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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特蘭薩抽空扔了個「廢話」的白眼過來。
「屋子里可能有個裂口,」我繼續說:「連接著一個墓穴還是異世界什么的,那些鬼東西透過裂口從那里爬出來。」
教科書上總說不死生物是邪惡的黑法師弄出來的。他們施法讓死人復活,或是從渾沌虛空中召喚黑暗生物;至于混沌虛空具體是什么,書上的說法是這樣:黑暗邪惡聚集之地,潛伏于異界,與邪惡之物連結;吾人向善之信仰堅定,故無法看清,然不可否認其存在于世。
我到現在還搞不明白,事實上我總覺得那些寫書的老傢伙大概也不是很懂。
特蘭薩終于放下了弓,似乎終于承認這些傢伙是殺不完的;他專注地盯著前方,身體像弦一樣繃緊,然后猛地一放,像隻箭疾射了出去。
──這傢伙衝進戰場都不先說一聲的嗎?身為治療者我嚴厲譴責這種行為!
我趕緊在他身上放了防護法術,但那一點用也沒──特蘭薩自從拿到那張蟲皮就再也不離身,充分展現他對魔法以及圣光的不信任;我只能狼狽地爬下樹,并對著前進路線上的殭尸詠唱圣光。
特蘭薩邊打邊跑,我眼睜睜看著他從一個殭尸的頭跳上另一個;殭尸發出怒吼,使勁揮掌打掉了他旁邊倒楣同伴的頭。精靈就這樣一路踩著別人的頭前進,沒多久就跳到了小屋上頭。
他真是個優秀的戰士,不過一點團體概念都沒有!我靠著圣光術慢慢清出一條路來,但不死生物實在太多了,到最后我索性靠防護罩和治癒術強行突破,還好殭尸行動不太敏捷,死靈和女妖的法術攻擊我也還撐得住;免不了割傷流血,但我想我應該開始習慣這些皮肉傷。
隨著小屋越來越近,我幾乎是被那些傢伙推擠著前進。隔著圣光它們對我張牙舞爪地咆哮,我的法術消融它們的身體,但這些死物不會因此而卻步;它們前仆后繼涌來,本能驅使它們不顧一切撕碎我的血肉,那些嘶啞的嚎叫隱沒了我念禱文的聲音。我強壓下內心的恐慌向前奔跑,我能感覺到殭尸腐爛的血肉拍打在我身上,尖銳的骨頭劃過我的手腳和背脊,終于其中一個越過圣光拖住我。
禱文已到最后一個音節。一隻手抓住了我,將我拽上屋頂。
我緊緊攀住屋簷瓦片,長長吁了一口氣。望下底下密密麻麻的不死生物時,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那看起來真夠噁心的。
「里面有一個瓶子,里頭紅色的液體灑了一地,他們從那上面爬出來。」特蘭薩面無表情地指指屋子,一面不時給試圖爬上來的傢伙們一箭。
看來在我忙著不被殭尸啃的時候,他已經從窗戶翻進去繞一圈又翻出來了。
「噢……」
瓶子。紅色液體灑出來。不死生物。嗯,一點頭緒都沒有,那是黑法師和白法師之間的事,不是我的……
「然后?」他問,居高臨下地睨著我,嘴角邊扯出了個譏諷的弧度。
也許精靈說出來的「然后」和「你這無用的蠢貨」是同個意思,反正我是這樣理解的;但我承認,此時再也沒有比這更適合我的形容詞了。
「然后……然后……我們進去,我試著念念禱文,然后我們看看能不能把地板擦乾凈。」我乾巴巴地說。
「我們?」精靈挑眉看著我,我不敢相信地瞪著他。
「圣光在上,我是個牧師!」我忍不住大叫起來:「有人這么對待牧師的嗎?你這冷血的──」
「你,」他打斷我的話,「在這待著,我進去找線索。」
「噢。」我閉上嘴。
精靈沒再理會我。他流暢地翻身而下,一腳踹開擠在窗口的喪尸,一下就消失了蹤影。
沒過多久,屋子里傳來此起彼落的怒吼及慘叫。
我簡直可以想像里頭的腥風血雨了,他真是不死生物……不對,所有敵人的噩夢,還好不包括我自己。我百般聊賴地坐在屋頂上,不時用圣光術照照那些試圖爬上來的傢伙們,等待時間過去。
特蘭薩很快就翻了上來,丟給我幾本書。我不抱希望地朝他丟了幾個防御術,禱文還沒念完他就隱沒在窗戶之中。
我低頭看那幾本破爛的書,上頭還殘留著腐肉和血。
看起來大賢者有記錄每天生活的嚴謹習慣。那分別是日記帳本和收集筆記,日記本上最后的筆跡停留在二月一日,上頭以花體字寫著一段文句。
杰克?克特拉?切爾前來會見。收購:圣水晶、迷魂草,出售:空間戒指、石化咒符、魯古花。
我抬起頭看著屋頂,上頭長著枝條捲曲的植物。那是魯古藤,元素魔法珍貴的施法材料,有著攀向高處的習性;一株古魯藤只會在頂端開出一朵花,而現在藤蔓最尾端只剩一截斷莖。
我打開帳本翻閱。杰克?克特拉?切爾似乎是一個古物商人,大賢者的帳本里有不少和切爾的交易紀錄,但沒有二月一日的交易,里頭的紀錄只到前一天;也許大賢者在交易前就已發生意外,導致這筆帳沒有完成。
「杰克?克特拉?切爾……」我喃喃復誦,總覺得這名字有些耳熟。
有什么黏糊糊的東西撞到我的手。我抬起頭,看見一顆滾落中的殭尸頭顱;緊接著,一隻沾滿血污的手攀上屋簷。
我趕緊后退。正要念誦圣光術的時候,精靈翻身躍了上來。
「沒有了。」特蘭薩說。
「沒有其他東西嗎?法器,或是神器……」
「你何不自己去看?」特蘭薩沒好氣地說。
我失望地垂下眉毛。想想也對,我還能期待看到什么上古神器呢?這里應該早就被搜索過了,大賢者離奇失蹤,法師公會不可能不派人來查;倒是這些不死生物,教會那邊沒有人想來處理一下嗎?
這樣想著,我卻連通報教會也做不到,畢竟比起這些不死生物,他們可能更想優先處理我。
我朝著精靈翻開日記。「你看這個──他說他預定和杰克?克特拉?切爾做買賣,但自這天以后,就沒有下文了。」
精靈沒說話,他正專注地眺望遠方。
「我們可以去打聽那個切爾的消息。」我繼續說:「也許他知道些什么……哇喔!」
視野倒轉,失重感伴隨暈眩襲來。等我終于意識到自己正掛在精靈肩上時,我已身處屋子周圍的不死生物中;喪尸怒吼的臉掠過眼前,腐臭味撲鼻而來,而我甚至還沒施上防御術!
我趕緊念禱文,手中的法杖卻在這時突然被抽走。
「閉嘴!」精靈說。
「圣光在上!你不要命也不要拖我下水……啊啊──」
精靈跑了一會,攀上附近的樹梢后就將我扔在上頭,無視我因疼痛發出的呻吟,將法杖甩到我身上。
「你敢念咒就試試。沒聽見同類的叫喊嗎?」
「什么?」我爬起來側耳傾聽,什么也沒聽見,但我看見了遠方此起彼落閃爍的白色與金色光芒。
大規模的圣光術與防御魔法。依照這陣勢來看,極有可能是教會的人!
特蘭薩跳下樹,我七手八腳爬下去,跟在他身后死命狂奔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