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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茂成朝顧徽彥瞥了一眼，發(fā)現(xiàn)燕王沒有阻止的意思，便對林未晞解釋：“是王爺?shù)莫?dú)子，我們燕王府的世子，要娶世子妃了。”

“哦，是原配世子妃嗎？少年夫妻，真是恭喜。”

周茂成臉上有些尷尬：“是繼房。”

周茂成帶著些尷尬和林未晞解釋，林未晞也裝模作樣聽。他們兩人都沒有注意到，顧徽彥眸光淡淡地朝林未晞看了一眼，那一眼一掃而過，轉(zhuǎn)瞬即逝，可是其中卻帶著令人心悸的探究和洞察。一般人聽到成親，并不會想到是不是原配身上去，而林未晞這樣問，簡直像本來就知道不是原配。

顧徽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面容上依舊波瀾不興。另一邊林未晞終于“聽明白”燕王府的情況，嘆道：“原來貴府公子已經(jīng)在娶繼妃了，這實(shí)在是出乎意料，貴府公子已經(jīng)很大了嗎？燕王這樣年輕，我以為世子也并不大呢。”

顧徽彥本來在想方才的事，聽到這里，他忍不住輕輕一笑，含笑看向林未晞：“你這恭維太明顯了，好好修煉一下再拿出來吧。”

林未晞存著一顆挑事的心，現(xiàn)在被前夫父親逮了個正著，臉上難免有些過不去。她眸光流轉(zhuǎn)，不服氣地瞪了顧徽彥一眼：“我說的是真的！周叔，你說呢？”

周茂成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苦著臉，強(qiáng)逼著自己點(diǎn)頭：“是的，王爺年輕力勝，世子也風(fēng)華正茂。”

顧徽彥輕輕笑了一聲，屋子里的氣氛頓時輕松許多。

顧徽彥心情好了許多，周茂成心里長松一口氣，這才敢說話：“王爺，世子特意寫信來，便是想讓你回去參加婚禮。上一次我們在西北平亂，實(shí)在趕不回去，世子雖然不說，但必然也是期盼著您的。這一次好不容易有機(jī)會……王爺，屬下知道您不太滿意這樁婚事，可是木已成舟，畢竟世子喜歡……”

林未晞聽了這話忍不住懟：“看來還是我見識少，燕王出征不過是這一兩年的事吧，錯過了世子的第一場婚禮，竟然還能趕上第二場。”

周茂成被林未晞這一句頂?shù)谜f不出話來，周茂成臉色漲紅，顧徽彥倒一點(diǎn)都不惱，反而笑著看向林未晞：“你似乎對顧呈曜很是敵視，連著對他的這樁婚事也沒好氣。你應(yīng)當(dāng)還不認(rèn)識他吧？”

林未晞心里悚然一驚，她心中直呼大意，她怎么就忘了，眼前這位是權(quán)傾一方的燕王。她不過在話中泄露了一些情緒，竟然就被他抓住了。

林未晞好歹也是當(dāng)過當(dāng)家主母的人，她臉色不變，故意露出蠻橫之態(tài)：“我當(dāng)然敵視他，您明明說好要先安置我，然后再回京城，可是現(xiàn)在他一封信就要把您叫走了！我要怎么辦啊？”

這個理由合情合理，顧徽彥接受了，他輕輕一笑便帶過不表。周茂成一顆心大起大落，這么片刻的功夫已經(jīng)被嚇了好幾遭，他現(xiàn)在看向林未晞的目光已經(jīng)殊為不同。到底是無知者無畏呢還是這個丫頭單純運(yùn)氣好，竟然敢這樣和燕王說話，要命的是燕王竟然也沒惱？

周茂成感慨了一會，然后收回視線，還是想再嘗試一下：“王爺，世子的事……”

“不必說了，我不會回去。”顧徽彥把筆放在書桌上，明明他神情未變，屋里突然就生出一股冷氣來，“元妻才病逝不到一個月，他便提出續(xù)娶，婚事竟然還定在今年二月。他這樣做可曾考慮過壽康大長公主的想法？這么大的人了，竟然還這樣天真莽撞。”

周茂成試圖給顧呈曜說話：“世子還年輕，哪能顧及到人情往來……”

“年輕？今年他都已經(jīng)十七了。我十七那年，已經(jīng)受封燕王，接手整個燕王府了。你再看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周茂成果然無話可說。其實(shí)無論放在誰家，十七歲都是半大小子的年齡，更遑論京城里的貴公子，正是騎馬倚斜橋、滿樓紅袖招的風(fēng)流年華呢。可是誰讓世子的父親，燕王顧徽彥成名太早，光芒太盛。顧徽彥十五歲上戰(zhàn)場，十六歲打出了一場漂亮的成名戰(zhàn)，自此名聲鵲起，響徹大江南北，之后十七歲成為大周最年輕的親王，二十五歲已經(jīng)軍功赫赫，成為先帝最倚重的臣子兼侄兒。等二十七歲時立下勤王擁立之功，二十九歲成為攝政大臣。到如今，燕王不過三十三歲而已，已經(jīng)名震天下，無人不知了。

在父親的光環(huán)下，顧呈曜確實(shí)顯得太單薄。顧呈曜這些年的表現(xiàn)亦可圈可點(diǎn)，放眼京城年輕一代，也是其中翹楚，但是和他的父親一比，那就著實(shí)不夠看了。

顧徽彥因此對顧呈曜不滿，周茂成無話可說。林未晞聽到燕王竟然不回去參加顧呈曜和高然的婚禮，她險些沒繃住笑出來。

明明就在路上卻避而不去，這和因為打仗而趕不回來可是兩碼事，林未晞趕緊低頭掩飾自己的幸災(zāi)樂禍。而周茂成一顆忠臣之心，實(shí)在沒忍住，逾越多勸了幾句：“王爺，屬下知道您對世子寄予厚望，可是世子畢竟年輕，他不像我們，在戰(zhàn)火中跌打滾爬，早練得一身鋼筋鐵骨。世子一直仰慕您，可惜因為戰(zhàn)事而總是聚少離多，這次回京您難得能長時間和世子相處，您即便有不滿，也要慢慢和世子說。”

顧徽彥聽完后沒有表態(tài)，不說話也沒露出怒色。然而這種表現(xiàn)往往比生氣還可怕，周茂成不敢再說，求助地看向林未晞：“林閨女，要不你來說說？”

林未晞心里冷笑一聲，讓她來做說客？前夫和她的庶妹要成婚了，指望她這個姐姐祝福他們的真愛嗎？簡直做夢。現(xiàn)在顧呈曜的父親、高然的未來公爹就在眼前，林未晞不趁著這個天賜良機(jī)給他們上眼藥，她就白活這一世了！

“燕王殿下，您做得對，孩子做錯了事就得罰，不能慣著他！他都那么大的人了，什么受得了受不了的，離開了您的庇佑，他什么難聽話不得忍著啊？”

周茂成愕然地看著林未晞，而顧徽彥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了：“你還真是記恨他。罷了，就聽你的，這次絕不姑息。不過你一個小孩子家家怎么這樣老成，你比顧呈曜還小一歲呢，訓(xùn)人的口吻就和他的長輩一樣。”

林未晞被叫成“小孩子家家”，她本來很不高興，可是看到周圍人如釋重負(fù)的神色，大概猜到燕王笑還是很難得的，至少證明接下來不會有大事。林未晞陰差陽錯給顧呈曜解了圍，她心里老大不愿意，可是做人不能太過，燕王對她有恩，她再挑撥就太沒意思了。

顧徽彥看著林未晞不太情愿的神色，越發(fā)覺得這個小姑娘真是鮮活，和他這樣已經(jīng)固化的人幾乎像是兩個世界的。顧徽彥不愿意太為難她，便問道：“剛才還沒問，你過來做什么？”

林未晞幾乎都要忘記這回事了，她連忙道：“我是特意來向燕王殿下道謝的！謝您替我主持公道，謝您帶我離開那個狼窩。”

不過是一句話的事罷了，顧徽彥并不放在心上。他對周茂成示意了一眼，周茂成領(lǐng)命退下。等書房里沒有外人后，顧徽彥和林未晞?wù)f起她的個人大事：“你那姑姑貪心太過，不是良配，李員外我派人去查了，他的兒子優(yōu)柔寡斷，難堪大用，你不愿意嫁到這兩家是對的。這個縣城雖然規(guī)模甚小，但是勝在離你的家鄉(xiāng)近，你在這里成家，既能安穩(wěn)度日，也能避開李家村的騷擾，我讓縣令拿了份名冊過來，其中有幾個兒郎……”

林未晞聽著簡直幻滅：“燕王殿下，您在做什么？”

顧徽彥微微嘆了口氣，看著林未晞的目光很是無奈：“你昨日在氣頭上，我便由著你。可是你年紀(jì)輕輕，正當(dāng)妙齡，總不至于真的青燈古佛，孑然一身罷？”

“怎么就不行呢。”林未晞看著顧徽彥，眼睛不知為何就濕潤了，“我原以為您不會這樣。我發(fā)自內(nèi)心敬重您，可是為什么你也要逼我？”

林未晞?wù)f完之后，不敢再看顧徽彥的神情，扭頭便快步?jīng)_出去了。周茂成守在門外，看到林未晞紅著眼睛沖出來，很是嚇了一跳：“林閨女，你怎么了？”

林未晞不說話，徑直跑遠(yuǎn)。周茂成楞了一下，朝書房內(nèi)看去，就見到顧徽彥頭疼地按著眉心。

周茂成看著這兩人的神情，腦子里補(bǔ)充出來的戲碼簡直要嚇?biāo)浪约毫恕Ｋ驹陂T口，小心問道：“王爺，林閨女她怎么了？”

顧徽彥這一天嘆氣的次數(shù)比過去一年都多：“怨我逼她嫁人。”

原來是這個，哎呦，嚇?biāo)浪恕Ｖ苊刹恢暽厮闪丝跉猓氲阶蛱斓氖拢m結(jié)了短短一瞬，還是決意告訴燕王。

等周茂成把李達(dá)的事說完之后，顧徽彥的臉色已經(jīng)徹底不能看了。他臉上覆著寒冰，聲音隱怒：“為什么昨日不說？”

“她一個小姑娘臉皮薄，哪愿意讓人知道這種事。”

顧徽彥想了想，心里突然就生出些許憐惜來。他只道她鬧脾氣，這才吵著說不嫁人，原來私下里還鬧過這種事。她一個孤弱女子，遇到這種事求助無門，難怪對成親這樣排斥。顧徽彥在心里嘆了口氣，然而說出來的話語卻是全然不同的冰冷：“叫顧明達(dá)進(jìn)來。”

顧明達(dá)是燕王的左膀右臂，周茂成一聽就知道燕王這回是真的發(fā)怒了。燕王這些年位高權(quán)重，情緒也越來越內(nèi)斂，鮮少有這樣情緒外放的時候，林大娘一家能做到如此，也值了。

第8章 京城

林未晞和燕王喊了那句話后，之后就推開人朝后院跑來。等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她的情緒才慢慢冷靜下來。

林未晞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突然爆發(fā)，可能這段時間前世和那本天書一直牢牢壓著她，昨夜經(jīng)過李達(dá)的事后，林未晞積壓的情緒突然爆發(fā)了，也可能只是因為說這話的是燕王。別人說她盡可以據(jù)理力爭，可是偏偏是燕王。

林未晞沒有點(diǎn)燈，就這樣自己坐在屋子里發(fā)了會呆，漸漸天色大暗，連床柜也看不清楚了。林未晞?wù)诎l(fā)怔，忽然門被敲響：“林姑娘，你在里面嗎？”

林未晞回神，這個聲音從未聽過，為何會在她的門外？不過林未晞即便賭氣，也深信燕王必會保證她的安全，所以她沒有多想，站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梳著雙丫的女子，年紀(jì)十七八上下，看衣著打扮像是侍女。來人看到林未晞明顯驚訝了一下，隨后她意識到自己的失禮，趕緊低頭行禮：“林姑娘，奴婢是宛月，奉王爺之命前來照顧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