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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教你。”
鐘汀用左手掠了掠頭發,露出無名指上的戒指,客套一句,“那謝謝了,再見。”
鐘汀確實約了人。
她和舒苑約在新開的火鍋店去吃菊花火鍋,開業第一周消費打五折。
舒苑是她大學同學,不過兩人友情火速升溫是在大三暑假。史院作為n大的赤貧學院,唯一的福利就是大三下的暑期實習,說是實習,其實是提供車票和住宿報銷的免費觀光游,地點根據院里當年的財政情況定。她們那屆,院領導發了慈悲,去的是敦煌。
學校經費只報銷硬座,有土豪同學,不需要學校的報銷,直接自掏腰包買了機票。鐘汀和大多數人一樣,加了錢換了硬臥票,舒苑在她對面。天有不測風云,舒苑沒下火車就崴了腳,這趟旅行還沒開始就算結束,鐘汀只得自告奮勇擔負起照顧她的責任。
舒苑后來評價鐘汀有一種寧可天下人負我,我不可負天下人的氣魄,鐘汀覺得她倒無甚氣魄,大多時候她只是不好意思而已。
她倆的交往大多時候是舒苑說,鐘汀在那兒聽。
舒苑前年從一家知名財經大刊辭職到路遇的公關部任職,她把這個歸結為墮落,可紙媒不景氣,為了錢,她只能墮落。
她最近搬了家,離公司極近,路遇的待遇在業內是數一數二的,其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租房補貼,就連普通實習生都能拿到每月兩千塊的房補,不過條件是租的房子要在公司一公里以內。不僅如此,公司提供兩餐零食,加班還有夜宵,健身設備一應俱全,鑒于老板的個人喜好,還有一個單獨的臺球間,隨時供員工使用。
這些在舒苑看來,都是資本家織的一張網,要把你的全部生活籠罩在這張網下,占用員工一切時間讓其工作。
“你們家路總真是深諳資本家的精髓,人事把我的房補額度提到了六千,我覺得不在附近租實在太可惜,便宜哪能白占,現在加班時間更多了,誰叫住得近呢?今天是我這月唯一一次按時下班。資本家和地主老財的區別就是用物質誘惑讓你自動繳械投降,然后美其名曰公司福利。”
火鍋已經開了,鍋底是火腿雞肉一起熬的湯,里面加了干杭菊泡的汁水,已經瀝干的黃白菊花碼在淺口的竹籃里,鐘汀把鮮魚片和菌菇放進鍋里,然后撒了菊花。
她愛吃清湯鍋,太濃重的鍋底會把事食物的味道都掩蓋住。
“你知道歐陽離婚了吧。”舒苑雖然本科學的是歷史,偏偏感興趣的是新聞,從大一起就一直負責院刊,畢業后去歐陽的《清談》做了一年編導,后來才去的財經雜志。
鐘汀點了點頭,最近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訴她這個消息。
“現在訪談節目同質化嚴重,收視率普遍的不景氣。《清談》今年準備改版,從周播改成季播,棚錄也改到戶外,定點隨嘉賓定。你們家路肖維是改版后的第一期嘉賓,下周錄,就在公司,到時可能還會有直播。我私下問了那邊一個編導,嘉賓是歐陽的人脈,不是底下編導聯系的。”
有些話當然不必說得這么直白,舒苑相當于告訴她,路肖維又和歐陽恢復了聯系。
鐘汀看著熱騰騰的魚片,拿起勺子去撈,“魚片已經熟了,先吃吧。”
她用鮮魚片蘸了調料,閉嘴吃了起來。她吃飯的時候是不說話的。
舒苑吃了個花瓣兒又說道,“以前收視率還好的時候,那邊的編導來聯系過,我們認為這是一個不錯的宣傳機會,不過被路總給否了。到如今,卻答應得這么干脆。路總喜歡雪中送炭多過錦上添花啊。”
她給舒苑撈了一個菌菇放在碗里,“再不吃,就熟得沒辦法吃了。”
“你知道《清談》的收視率為什么會逐年走低嗎?現在是講究爆點的時代,別的節目嘉賓說了什么出位的話一定會被拿來做預告片宣傳,而《清談》寧可犧牲新聞點,也要把嘉賓的負面全部剪掉,播出來一片和諧。節目雖然收視率越來越低,但歐陽的人脈卻越來越廣,幾乎所有的嘉賓都成了她朋友,只是苦了底下按收視率提成的小編導。她太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是我說你,你這個人我老覺得你沒心沒肺的,你還是注意一點兒,革命果實千萬不能讓人給摘走了。”
以鐘汀對路肖維的了解,他絕對不會主動去找歐陽清。
除非歐陽來找他,并且要非常非常主動。
她想,為了等這一天,路肖維這些年恐怕繃得牙都要碎了。現在,他好像終于等到了。
他一定恨毒了歐陽,不過有時因愛生恨也是愛的一部分。這恨證明他從未對她幻滅。
他是一個十分記仇的人,并且睚眥必報。在這一點上,鐘汀十分了解他。
“不說她了。老秦給我打電話問你對他是不是有什么誤會。”老秦比她們大一屆,是舒苑的男朋友,不過昨日已經變為前男友。
“你怎么說?”
“我說我不知道,我確實不知道。”
“我對他當然有誤會,否則怎會拖到現在?在我二十九歲生日時,他送我一個八音盒還有九朵月季花時,我就應該拉黑他,哪至于等到他向我求婚。鉆石不能讓我瘋狂,但碎鉆足夠讓我瘋狂,我不能接受五十分的求婚戒指。我如果嫁給他,我的一生將向這指環上的米粒一樣黯淡無光。”
“可他對你好。”舒苑曾同她說,老秦連襪子都給她手洗。
“那種好,只要付錢,鐘點阿姨也能做到。我甚至可以忍受他窮,可我不能忍受他的吝嗇。一個男人至要緊的是大方,男人跟女人不一樣,一小氣整個人就容易顯得猥瑣,實在欠缺可愛。”
“可吝嗇還有另一個稱呼,叫節儉。”
“有錢人才能叫作節儉。路肖維如果從花壇里揪了一朵花送給你,圍觀群眾沒準還會稱贊他很浪漫。而沒錢人這樣做,除了被罵破壞公物外,還有一大堆不屑蔑視等著他。這世界上從來都是雙重標準,而我也不能幸免。”
即使是朋友,鐘汀也不認為自己有權利干涉人家的感情生活,“我尊重你的意見。不過世界上并沒有十全十美的男人,你要一個人的好,就得接受他的壞。”
“但他的好得遠大于他的壞,如果找不到,獨身就好了。這年頭結婚需要很大的勇氣,要么對方有足夠的錢,要么我對他有足夠的愛。不過我始終覺得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愛情就是一種精神疾病,非得是偏執狂才會這樣。”
鐘汀苦笑,“也許你說得對。”
路肖維來電話的時候,她倆的火鍋已經吃到尾聲。
他讓她在那兒等著,一會兒來接她。
第10章
兩人吃火鍋時喝了黃酒,舒苑有車不能開,路肖維自然要先把舒苑送回家。
鐘汀和舒苑坐在駕駛位的后排,他從前面遞過來一個牛皮紙袋,鐘汀接過來,紙袋里是幸福村那家炒貨店的糖炒栗子,現在是初秋,栗子剛上市。袋子拿在手里,還是溫熱的。
栗子是良鄉栗,一捏就碎,皮薄殼小。不過最絕的是他家的石頭,鐘汀親眼見過,那是用笸籮篩出來的,都是綠豆大小,和蜂蜜麥芽糖一起炒,炒好的石子兒好像刷了一層黑油似的,十分黑亮。
她知道去那家店買栗子并不順路。
舒苑剝了一個栗子塞在嘴里,“這栗子真不錯”,感慨完又說道,“老板,我有一朋友長期給x音寫人物紀實稿,現在市面上的人物已經寫得差不多了,她問我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可以提供,我立馬想到了您。雖然雜志不算高大上,但耐不住發行量大啊,公關嘛,精準投放固然重要,全面覆蓋也必不可少。我朋友在我的建議下已經編……寫得差不多了,內容除了您白手起家如何勵志,就是家庭生活如何美滿。我準備讓她把您排隊給鐘汀買栗子的事兒也加進去,細節處見真情嘛。您什么時候有時間看下,如果可以的話她那邊可以直接發稿。對了,自從雜志鬧了幾起官司后,這類稿子必須有受訪者簽名,證明并非胡編亂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