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隨后在俊流面前半蹲下去,讓自己的視線與對方在相等的高度,接著說,“我們都要盡快轉移到納靳城去,但是接應的車數量有限,得讓傷重的先走,所以我們今天大概得在這里過夜,沒什么吃的,也沒有遮蔽的地方,現在沒有下雪還好,但晚上很難說,我會再想辦法。”
“明天到城里去后,你就在那里養傷,過一段日子之后費爾要回拉貝格爾,你就跟他一起去吧,我想辦法在那里給你安排個文職工作,不會跟以前任何認識你的人見得到面的。過個三四年之后,等大家都忘記這件事情,我可以幫你提前退役。”
“你現在這個樣子……”他苦笑著打量少年的身體,舊傷未愈,又添新傷,“我們更不能放你回賀澤了,否則委員會會因為虐俘的罪名起訴,切斷悖都所有的進口貨物供應呢。”
“留在這里,別的我不能保證……”肖恩停了下,認真地看著少年一動不動的黑色眼眸,試圖做出一個他想也不敢想的承諾,“但我的部隊會保護你的。”
俊流靜靜地聽他說完,沉默了兩三秒之后,嘴角忽然微微揚起。
“將軍,你是不是省略了一些步驟的說明呢?”
還未等肖恩明白過來這句話的意思,他隨即伸手拉下披在身上暖和的羊毛大衣,遞還給了面前的人。
“不好意思,我一輩子也不會穿悖都軍的軍服。”
3
岐云基地剛剛到了正常的早餐時間,以往喧鬧的食堂今天格外低迷,每個人的步伐都如履薄冰。而整個后半夜都沒合眼的陸威揚此刻更是連泡好的咖啡都來不及喝,手里緊緊纂著皮質的教鞭,在辦公室里來回走著,每一步都像踩在滾燙的碳火上。
而他的面前,筆直地站著剛剛才從駕駛艙里出來的五個飛行員,他們不但將這次被寄予厚望的任務搞砸,還把嶄新的米迦勒弄得灰頭土臉地回來,上面沒少栽彈孔。
“不說的話,就一直站到明天。”他強壓著急火攻心的情緒,一個接一個打量著面前動也不敢動的青年,“你們這次的禍闖大了,小兔崽子,軍部很快就會開始追究任務失敗的原因,到時候我可保不了你們,你們該不是想和那些虐待狂出身的審訊官過過招?”
還是沒有人說話,房間里靜得死寂,沒人敢大聲出氣。并不是什么撕破嘴也不能透露的秘密,而是嵐嘯的所有人都像被抽去了幾截骨頭,沉浸在驕傲被狠狠粉碎后,長時間的空曠中。
“很好,你們現在倒是很團結,”陸威揚等不下去,快步走到安然面前,冷酷地命令道,“你給我跪下。”
“大叔,不是他的錯!”奉謙一聽苗頭不對,忍不住出聲勸阻,卻招來對方更嚴厲地訓斥。
“今天你們一個也別想混過去!站到那邊去看著,快點!”
沒有人敢違抗這個將他們一手帶成飛行員的長官的話,他擁有比父母更加重要的威信,安然沒有多說什么,低下頭順從地跪在他面前。
他的膝蓋剛剛著地,臉上就挨了結實的一鞭,響亮的聲音傳來,殷紅的痕跡從耳前一直劃到嘴角,立刻被淤血浸成烏青色。激痛襲來,安然死死地咬緊牙關才將叫喊咽下,緩緩將臉轉了回去,很快,牙齦出的血就滲出嘴角,將下唇染得鮮紅。
“你是隊長,沒有你的縱容,他們誰也不可能不完成任務就跑回來!我太信任你,可你竟然不對身負的使命負責,早知道這樣,任你再怎么求我,也不讓你回來嵐嘯!”
他越說越氣,揚起手就要打第二下,教鞭帶起風聲凌厲地落下,所有人都下意識閉上眼睛,可一秒種過去了,那揪心的抽打聲還未傳來。陸威揚手中的鞭子被人緊緊地抓住,截停在了半空中。
“小洛……?”安然抬起頭,驚訝地看著擋在他前面的背影。
“陸教官,我現在終于明白,臨走時你為什么要對我說那樣的話了。”齊洛壓抑著自己有些顫抖的聲音,顧不得手心傳來木然的痛,死拽著教鞭不放。他看著對方臉上驚訝的表情,從心底升起的寒意讓他反而笑了起來。
“你早就知道俊流就在愛麗舍莊園,你明明在任務之前就知道!可你不但瞞著我,竟然還讓我去執行這樣的任務,我差點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親手殺掉他!你難道不知道,萬一造成這樣的結果,我會痛苦得瘋掉嗎!太信任你的是我才對!你這騙子!”
他的聲音被爆發出來的憤怒鼓動,脫離了控制,安然一見陸威揚的臉已經開始變色,忙從地上爬起來,拉住齊洛就往旁拖,“別說了!小洛,你找死嗎?!上官俊流已經被國家確認為死亡了,命令是上面下的,和陸教官根本沒關系!”
這下卻像是正中痛處,齊洛開始覺得和這些人根本無法溝通,“俊流他是人啊,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個名字!說不要就可以不要!”
“笨蛋,要我們攻擊愛麗舍莊園是總司令部的命令,陸教官是怕你傷心才瞞著你,難道他可以違抗上面的命令嗎?!”
“安然!”陸威揚喝斷了這場爭執的苗頭。在學校一向老實聽話,天資過人又能吃苦耐勞的齊洛,甚至一度被他視為能夠拯救賀澤天空戰場的希望,今天竟然當面頂撞他,這一盆冷水反而將他即將燒到頂點的怒火澆滅了一半。
他緊緊握起拳頭,不想承認這就是他付出心血培養的結果。是的,他確實不止一次地想過,想要把這樣優秀的資源挽留在盟軍中,最大限度地利用,因此怎樣也不能讓這個感情用事的孩子因為別的什么因素,做出與賀澤的戰爭利益相悖的事情。這樣難道錯了嗎?
陸威揚心中升起的猶疑讓他站在原地呆了片刻,也沒了繼續這場鬧劇的心情,一想到接下來要面臨上級和輿論狂轟濫炸的責問,只能由他全部承擔,腦子就亂得一團糟。于是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叫來了兩名警衛兵。
“把他們倆關禁閉,只準給清水,先餓個三天再說,看你們還有沒有力氣頂嘴。其他的人回寢室反省,等著處罰決定吧!”
4
挨到暮色終于初露端倪時,俊流手邊的半罐子糖果已經吃得只剩孤零零的一粒,搖起來就清脆地作響,而天空中終于飄起了夾著冰渣的細雨,隨著夜晚溫度的下降,會魔術般變成鋪天蓋地的厚實的純白色羽毛。他希望這樣的寒冷能讓凍僵的腿少去大半痛楚。
一直忙著打點留守人員過夜保障的肖恩終于走到了他們面前,將最后一件舊的毛痰和一瓶水扔給費爾。
“帳篷不夠,你今晚就辛苦點,燒點篝火過夜吧。雖然有些閑置的房間,但是那些建筑都被炸過,今晚雪那么大,會有坍塌的危險。”他說完,又把目光轉向俊流,少年的腿已經在下午換過一次紗布,卻又浸出了血印了,實在沒有理由不給予特殊照顧,“你去睡墻角那邊搭好的帳篷吧,比較擋風。”
他說完走上前去,從衣服的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了一枚雪白的藥片,放到俊流手邊的糖罐子里,“料你也會痛得睡不著,找了片安眠藥給你,好混點時間。”
風雪很快變得更大了。雖然軍用帳篷保暖又結實,可在比賀澤本土更偏北的地方,寒冷仍然讓每個人瑟瑟發抖。俊流將費爾給他的舊毯子裹在身上,動作僵硬地就著水吞下安眠藥,便蜷縮在帳篷最不容易進風的一頭躺了下去。
“你怕我逃跑嗎?”
他看著還坐在自己身邊一動不動的男人,不安地問。
“你現在這個樣子嗎?跑一晚上,也出不了莊園吧。”
“那你呆在這里做什么?”俊流看著他淺藍的眼睛,實在無法在這種冰一般溫度的目光下放心,“你坐在這里,我睡不著。”
費爾與他對視了幾秒,見他的目光還是一樣地沒有商量,索性起身拉開門簾的拉鏈,從狹小卻可以最低限度保持正常體溫的帳篷里鉆了出去,丟下一句,“我就在門口,別想耍花樣。”
進入后半夜外面的溫度已經降到零下十度,刺骨的寒風從任何一個細小的縫隙中往里面灌,幾乎要把單薄的帆布和皮革割成碎片。僅僅靠著身上一件厚羊毛軍大衣,費爾實在沒辦法抗到早上,于是他站起身來,想要去尋找一些燒篝火的材料,正在這時身后的帳篷就被拉開了。
“你進來。”
“你還沒睡著?”費爾一邊拍掉身上大片的雪花一邊鉆了進去,問道,“什么事。”
“有人老是在外面跺腳,誰睡得著?”俊流說著便將頭用毛毯蒙住,翻了個身,將他擯除在視線之外。
費爾仔細地拉嚴門簾,風聲頓時小了,他注意到那瓶水被放在了正中,橫躺在兩人之間,似乎正在脆弱地暗示著一條看不見的界限,不得逾越。
藥效很快發揮了作用,由于身體失血后的虛弱,俊流很快被拖進了夢鄉,睡夢中黑洞洞的滿是虛無,什么也沒有。唯一的知覺就是冷,剃骨透心的冷,冷帶進了痛的知覺,疼痛又讓冷變得更加猙獰,然而意識卻受藥力作用無法清醒,出不了聲。那種恐懼讓他顫抖,無助地,接近真正死亡的恐懼。
然而臉上突然一熱,給了他一種新生般的觸感,奇怪的是,當凍得沒有知覺的耳朵被包裹著,那暖流竟然一路延伸到心里,趨散了全身的寒氣。當他終于發覺,是一雙手臂抱著他的頭,寬大的手掌覆蓋著他的兩只耳朵時,他慌忙地向后掙扎了一下。
“別介意,只是紳士風度而已。”
費爾的聲音清淡地傳來,和鉆進來的風聲混雜著辨不分明。俊流努力地將眼簾撐開一絲縫,黑暗中只看見對方的領口近得貼到他的鼻尖,面料已經洗得卷絨了,卻熨得很挺括。這個男人身上的味道非常干凈,單一,是部隊里次等的洗滌劑,不添加一點香料而遺留下的,沒有絲毫,隆非身上那種汗水混雜著濃重煙草的體味。
俊流不再亂動,由得這種異樣的體驗繼續著。他想不明白,這個眼神和聲音都那么冷的人,為什么會有一雙這么暖和的手。
“留在這里,別的我不能保證,但我的部隊會保護你的。”
肖恩的話在腦海里突然清晰起來。可惡……明明自己就是侵略軍,有什么資格說這種話?還有這個男人,明明就是你害得我這么慘,不是當初那場劫持,現在我還睡在宿舍舒服的床上等著晨練的哨響……現在這樣又算什么?
俊流在矛盾的情緒下很快睡了過去。接近凌晨的時候,負責送最后一批人前往納靳城的車輛抵達了愛麗舍莊園,嘈雜的人聲和刺眼的車前燈也沒能把深睡的少年吵醒,他被人用一張更厚的毛毯裹起來,塞進了一輛越野車的后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