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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流……?”他顯然有些搞不清楚狀況,驚訝地發現身下那雙望著他的漆黑眸子,因為剛才的疼痛而帶上了些霧氣。齊洛喃喃地念著他的名字,仿佛在確認自己真的是被他抱在懷里,還是只是幻覺——源于無發忍受在嚴酷的訓練之后,獨自疼痛的夜晚。
“是我,你終于清醒了。”俊流淡淡地回應,不動聲色地拉起衣服,遮蓋住了肩膀上血漬班駁的傷口,“還覺得難受嗎?”
“我睡了多久?”齊洛扶住額頭,試著動了動,眼前立刻因為暈眩而模糊了起來,身體歪倒在一邊。
“快一星期了吧,”俊流看到他微微蹙眉,自然地將手放在他額頭上,因為大量的出汗,之前灼熱的溫度已經冷卻,他稍微放了心,“你現在什么都別想,先好好睡一覺?!?
“……飛機呢?”仿佛還有些殘留的意識障礙,干擾著他的表達,于是他有點焦急的樣子,“訓練……進行到哪里了?”
俊流不覺有些掃興,很難得一個病人在醒來過后,既沒有呻吟著他的病痛,也沒有露出對身邊人哪怕本能上的依賴,這未免超出了堅強的范疇,顯得不近人情起來,何況俊流現在很想見到他脆弱的模樣。
看見朋友冷著臉沉默,齊洛似乎意識到了什么,改口說,“你怎么會在這里?這些日子……是你在照顧我?”
“不是我,莫非你以為是那堆長翅膀的鐵家伙?”俊流忍不住挖苦道。
齊洛的木訥有時候會讓他覺得不快。當初他之所以注意這個學生,就是因為他的眼睛里好像什么都沒有,無論受到欺負或禮遇,他都反應漠然,不主動交朋友,也不因對任何人的不滿而樹敵,就像妄圖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而匆匆過去。他的周圍像有一層真空,那如灰色的霧氣一般縈繞的卑微態度從來沒有被出色的光芒所驅散分毫。
俊流知道那是因為什么,不僅僅是原本不值一提的出身,而是有東西早已占據他全部思維,讓他無暇顧及周遭的一切,甚至不屑于天賜的才能,毫無野心地活著,連那可以讓他全身心投入的飛行都只不過是達到目的的途徑。
“你昏迷的時候一直在叫姐姐,夢到以前的事了嗎?”俊流盡量不讓他聽出自己內心所挽上的疙瘩。
“我不記得了。”短暫的記憶仿佛隨著頭痛的余波一起被沖刷干凈了,齊洛在微微嗜睡的氛圍中輕輕答到。他一動不動,并不想讓俊流有機會抽開手臂,少年微涼的體溫可以讓他好受一些。
“除了姐姐之外,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俊流直直地看著天花板說,甚至有些懷疑對方是否把他當做朋友,還是個不得不小心應付的人物。
“是啊,”齊洛沒有多想,更沒有顧慮到少年敏感的心思,“……沒有她我還留在這里做什么呢?”
俊流的難受程度讓他自己都感到意外,他急忙把頭偏向了一邊,不讓眼睛里的動搖被對方發現。腦海里不知為何出現隆非的身影,人的心一但被另一個人占據,是不是都會對其他的人特別無情呢?
他隨后閉上眼睛,用力地翻了個身,“睡吧,你明天不是還想回去訓練嗎?”
3
也許是因為怕被排除在訓練之外的急切心態促成,半個晚上的時間齊洛的體力恢復得很快,天剛亮不久便醒了,頑固地糾纏他的頭痛也慷慨地帶走了最后一點蛛絲馬跡,他正想不驚擾身邊熟睡的少年悄悄下床的時候,俊流便睜開了眼睛。
就著透進窗戶的晨光,少年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被子從上身滑落下去,齊洛這才看清楚他肩膀上那深陷的牙印和一大塊淤青。
“怎么回事?那是我干的?”他急忙靠過去看了看,頓時手忙腳亂起來,“太過分了……對不起,很痛吧?”
“第一次被人咬,有點不習慣而已。”俊流漫不經心地說著,語氣里仍然帶著種若有若無的嘲弄,果然讓對方更加尷尬了。他利落穿好了褲子,看了眼被脫在一邊的襯衣,正想直接穿外套的時候,齊洛立刻在衣柜里拿出了件干凈的遞給他。
“天氣太涼,先穿我的吧,現在陪你去校醫那里看看?”
俊流打量了一下他亂七八糟的頭發和被汗漬弄污的衣服,有點想笑,“你這樣的樣子出去,會被糾察抓的?!?
“也是?!彼皖^一看自己身上,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難得朋友不嫌棄他一個星期沒洗澡的味道,他自己都覺得受不了了。于是趕緊脫下被汗水浸過一遍的內衣,扔在了桌子下的一個塑料盆里。
“那我先沖個澡,”他說著傾下身,很自然地把手放在少年頭上,像安慰一只受傷的幼獸,神態溫柔,“你稍微再忍耐一下,在這里乖乖等著哦?!?
他直白的笑臉襯著清晨的陽光,讓俊流的心跳兀地加快了一拍,但他卻仍然臭著臉說,“你對前輩說話就這語氣?”
“你比我小啊,階級還比我低。”
齊洛不以為然地笑著,揉亂了他的頭發,轉身走進衛生間扭開了淋浴。等衛生間里的水聲嘩嘩響了一陣之后,俊流還呆呆地坐在原地,望著他關上的門,心跳聲竟久久未平息,反而越來越響直到震動鼓膜。
奇怪,我怎么會興奮起來?
他意識到自己沒辦法保持平常心了,不知所措地由得那異樣的情愫在胸口涌動,完全忘記了周遭的一切。
他看向自己的手,昨晚所觸摸到的小洛的身體,和隆非是很不一樣的感覺,皮膚光滑緊繃,肌肉結實又充滿彈性,處處都積聚著力量。
回想這樣的畫面讓他幾乎跳起來。俊流驚訝于自己思維的異常,這種突如其來感,就像被天外隕石擊中了一樣,自己的整個內心都因這沖擊而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明明昨晚都相安無事地過來了,為什么現在卻突然難為情起來?
意識到這一點的他坐立不安,竟然強烈地想要趕快逃離這個地方,不由地在寢室里來回走動起來。當他看到兩人脫在一邊的臟衣服時,索性拿上它們和肥皂粉去了洗衣房。染上了血漬的地方若不及時處理的話會留印子的,他心里說著。但其實只是想做點別的事讓頭腦冷靜下來。
他輕輕地將門虛掩住,上課時間沒有特殊情況學生禁止留在寢室里,偌大的一棟宿舍樓空得讓人心虛,他快步走過兩排一模一樣的門,腳步聲空蕩蕩地回響在樓道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