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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陰得有些嚇人,烏壓壓的,李玉珠加快了腳步。
導航指引的這條路要穿過很多小巷,巷子里的路很窄,由于兩邊的房屋外墻擋住了本就所剩無幾的光亮,又很是昏暗,李玉珠沒由來地一陣心慌。
好像有人在跟蹤自己。
她低著頭快步走,走了好幾十米猛地一回頭,身后卻什么人都沒有。
但她不敢放松警惕。
李玉珠攥緊了書包的帶子,跟隨著導航走得飛快,冰冷的機械聲回蕩在各個巷子里,加劇了李玉珠的恐懼,她每隔兩秒就要左顧右盼一番,直到回到自己還算熟悉的片區才松了口氣,又撅著嘴把導航關閉。
她很久沒來過這兒了。
在和宋弈瑾戀愛之前,李玉珠就常走這條路回家,靈活穿梭在細長得像條盤旋的蛇似的背街小巷里,雖然這個巷子很繞,但只要找對了轉彎的技巧就能很快回到小區,那時的李玉珠很愛在這里瞎轉悠,似乎這樣就能將自己的情緒發泄掉;住在這兒的只剩下一些上了年紀的土著,鮮少在李玉珠放學的時間出來活動,所以她也不怕撞到人,只管肆意地奔跑,什么都不用去計較。
脫落的墻皮,角落的青苔,屋檐上的鳥巢。李玉珠放慢了步子,背著手在這里觀光。
奇怪的事出現了。她身后突然有腳步聲傳來,不緊不慢,李玉珠以為是回家的路人便沒太在意,繼續走著自己的路。可這個人好像一直在跟著自己。李玉珠能感覺到腳步聲的逼近。她倏地轉身,把書包用力地向后甩去,突然的攻擊讓那人沒來得及反應,肩膀被硬生生地砸出悶響,李玉珠抓住時機撒腿想跑,卻被書包帶子套住了脖子,又被反方向的力度向那人的方向拖去。
李玉珠大喊救命,又用后腳跟抵著地磚企圖增加一些摩擦力。脖子上的力道忽地變重了。那人把書包翻了個面,在她脖子上把帶子擰緊,李玉珠聽見那人嘆了一口氣,手上的勁卻一點也不松懈。
不行……不要……怎么偏偏是我……我不想死……
李玉珠卯足了勁去扯開脖子上的帶子,可惜是無濟于事。脖子被狠狠固定,她甚至沒法用余光去看那人的臉。
失去意識之前那人把一件輕飄飄的東西罩在她臉上,恍惚間李玉珠嗅到清爽的柑橘香,恍惚間她笑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是被迷倒在這氣息里。
反正該來的也逃不過去。
宋弈瑾。
“醒啦。”
再睜眼時李玉珠還覺得脖子很緊。
她習慣性地想捂嘴咳一聲,卻發現雙手被鎖在頭頂。她似乎正躺在一張床上,周邊黑漆漆的,雖然眼睛勉強能適應這樣的環境,李玉珠也只能判斷她這是在一間陌生的屋子里,而她唯一能看清的只有坐在她身邊的宋弈瑾,盯著她的眼睛閃著異常的光。她被這一發現嚇得直接咳了出來,宋弈瑾便馬上把水杯送到她嘴邊。
李玉珠扭頭不去看他,更不喝他遞來的水。
“……真是的……玉珠,怎么這么不聽話?”
宋弈瑾捏住她的下巴,硬把她的臉扳正了,拇指一下一下地擦著她的嘴唇。
“啊,我們寶寶,啊……喝點水水吧……”
嘴上說著哄人的話,手里的動作可一點算不上溫柔。他突地把拇指伸進李玉珠嘴里,把下巴往上一抬,手指向下一摁,手心一使勁就強行撬開了玉珠的嘴,把水灌了進去。
李玉珠被嗆到,喉嚨的不適不僅沒能緩解,鼻腔好像也進水了。李玉珠的眼淚在眼眶里打轉,接著又咳嗽了好幾聲。
宋弈瑾湊近了看她。那雙在黑暗里亮得詭異的眼睛在李玉珠眼前放大,她剛想別過頭去就被固定住了腦袋,只好惡狠狠地瞪回去。宋弈瑾看了好一會兒,久到李玉珠覺得他已經睜著眼睡著了,一個吻卻落在她唇上。
宋弈瑾一下一下地親她的唇,親她的額頭,親她的臉頰,親她的下巴,李玉珠想躲也躲不過,宋弈瑾總能在她的掙扎中找到節奏,把吻留在他想留的位置。
李玉珠想說不要,又想叫他滾開,說出口的話卻比這些都還要惡毒極端。
“……你能不能去死!”
宋弈瑾不動了。他的臉還是貼得那樣近,鼻尖抵著李玉珠的鼻尖,變得沉重的呼吸噴在她面頰。
身子突然一沉,床又下陷了不少。宋弈瑾整個人壓在李玉珠身上,頭埋進她頸窩,用鼻子不斷地撓,像是小狗在撒嬌。李玉珠覺得癢,又覺得他沉得令人煩,便使勁甩了下肩膀,想要擺脫這重量。肩峰猛地砸到宋弈瑾臉上,李玉珠嚇了一跳,很快又故作鎮定地把頭側到一邊,抬腳抵住宋弈瑾的小腹,用了點力把他推開。
意外地很順利。
距離遠了點,李玉珠便看不清他的臉。是因為背光嗎?剛剛在他眼睛里閃爍的光亮也看不見了,漆黑一片,只能依稀分辨出宋弈瑾鋒利的輪廓,和深邃的眼窩。
該拿你怎么辦才好呢。我的玉珠。
用這樣的眼神瞪我,好像我是什么十惡不赦的壞人。……是吧,我確實是個壞人……可是你被我這個壞人盯上了,這可怎么辦呢。
我蹲你一周了。
說是蹲也不太準確吧……我跟蹤你一周了,我的傻瓜小蘋果。
好不容易在主任那兒撈到了你的消息,差點沒被扒掉一層皮。不過也不算差點……我爸知道我們的交易后都要把我的肉剔下來烤了做下酒菜了。哈哈。
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那個總是來接你的女孩是誰?那樣親密地挽著你的手,摟著你的腰,還敢把臉貼在你肩上。真不知道是誰給的膽子,竟敢耍這樣的流氓。是珉勛哥的女朋友嗎?那她就算是你的嫂子了……這樣我們也能算是一家人……我勉強能不計較……不過玉珠,她是不是給你灌了迷魂湯?不然你怎么會和搶走哥哥的人走得這么近呢?
說起珉勛哥……啊。他可真會打架。那天被他弄出來的傷疼了半個多月,消淤青都用了整整一周。不過沒關系,不打不相識,他是因為關心你才那樣的……但是玉珠,他好像也沒多關心你。他和那個女孩來接你的時候,落在你們身后遠遠望著你們的時候,注視的似乎從來都不是你……
真討厭啊。春天來了。冬天還沒走遠呢。
是為了躲我嗎?你選了個這么遠的學校。我每天都要提前半小時逃出學校,走過半個城區去到那兒,再守在校門口對面的小山亭子里,等到你出校門,等到你和哥哥姐姐匯合,等他們把你送回家,我才能在這冷厲的春風中呼出一口暖氣。
真過分。玉珠。真過分。
怎么可以用那樣漂亮的笑對著他們,又用這樣的眼神對著我呢?
是不喜歡這個家嗎?這個我特地為你準備的家。不是……是我們的家。雖然不大,但我努力布置得很溫馨……你不喜歡嗎?墻紙貼了你喜歡的米色,簾子訂了你喜歡的窗紗,等到白天,陽光就會從窗子里透進來,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這不是你喜歡的嗎?你怎么這個表情?是你現在不喜歡了嗎?還是……不再喜歡我了?
真過分。李玉珠。真過分。
這么久沒見,為了見你我又準備了這么多,你怎么可以這樣對我,怎么可以不喜歡我,怎么可以叫我去死。
誰能比我更愛你?李珉勛嗎?還是李珉勛的女朋友?哈……玉珠,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竟然就信了他們說的話。這周哥哥姐姐沒來接你,你以為他們真的很忙嗎?我來見你的路上……連著兩天,都看見你親愛的哥哥姐姐在大學附近約會了。你勾著我的手,我幫你背包,甜甜蜜蜜,沐浴在春風里。怕是連李玉珠是誰都已經忘記。
但我一直陪著你。
陪你在夕陽下沿著江邊走,看風吹起你的頭發,糊了你一臉,你把它們撥開時還傻傻笑著。
陪你在小巷子里兜圈子,看你無聊得遇到塊長相奇特的石頭都要撿起來擦干凈,寶貝似的放進新書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