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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呈曜繃著臉，聲音硬邦邦的：“父親，您這樣做，可對得起母親？您前幾年忙于征戰(zhàn)，是她獨自一人操持家業(yè)，孝敬祖母，還將我養(yǎng)大。你續(xù)娶新王妃，可曾想過九泉之下的母親？”

顧明達心里頗想回一句，你也知道沈王妃已經(jīng)在九泉之下了。但是現(xiàn)實中，顧明達只是上前一步，冷冰冰地說：“世子，你僭越了。”

顧呈曜看向顧明達，顧明達不閃不避，依舊用那種公事公辦、毫無生氣的眼神看著他。顧呈曜最終還是退讓一步，硬邦邦說了句“兒臣失禮”，就轉(zhuǎn)身飛快地走了。

“王爺……”

“沒事。”顧徽彥絲毫沒有理會方才的風(fēng)波，他站起身朝書房走去，每日的朝事堆積如山，他其實并沒有很多空閑功夫。“他心智尚稚，隨他去吧。”

高然坐在內(nèi)屋，看到顧呈曜氣沖沖走來，她連忙迎上去：“世子。”

她看到顧呈曜的臉色，淺笑倩兮，聲音溫柔似水：“世子，你這是怎么了？”

顧呈曜深吸一口氣，道：“沒什么。和父親起了些爭執(zhí)罷了。”

高然被嚇了一跳：“什么爭執(zhí)，因為什么？”顧呈曜和燕王起爭執(zhí)，這可不是好兆頭。

“父親欲立林未晞為王妃，我說了一兩句，后面便成這樣了。”

高然其實沒聽到顧呈曜后面的半句話，她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前幾個字上。她呆立當(dāng)場，腦子嗡嗡直響，過了一會，才終于能正常說話：“你說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在顧呈曜透露出的故事里，大家發(fā)現(xiàn)沒有只是單方面視角？劇透只能到這里，剩下的后文會一點點揭曉。

所以顧呈曜對愛情啊、一見鐘情啊、報恩啊格外執(zhí)著，是有童年原因的。

第27章 正妃

顧呈曜剛剛說了什么， 燕王欲娶林未晞為妃？

高然腦子里嗡的一聲， 好半晌都回不過神來。此時顧呈曜也心煩意亂， 并沒有注意到高然的異樣。

燈花“噗”地發(fā)出爆破聲，高然一個激靈被驚醒， 她猛然意識到這件事背后的意義。她昨日才剛剛應(yīng)承了林未晞和錢二公子的婚事，雖然只是口頭承諾， 可是高然答應(yīng)錢太太的時候理直氣壯，并不覺得這會有什么問題。雖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是天底下那么多賜婚圣旨、懿旨， 也沒見這些人個個都是皇親國戚。只要權(quán)力足夠大， 階級可以凌駕一切規(guī)則。

所以錢太太提起林未晞的婚事，高然正中下懷， 沒怎么推辭就應(yīng)了準(zhǔn)話。錢家和高然都是皆大歡喜，至于當(dāng)事人的想法，有必要問嗎？

高然當(dāng)然知道林未晞不會高興，她甚至也猜到林未晞多半會去燕王跟前念叨。但是壁虎棄尾， 斷臂求生， 相比于燕王一時的不滿， 林未晞繼續(xù)留在燕王府的危害更大，高然痛快地舍棄了一時之利， 換取日后長久的安心， 。

但是，高然怎么也沒想到，林未晞去找燕王告狀， 竟然告出這么一個結(jié)果來。

林未晞竟然要嫁入燕王府來？更匪夷所思的是，當(dāng)事人竟然不是顧呈曜，而是燕王？

高然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如果只是震驚倒罷了，麻煩的是，這樣一來林未晞名義上就比她高了一輩，如果林未晞記說親之仇，日后蓄意找茬，高然的麻煩就大了。

現(xiàn)如今對錢家太太的應(yīng)承已經(jīng)不重要了，高然更關(guān)心燕王的事。高然太過急切，竟然沒注意到自己的聲音全然不是往日溫柔如水的風(fēng)格，近乎急不可耐：“父親為什么說起要納林未晞為妃？是正妃還是小妾？”

饒是顧呈曜心里想著事情，聽到這里也忍不住低頭看了高然一眼。高然往日深明大義，溫柔婉約，怎么能說出這種粗俗又毫無尊重的話？顧呈曜不知道高然為什么會有這種猜測，這不光是侮辱林未晞，更是侮辱燕王。

顧呈曜心里不悅，但還壓抑著心緒，好聲好氣地回答妻子的問題：“自然是正妃。燕王妃。”

高然最后一絲僥幸也破滅了，她心里氣得直嘔，明明都已經(jīng)了結(jié)了，為什么林未晞又搞出這么多亂子來。這個攪事精！

高然鎖著眉頭沉思，過了一會，她突然意識到顧呈曜在看她。高然心中警醒，連忙緩和了臉色，擠出笑意：“世子，我剛聽到這件事，太吃驚了。對了，世子和王爺談了什么，怎么就說起這件事了？”

高然前半句在解釋自己神色陰沉，含混過去后，她馬上就轉(zhuǎn)移了話題。

說起這個，顧呈曜也不太痛快，沒有再追究高然的失態(tài)：“父親說要讓林未晞搬到壽康公主府，我一時不解，多問了兩句，父親就說要娶她為妃。”

如果燕王真的要娶林未晞，那繼續(xù)讓林未晞住在燕王府確實不好聽。這樣看來，這樁事并不是以訛傳訛，而林未晞，多半也要從壽康公主府出嫁了。

林未晞憑什么，成了燕王妃不說，竟然還陰差陽錯有了一個公主府娘家。

高然心里很窩火，一個活生生的灰姑娘故事發(fā)生在她的眼前，高然覺得簡直刺眼極了。更令人厭惡的是，這個灰姑娘還會成為她的婆婆，日后對高然有天然的管理權(quán)力。

高然前世無論是從影視劇還是小說，見慣了這種歹毒婆婆。若是林未晞日后生下兒子，少不得要動世子之位的主意。高然對繼室后母的惡意毫不掩飾，她渾然忘了，自己也是繼室，若不是高熙死的早，高然也會是別人的后媽。

高然心里飛快地思考對策，她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覺得關(guān)鍵還在顧呈曜身上。女人不過是衣服，但是顧呈曜卻是燕王唯一的兒子，王府的世子。如果林未晞對顧呈曜做出什么陰私手腳，燕王府內(nèi)外必然饒不了她。所以，高然的依仗還是顧呈曜，只有顧呈曜和她內(nèi)外一心，同仇敵愾，高然才能一步步架空林未晞，讓她成為一個空殼王妃。

高然想明白后，心緒越發(fā)平靜，細聲細氣地詢問：“世子，你方才進來時臉色不好，莫非你和王爺說了什么？”

顧呈曜嘆氣：“是我不對，我不該頂撞父親。可是我替母親不值，母親和父親感情深厚，父親多年后續(xù)娶，這將母親置于何地？”

高然知道這里的母親是指她的正經(jīng)婆婆沈氏。沈王妃在燕王府里很有名，高然剛嫁進來就聽王府里的管事媽媽說了這些事。聽說當(dāng)年的沈王妃和燕王愛情感天動地，沈王妃千里追夫，跨越階級，直到進入王府后被公婆刁難都一直不改初心，愛的勇敢又熱烈。可惜天妒紅顏，沈王妃受了婆婆多年冷遇，在一次燕王出征的時候，在王府后院病逝了。

燕王回來后得知此事，沉默許久，給沈氏風(fēng)光大葬。之后許多年燕王都沒有續(xù)娶，期間不乏有年輕貌美的女子自薦枕席，燕王都沒有接受，后來等顧呈曜長大后直接立沈氏之子為世子。高然聽后唏噓，多么感人的愛情故事，女主角沖破世俗藩籬，男主角多年深情，死后一直守著亡妻，甚至王府許多要緊部門也任由亡妻的陪嫁把守。這樣一來，林未晞這個插足者就太討厭了。

顧呈曜對沈氏的記憶已經(jīng)很模糊了，但是并不妨礙他深深悼念母親，善待母親遺留下的老人。就連如今，顧呈曜身邊不少重用的人，都是沈王妃當(dāng)初留下來的人手。高然嫁進來的第二天，顧呈曜身邊的管事媽媽和大丫鬟云慧就過來和高然攤牌，高然一聽對方是沈氏的人，當(dāng)即十分禮遇。高然可比高熙識趣多了，因著高然對云慧等人巴結(jié)，以及顧呈曜又很寵愛高然，王府里沈王妃的人見此后和高然還算和睦，有高熙的對比在前，高然和沈王妃遺部簡直相親相愛，其樂融融。

高然十分理解顧呈曜的心情，她名義上的爹，英國公世子，也是因為世俗眼光而不能和真愛韓氏在一起，韓氏只能屈居為妾。高然握住顧呈曜的手，說道：“世子，我明白你的感受。你放心，沈王妃才是我唯一承認(rèn)的婆婆，以后無論發(fā)生什么，我對你的心總不會變。”

顧呈曜緊緊回握高然的手。按理是很讓人感動的話，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顧呈曜總是很抽離，這些話聽在耳中，也不像以前那樣給他以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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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明達走后，林未晞連著幾天都待著自己的房間里養(yǎng)病。顧明達當(dāng)日什么也沒有說，訂婚這種事情，女方總是不能當(dāng)面聽的，但是從這些天周圍人的神情，王府中人似是而非的話音，林未晞大概能猜出來這是怎么了。

林未晞發(fā)燒退了之后，被燒糊涂的腦子終于清醒過來了。她那天淋雨淋太久了，導(dǎo)致水進了腦子不成？她都做了些什么！

林未晞尷尬得沒法面對自己辦下的蠢事，只能借著養(yǎng)病躲在屋內(nèi)，誰來了都不見。生病真是一個好借口，她從前還覺得國公府那些女子隔三差五就要病上一場太過夸張，可是現(xiàn)在林未晞才知道，養(yǎng)病真的是萬能借口，她是沒有臉見人了，能躲一天是一天。

好在沒過兩天，壽康公主府的人來了，熱熱鬧鬧地接林未晞去公主府養(yǎng)病。林未晞的行李非常簡單，除了林勇那些原封不動的封賞，就只剩下宛星宛月兩個丫頭。宛月在后面幫著公主府的人清點紅木箱子，林未晞懶懶散散倚在前面養(yǎng)病。高然身邊的婆子過來打探消息，婆子輕手輕腳走進靜澹園，對著宛星賠笑：“宛星姑娘，林姑娘在里面嗎？林姑娘很快就要走了，世子妃派老奴來問問，可否有要添置的東西。”

宛星臉色不善：“沒有。有也用不著你們添置，我們家姑娘又不是沒錢，再說還有公主府的女官姑姑們呢，誰用得著你？”

擱在幾天前，宛星絕對不敢這樣和世子妃身邊的人說話，可是，誰讓她們家姑娘要做王妃了呢？宛星是民間出來的，身上充滿了底層小市民的市儈氣，精打細算、恩怨分明，能踩一腳的時候務(wù)必要跑過去跺兩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