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俊流一驚,這才注意到不遠處坐在種滿杜鵑花的花臺上,饒有興趣地注視著這邊的男人。
“隆……”心中一股驚喜,他正想要脫口而出對方的名字,注意到不遠處走過的神情嚴肅的風紀糾察,才意識到已經不是隨便的環境,俊流急忙改口,立正的同時行了個標準軍禮,“將軍,你已經回來了?”
隆非擺擺手,示意他靠近,“什么將軍,我現在就是個普通的殘廢,以后叫我隆非就好。”
“那你也別再叫我殿下,聽著別扭。”俊流看到他沒有生氣地低垂著的腿部義肢,目光游離了一下,似是欲說還休。
從前線分別剛回到首都,就得知對方戰場失利。為穩定民心,盟軍司令部對外封鎖了那次慘痛敗仗的詳細情況,連擔任指揮官的隆非是生是死也不明了,在家里坐臥不安的俊流幾次想要重返前線,卻都未能成行。
“你是來找叔叔喝茶的嗎?”他繼續著無關痛癢的話題,似乎一時無法將真正醞釀許久的問題從迫切又遲疑的情緒中理清。
“是啊,不過,現在遇見你了,就讓那家伙等著吧。”隆非并沒有留意到對方輕微糾纏的眉頭,孩子般擠了擠眼睛,“誰叫他惹我最心愛的部下生氣呢?”
看俊流有些勉強地彎了彎嘴角,他開始試著站起來,這個從來都是獨當一面的男人像個上了年紀的普通人般搖搖晃晃,向他伸出手去,“過來扶我一下,我們換個地方聊好了。這里啊……總有些管不住自己好奇心的人。”說完,隆非故意朝著樓上的那扇窗戶投去一個嘲諷的輕笑。
站在窗戶邊的義續抽了抽嘴角,靜靜地目送他們一同離去的身影,沒好氣地拉上了窗簾。
“哼,死性不改。”
3
倒霉的齊洛沒能順利地吃完午飯,他頂著一路冷嘲熱諷的目光回到宿舍,脫下被油膩的湯汁弄得慘不忍睹的制服,把頭埋到水龍頭之下,開足了筏門,冰冷的水柱沖擊到后腦勺,順著頸椎爬上背部,他禁不住打了個寒戰。
面對那些越演越烈的欺負,他反而并不困擾了,也許是一直習慣了在一種被否定的環境中存在,受到冷遇仿佛是從出生以來就理所當然的。對方眼中的敵意和輕蔑他都很熟悉,時常讓他想起已經死去一年多的母親,她的魂魄常常還在夢里侵擾自己。況且比起在達魯非的軍隊預備營里度過的非人的生活,現在的境遇明顯已經讓他知足。與那些和貴族沾親帶故的學員不同,他只不過想成為一名普通的士兵,安分地服役。
他洗好了頭發順手扯了毛巾用力擦干,走進里屋換了件衣服,收拾完東西準備去哪兒消磨掉下午的時間,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值班室里有一封自己的信。
是姐姐寄過來的,齊洛低落的心情忽然一振,等了一個月的回音終于來了,他迫不及待地當場就將信拆開來,急切地瀏覽起來。直到上課的學生從宿舍里魚貫而出,沖得他東倒西歪,他才不得不離開了原地。
親人安好的消息讓他的腳步輕松起來,很快便出了營區,獨自往學校后山走去。延綿廣闊的后山地區是皇家軍校的土地,那里有明鏡般的湖泊,一個接一個的山丘被廣闊的天然林地覆蓋,經常被用作野戰部隊的訓練營地,閑置的時候就是一個人煙稀少的巨大公園。齊洛很喜歡靠近山頂一處向陽的空地,那里長了一棵樹齡上百年的巨大榕樹,枝蔓盤根錯節,濃密樹葉遮過了一半的青空,樹下的野草齊了腰間,一個人往里面一躺,就隱去了蹤影。
想念家鄉低矮成片的屋頂時,他就躺在這里直到第一顆星星升起。他希望不會再有第二個人發現這個地方,而好運的是,學校平日上課有從早到晚的點名查寢制度,不會有學員有溜來這里開小差的空擋,即使是假日,他們感興趣的也只是各個俱樂部和福利商店而已,因此齊洛每一次的光顧都不會遇到有人捷足先登。
他走到熟悉的位置,那里的草皮已經被壓成了一個窩,用手中的書本當了枕頭后,他躺了下去。干燥的土地厚軟得能夠溫暖身體,冬天快到了,蒿草已經枯黃,在稀薄的日光下像卷卷金絲般閃閃發亮。在異常愜意的氛圍中,他又拿出那封厚厚的信,準備仔細地再讀一遍。
正在這時,卻忽然聽見了有沙沙的響動由遠及近,那是鞋子踩過茂盛草叢的聲音,接著響起的說話讓他警覺地停止了動作。
聲音朝他所在的地方不斷靠近,齊洛喪氣地將信放在了胸口上,趟在草叢中一動不動,期望著這些不速之客只是匆匆路過。可惜那移動的聲音停留在不遠處之后,竟然就沒有離開了。
齊洛翻過身,微微支起腦袋,透過濃密的草叢,他發現坐在樹影下面的是個熟悉的身影。
“隆將軍?”齊洛心底發出了聲音,半個月不見,他可沒有忘記那個在前線搭救過自己的恩人,那個在敵機猛烈的低空掃射中還在冷靜地指揮救援的硬漢。
正想要爬起來打招呼,卻在同時發現了跟在他身邊的另一個人,在看到他的一瞬間齊洛著實呆住了。
那個少年的頭發和眼睛是他從來不曾見過的顏色,像沒有星星的夜幕,比最幽閉的深潭還要黑。他的臉龐如此俊秀,透露出無法描述的理性之光,仿佛神秘的文明中遺留下來的不知名的神祗,這一眼便牢牢地捕獲了齊洛的全部注意力。
這個美得讓人無法捉摸的少年顯然沒有注意到這束直直透向自己的目光,他輕輕地坐在隆非身邊,看著隆非摸出了一根煙塞在嘴里,于是拿過打火機幫他點燃了。
兩人緊接著開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了起來。陽光下的山坡非常靜謐,除了樹葉輕微的沙沙聲就只有零星的鳥鳴,因此他們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齊洛不由地感到十分難為情,他并沒有興趣偷聽對方的談話,也不是故意要藏起來,于是有點后悔沒有一開始就主動暴露自己,這樣動也不能動實在尷尬。正在他矛盾著是要現在站出來道歉,還是干脆硬著頭皮等到它們離開為止的時候,說話的聲音卻突然停止了。
隆非的手圈住了少年的肩膀,臉已經非常靠近對方,他拿下了叼在嘴邊燃了一小半的煙,就這樣一動不動地注視了他兩三秒鐘,忽然輕輕地問,“可以嗎?”
少年抬起眼簾,波瀾不驚地望著他,不曾有任何回應。而下一刻隆非已經將上身傾斜過去,掐滅了手中燃著火光的煙頭,同時吻住了他半開的雙唇。
對此毫無準備的齊洛微微吃了一驚,不由地捂住自己的嘴巴。還沒等他緩過氣來,便親眼看見隆非伸手抓住少年的衣領,將他拽倒在了一旁的草叢中。
齊洛不知所措地目睹著事情超出預料的發展。還有點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已經傳來唏唏梭梭的衣服摩擦的聲音,他透過高聳濃密的草叢,看著隆非解開少年的制服外套和襯衣,扯下他的領帶,撫摩他裸露的胸膛,癡纏的吻從他的嘴唇滑到脖子上。而黑色的少年皺起眉頭,像是在忍受著,卻沒有明示的拒絕。
在胸口的敏感處停留片刻后,他的吻繼續往下移去,手指撥開了少年髖部扎得工整的皮帶,將褲子退了下來。少年瑟縮了一下,齊洛便看見那對赤裸露出的腿在日光的照耀下明凈得如同美玉。他極負罪惡感地埋下了頭,但很快又忍不住再次看過去,那藏在荒草中的一絲不掛的身體,隱含著某種會另人熱血沸騰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