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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鐘家可是書香傳家,可不能讓老路家給攪亂了。
在前女婿也是未來女婿提出孩子姓鐘后,鐘教授的憤怒便頃刻消失了。
在他看來,這是極大的犧牲,在路家那么頑固不化的家庭,路肖維作為幾代單傳的獨苗毅然放棄了自己的冠姓權,讓自己的孩子和女方姓,這是要經過多么大的掙扎。光這一點,就表明了路肖維對自家女兒的重視。一瞬間,他竟然對老路生出了些許同情。
實際上,路肖維本人并沒有做任何掙扎。他從未對傳宗接代產生過任何興致,至于孩子跟誰姓更是無所謂。當然老路病了,還是要照顧一下他老人家的情緒,不過二姐的孩子已經姓路了,而老二又急于通過傳宗接代這事兒改寫自己在家庭的地位,在這事兒上,他還是應該支持一下他二姐。
“孩子跟我姓當然很好,可是你爸怹現在不病著呢嗎?他老人家別再因為這個氣出病來。孩子姓什么都行。”
“我已經跟你爸說了,咱要反悔,你爸他老人家也有可能氣出病來。真的,我想我爸還是比你爸要堅強些。”
第58章
鐘汀懷孕的第二個月過得并不算好, 雖然她一天天胖了起來。
路肖維安頓好她之后, 又回國了。
她的胃口越來越好,鐘家二老怕她重蹈丁女士的覆轍生出一個大胖娃娃, 無比嚴格地控制她的飲食,為避免她吃外食,每天要她進行兩次稱重。
她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那陣子她換牙, 卻十分喜歡吃糖葫蘆,每天纏著老鐘給她買,老鐘懾于丁女士的家威, 只偶爾給她買一串,還經常被發現。后來鐘汀發現她爸是故意暴露的。
鐘汀在家里被完全架空了,連自己吃什么都不能做主。
她因為接觸油煙就會惡心,現在家里完全變成了家政阿姨和老鐘掌勺, 阿姨是十年前從中國來日本的,說一口流利的普通話,對老鐘這個文化人十分的尊重。老鐘還是當之無愧的一家之主, 即使在廚房,也完全占據主導位置, 他無比嚴格地按照醫囑和孕婦營養餐譜來給鐘汀做飯,做出的飯菜, 不說也罷,丁女士和阿姨卻十分捧場。
鐘汀和路肖維通電話,越來越多地提到吃的, 她實在想念祖國的大好食物。
她要吃金糕張家的山楂卷、陳皮梅、加應子、泡椒鳳爪、豌豆黃、艾窩窩……她跟路肖維說她夢到了《金x梅》里的衣梅,“真好吃啊,把在蜜里煉制過的甘草、丁香等各類藥料,在備好的楊梅上完完整整地滾一圈,再裹上薄荷和橘子葉,咬一口……可我還沒咬到口,夢就醒了。醒來我發現枕頭上都是濕的,肯定是流了很多口水吧……路肖維,我想你了。”
她沒等回復又趕緊接著說,“你說衣梅這東西現在怎么也沒人做呢?”
路肖維還是從她的眾多話里捕捉到了那一句,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也想你了。”可別的他也說不出來了,那些之前說得滾瓜爛熟的甜言蜜語到了此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口,于是他又補充了一句,“孕婦不宜多吃山楂。”
鐘汀最開始每天和他通話就夠滿足了,可不知為什么最近想他想得厲害,“我泡了三瓶青梅酒,酒徹底好的時候我已經喝不了了,我給了我爸和高崎叔叔各一瓶,現在還留著一瓶,你什么時候來喝啊?雕梅蜜餞已經差不多被我吃完了,當初石灰水還是你泡的,你雕的梅花也很好看,我最近真是太饞了,什么都想吃,你再不來,蜜餞就要都被我吃完了。你說我要都吃完了,你會不會怪我吃獨食,不給你留著啊?”
路肖維知道她所有的話都是一個意思,合成一塊不過是你快來吧,可他工作日程實在排不開,他也無法答應她的要求。事到如今他只能怪自己把她作到了日本。
“你想吃什么,我給你寄過去。”
鐘汀并未推辭,不僅是她想吃,孩子也想吃,路肖維作為孩子的爸爸有責任給她弄吃的。她十分迅速地列了一個表格發給路肖維,還給他發了一個轉運公司的地址,她告訴他這個公司一般不會被攔截。
在她日復一日地等待之中,路肖維的包裹終于寄來了。
鐘汀本來是想自己偷偷摸摸取回包裹,然后偷偷摸摸吃掉的。
可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包裹太大了,在她讓司機幫忙抬回家的時候,快件被鐘教授發現了。
上面清楚標明郵寄物為食物。
鐘教授盯著女兒說道,“鐘汀,不是我不尊重你的隱私,但是咱們不是已經在吃什么上面達成了一致嗎?你這樣我很難辦啊。泡椒鳳爪這些腌制食品都不能吃,至于其他的,咱們一天吃一袋,你每天從我這里拿。今天你可以先吃一小袋陳皮梅。還有小路,我也要對他進行批評,怎么能隨便給你郵這些東西呢?”
“對于一個孕婦來說,保持心情愉快是最重要的。爸,你這也不讓我吃,那也不讓我吃,我心情怎么愉快?這些東西吃了對身體沒有任何危害,但不吃給我內心造成了很大損傷。再說這些東西飄洋過海地找到我,我怎么能不把它們吃掉呢?那多對不起它們啊。”
鐘教授覺得女兒說的都是歪理,他一時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態度十分堅決地說道,“不行!”他當年就是沒抵抗住老伴的攻勢,她想吃什么就給她弄什么,結果生個孩子費了大勁,他勢必不能讓歷史重演,“今天我們聽《季札觀樂》,我認為這篇我讀得還不錯,你坐在這里聽一聽。”
“您自己聽吧,我該去寫論文了。”
鐘教授沒想到自己女兒人到三十竟突然任性了起來,幸虧女婿及時向他通報,女婿在微信里說自己意志不堅定,實在無法拒絕鐘汀的要求,希望岳父能幫忙把一把關。鐘教授很爽快地答應了。只是他現在想來有些不對勁,憑什么自己唱黑臉,讓路家那小子□□臉呢?
罷了,他懶得計較。
鐘汀把陳皮梅放在嘴里小心翼翼地咀嚼,因為少,便顯得珍貴。她寫論文時習慣先手寫一遍,寫著寫著鋼筆沒水了,就在她給鋼筆灌墨水的時候,路肖維的電話來了。
“東西收到了嗎?”
“收到了。”鐘汀想他給自己采購這么些東西肯定很不容易,要知道她吃不上,一定心里很難過吧。
“那就好。”路肖維一瞬間覺得有些對不起鐘汀,但沒辦法,她確實不能吃太多。
路肖維再來看鐘汀已經是盛夏了。
雖然他有鑰匙,但他還是選擇按門鈴。
鐘汀趿著拖鞋來給他開門,他本想抱一抱她,卻被她給故意錯過去了。
他簡單地問候了一下岳父母,把備的薄禮拿出來,兩枚雞血石印章,一枚山茶花的鉆石胸針。
岳父說太貴重了,女婿說應該的。幾輪客套之后,路肖維拍了一下鐘汀的手,隨后跟她進了臥室。
進了屋,他從包里拿出一個盒子放在小茶幾上,“喏,吃吧。帶多了海關過不了。”
盒子不大,一共八塊小點心,一樣一個。
鐘汀迫不及待地拿了一塊豌豆黃塞到嘴里,她咬了一口,“好吃。”
他倆擠在一張小沙發上,路肖維的一只手搭在鐘汀背后的沙發沿上。他揪了一下她的耳朵,又捏了捏她的手腕,最后手在她肩頭停下來,“真胖了,光看臉倒不顯。”
鐘汀抬頭不好意思地沖他笑,“也沒胖多少,我這是虛胖。”然后低下頭來繼續吃她的豌豆黃。
她吃完豌豆黃,又拿了一塊艾窩窩,“再吃一塊就不吃了。”于是又捧著點心咬起來。
鐘汀吃東西的時候很慢,她不肯錯過食物的一點味道。
路肖維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摩挲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