刻,齊洛拼命想抬頭去看這個人的臉,但無論如何連一根手指也動彈不得。他的女人蜷縮在墻角哭著,聽不到聲音,而是看到她拼命顫動的肩膀和捂住臉龐的樣子。
接下來的事情幾乎將他的心臟搗碎,女人就在他眼前被黑影撕掉衣服,被強奸。他耳朵聽不見,但那凄厲的聲聲哀號響徹整個腦海。
動啊,動啊!該死的身體……哪怕給我動一下!!救救她!!
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卻無處依憑的痛苦!就在心愛的女人剛剛承受完屈辱后片刻,立刻就被人用槍朝腹部掃射,黑暗中無聲閃爍的火花,血液飛濺到整面幼白的墻上,像火紅夕陽下豐收的麥穗。
可憐的她竟還沒有立刻就死,腸子和內臟在她掙扎的時候黏附到地上,她一點點爬到齊洛身邊,溫熱的血像泉水一樣沖刷男人仰面躺著的軀體。微笑著注視對方的眼眸里映出他完全失神的臉。
她微微開啟沾滿濃血的艷麗嘴唇,正在說最后一句話。但是他聽不見啊!齊洛拼命睜大眼睛辨認對方顫抖的唇形。
我……
我……
“我把我的生命分給你。”
俊流??!!
女人說完將那生命完結時的死亡之吻印在他的唇上。耳邊同時響起的那句話竟然是俊流的聲音,如同他每次聽到的那樣,真切而分明。齊洛的心臟忽然猛地一收縮,一陣莫名的狂潮從胸口直沖而上,他就在那腦海還回蕩著最后血腥畫面的激烈情緒下,突然睜開了眼睛。
吻他的原來是這個黑發少年,在瞬間,現實和夢境重迭在了唇齒相依的一刻,但當時的齊洛還沒有余裕分清楚哪個比哪個真實,因為那愛人慘死的場面太深刻了。
5
鮮血突然從即將完全縫合的動脈生機勃勃地涌出來,愛米著實吃了一驚,心臟在搏動?!她一抬頭首先看見的就是齊洛睜得如銅鈴般大的眼睛,驚駭之余很快察覺到那呆滯的眼珠一動不動,且里面并沒有神采。
“冷靜點,他現在應該看不見……不,也許根本未醒,只是尚還存活的神經的反射跡象而已。”愛米自言自語才勉強地定下神來,當她將注意力轉移到俊流身上時,發現他在幾次試圖用人工呼吸撐起傷員的肺部后,已經筋疲力盡地匍匐在對方身上了。
臉色蒼白,氣短促急劇,頭昏乏力,失血很嚴重了!愛米腦袋里轟地一響,忙抽手去試圖關閉輸血器的持續運做,俊流卻及時將控制器牢牢護在胸前。
“還差一點,現在不能停……還差一點他就可以活了。”
“絕對不可以,俊流!你才受過傷,根本不是可以做施血的體質!”愛米開始為對方的不計后果感到生氣,好言相勸根本動搖不了那份倔強,她的口氣變成出生后從沒有過的強硬,“已經是極限了,再下去你會死的!”
“為自己想想吧,”俊流看她生氣的可愛樣子,反而虛弱地笑出來,“救活了他,我會用我的所有來感謝你的……所有的都給你。”
“誰……誰在跟你討論這個啊?!”愛米一陣局促,像是突然被對方看穿內心丑陋的想法似的,半晌說不出話來.最后她也只有埋下頭去,將目光重新集中在即將順利完成的手術上。
“等我馬上縫合完畢,不管你答不答應,都必須立刻停止,否則我和伊瑟一起把你拖開!”
手指的動作依然舞蹈般熟練,她掩藏住重重心事,卻仍然不能釋懷。
俊流,你真的以為我會把剛剛那個場面當成單純的人工呼吸嗎,那種表情,語氣……你太狡猾了,就在我面前……故意在我面前表現出來。看過那樣近乎醉心的深吻,我還能當視而不見,做個無情無義的罪人嗎?
6
彥涼在落地時短暫的昏迷后醒了過來,胸腹之間劇烈的疼痛著,他切斷沉重的傘帶,試圖從地上站起來,摸爬滾打地摔下去,重復幾次后終于能夠保持平衡。在邁開前幾步的時候又毫無預料地噴出一大口血,是斷裂的肋骨刺傷了內臟,他視線模糊,頭暈目眩,一時間什么都想不起來,直到轉頭看見遠處mzero墜毀的殘骸。
“真他媽有種……你大概連灰都不剩了吧?”
他取下頭盔扔在地上,將嘴里殘留的濃血混合著唾液吐出來,跟著笑了一聲。雖然在機體發生爆炸的瞬間他下意識按了彈射鈕,但仍然被m1無比迅猛的沖擊力撞傷。
沒有植被的郊外荒地上一馬平川,他拖著步子,漫無目的地沿著荒蕪的公路移動著,很快被即將破曉的地平線上亮著的車燈吸引,于是徑直走了過去,直到能見度明朗到可以分辨黑發少年的背影。
他來不及驚訝俊流為何在這里出現,便兀地發現躺在地上的齊洛那尚還四肢健全的身軀。更無可原諒的是,當眼前的畫面提醒他俊流正試圖讓那討厭的家伙活過來時,受傷帶來的心跳加快讓彥涼控制不住自己的煩躁,他幾步奔了過去,從背后一把抱住俊流就往后拖。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毫無防備的少年驚叫了一聲,當他感覺肘窩的刺痛時他立刻壓住插在血管里的針頭避免滑脫,但由于被拖出的距離太遠,另一端的針頭和導管已經被抽離了齊洛的靜脈,細小的血流頓時成斷線的紅石榴般落在地上。
彥涼卡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利落地關閉了輸血器的運做,滴在空氣中的血很快停止了。俊流的反抗會弄疼他,但制服剛剛大量失血過的虛弱孩子還是游刃有余的,他抓住他不停向后捶打的手,用力將他牢牢禁錮在懷里,即使痛到胸口不能呼吸也是種快感。
“我要你……親眼看見他死,哈哈……”
他笑著低下頭,用帶血的臉摩擦著俊流的耳鬢,像是在享受著這糟糕的一切。
愛米同樣被這意料之外的插曲怔住,剛剛縫合好的傷口也還來不及包扎,手足無措地看著彥涼的攪局。頭腦的狂熱讓人根本無法拿捏力道,俊流被他的肘彎強力壓迫住喉嚨出不了聲,痛苦的表情突然觸動到了愛米的神經,她倏地站起來大聲喝止,“你想干什么?!放開他!”
“小姐!”
“伊瑟你別動,按住血管,這里止血需要時間。”她鎮靜地讓他將手放在脫脂棉上,剛剛突然拔出輸血針頭的動作已經使得傷員的主靜脈流血不止。
見彥涼絲毫不把她的存在放在眼里,愛米想也沒想便沖上去,抓住彥涼的胳膊,試圖將他的手掰開,哪知對方毫不留情,一抬腳便將她踢倒在地上。
“小姐!”伊瑟慌忙丟下還拿在手里的應急燈和止血棉球,跑上前扶住她,轉眼便朝彥涼吼著,“可惡,你這個家伙!是哪個部隊的,活膩了嗎?”
愛米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對待他的異性,她忍住不停地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咬了咬嘴唇擦去臉上的塵土,膝蓋和手肘都破了皮讓她沒能立刻爬起來,卻也倔強地迎上彥涼輕的目光,那里面全是滿不在乎的輕蔑。
“都別……過來,危險!”俊流艱難地喘了口氣,才勉強發出幾個音節。沒人比他更清楚,身后的男人是沒有廉恥之心,什么也能干出來的魔鬼。
“俊流,你還挺有兩下子,連小女孩也能收得服服帖帖。”他說著將干裂的嘴唇貼著他冰冷的耳廓,像隨心玩弄著停留在掌心的雛鳥,“我啊,可是早就被你迷得神魂顛倒。”
這個人真的是個瘋子!爸爸,菲里……你們在該多好!
愛米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懼怕,正在她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手邊突然碰觸到一絲金屬的涼意,她低頭一看,這才發現齊洛的皮帶側面竟然一動不動地別著把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