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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dāng)他下車前,這個數(shù)量急速增長到24種。學(xué)以致用,他拿隨身攜帶的錄音筆把剛學(xué)的東西都錄了下來。
他唯獨沒說英語和日語,因為司機聽得懂。在這方面,他還是比較保守的。
這段話的最后,他說“鐘汀,你能不能把我從黑名單里撈出來啊”。他設(shè)置了播放格式,確定鐘汀打開時能夠正常播放。
一路上,鐘汀大部分時間都在吃高崎治給她買的安納芋麻薯冰淇淋。
她和高崎已經(jīng)十多年不見了,她回國讀小學(xué)前是在日本過的,父母為防止她忘記祖國的語言,在家里除了很短的基礎(chǔ)教學(xué)外基本不同她說日語。她到了幼兒園里,腦子還是中文思維,每次說話的時候都要考慮一會兒,時不時就會蹦出中國話,她這樣語言遲鈍的胖娃娃在幼兒園里并不受歡迎。
高崎是她唯一的朋友,可她不是高崎唯一的朋友。高崎長得好看熱衷分享日本話也說得很好,很受同學(xué)們的歡迎,她只是他眾多朋友里的一個。
她把自己的零花錢都買好吃的拿來賄賂高崎,然后一邊眼睜睜地看著他吃,一邊吞咽口水問他,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高崎并不是故意一個人吃完的,鐘汀并沒告訴他她只買了一份,如果他知道的話,他至少會分給她一半。
開始高崎說是,后來就變了,他又有了別的朋友。
在回國的前一個月,她就不再問他了。
求人喜歡卻得不到回應(yīng)真是件難堪的事情啊。
那時候她最愛看的動畫片就是機器貓,最羨慕的人就是大雄,因為他有小叮當(dāng)。
她多么想有小叮當(dāng)啊,可盡管她攢錢買了銅鑼燒,還是沒引來哆啦a夢。
回國前,她想著把精心準(zhǔn)備的禮物送給高崎,可那天高崎同別的小朋友去玩了,她只能把禮物交給高崎治的爸爸,高崎叔叔問她有什么話要留下,她說沒有。
回國后不久,高崎就從她的記憶里淡去了。后來她想,哪怕是當(dāng)時覺得十分重要的人或事,只要長時間的不聯(lián)系,就會很快忘記。
她之后又隨父親來過兩次日本,每次停留的時間都不長,她缺少行萬里路的遠(yuǎn)大志向,始終認(rèn)為自己的家最好。
那桶冰淇淋鐘汀吃了很長時間,實在是太甜了。
途經(jīng)一間三層樓高的書店,高崎告訴鐘汀,那家舊書店是他開的,店里搜羅了大量室町時期的抄本和江戶時期的刻本,有空可以去看一看。他想她應(yīng)該會喜歡。
從成田機場到高崎家差不多一個半小時,高崎家所在的區(qū)是23區(qū)里治安最好的,他家在東大附近,鐘汀在東大訪學(xué)住這里倒是很方便。可這兒離慶應(yīng)并不近,交通對鐘教授是個麻煩,他本來并沒有在這里居住的打算,但最終還是被老友再三的懇求打動了。老友妻子幾年前去世,兒子又一直沒有結(jié)婚,如今房子就只剩下父子倆在住,家政婦是一個不茍言笑的老婦人,一天說的話不超過十句,實在寂寞。
鐘教授感到了自己住在這里的重要性,也不好再推辭。而且以后鐘汀就在東大,離得很近,每天還能見面,也不算差。
路肖維親眼看著前面的車在一棟民居前停下,松柏從低垣里爬了出來。這是一棟昭和中期的一戶建,里面的樹木也有幾十年的歷史了。。
。
下車的時候出租車計價表顯示39270日元,路肖維拿出國內(nèi)的銀聯(lián)卡刷了錢。這一天人民幣對日匯率達(dá)到近日來最高點,堪稱不幸中的萬幸,相比昨天,他要少支付10元人民幣。
下車前他對司機十分誠摯地說了謝謝,并非客套,要是在他老家,善談的司機師傅絕對不會坐視一個男的在后座自言自語喋喋不休一個多小時。
路肖維幾乎是從車上跳出來的,他叫住了鐘汀,“你上了車,我才想起來這個沒給你。你一定不要忘記看啊。”說完還沒等鐘汀回復(fù),他就跑了,生怕她塞還給他。
鐘汀手里拿著錄音機,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他跑得真是快啊,把他剛坐的出租車都落在了后面。
高崎治問她那是誰。
“我前夫。”
路肖維的步伐逐漸慢了下來,他雙手插兜走在異國的路上,他明天就要回國了,也不知道鐘汀在他上飛機前會不會聯(lián)系他。
應(yīng)該會的吧。
第45章
路肖維是走回公寓的, 他到的時候, 房屋托管公司的人已經(jīng)把房子徹底清理了一遍。
他晚飯吃的泡面,就在他吃第二份面的時候, 鐘教授發(fā)了朋友圈,配圖是牛肉火鍋,老鐘關(guān)于火鍋的定義是一家人的摯愛。
鐘汀和他在一起的時候, 她幾乎和牛肉絕緣了。
本地晚上十點的時候, 他給鐘汀發(fā)了一條短信,信上說住外人的房子終歸還是不太好,還是自家人一起住更合適, 他明天就要走了,他想在走之前給她送趟鑰匙,問她什么時候方便。
末了他又寫了一條短信,信上說房子閑著也是閑著, 千萬不要不好意思。
他躺在床上,翻鐘教授的朋友圈看。為了表達(dá)鐘家和高崎一家友誼長存的中心思想,鐘教授寫了一千來字, 從他的青年時代一起追溯到現(xiàn)在,配圖是三代人各自的合影。
第三張照片是鐘汀和高崎治的。
照片上櫻花開得正盛, 鐘汀坐在用櫻花樹圍成的秋千上,她梳著丸子頭, 白色彼得潘領(lǐng)的襯衫外套了一件黑色開衫,開衫一左一右各繡著一朵玫瑰花,紅色的玫瑰上落了一只黃色的蜜蜂, 她那時還是個胖娃娃,開衫被她繃得緊緊的,她的小肉手一只緊緊拽著秋千繩,另一只拉著一個男孩兒的手,腳上的鞋子只剩下一只,另一只掉了。
她的嘴角上揚,眼睛瞪得大大的。
誰真心笑的時候眼睛會瞪那么大呢?
路肖維想,她那套假笑的本領(lǐng)原來這么小就培養(yǎng)成功了。他還以為她小時候會很快樂呢。
后來在他的刺激下,鐘汀的這套本領(lǐng)發(fā)揮得愈加純熟。
當(dāng)手表顯示十二點的的時候,他還是沒收到鐘汀的回復(fù)。這套手段是他當(dāng)初從三流戀愛教程上學(xué)來的,一直覺得肉麻,今天第一次派上用場,結(jié)果以失敗告終。
他早就知道拿這套對付鐘汀不靈,可他也不知道什么才靈。
凌晨時分,他在網(wǎng)上搜索挽回故人心的方法,某問答網(wǎng)站上點贊最高的一條回答說:如果你還愛一個人,ta卻同你分手了,你最應(yīng)該做的是,在今后的生活中證明ta同你分手的選擇是正確的,讓ta開始新的生活。
路肖維咒罵了一聲,這樣回答的人就應(yīng)該孤獨終老。
凌晨兩點鐘的時候,路肖維給鐘教授點了一個贊,并進行了評論:您當(dāng)年真是清俊啊,對了,鐘汀小時候還挺可愛的。
鐘汀住的臥房里擺著一張合影,照片上她拉著高崎的手,兩個人都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