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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體貼的刻意等到了下課鐘響才回到教室,讓達偉能有比較充裕的時間來做好心理準備面對我。
我一踏進教室,轉學生和達偉都已經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小、小明……好、好久不見……」一看見我,達偉結結巴巴的打了招呼,雖然他的聲音還是充滿了驚恐,雙眼也還是回避著我的目光。
「身體有好點嗎?」我對他微笑著說:「昨天我本來想去『探望』你的,只不過被『某人』耽擱了……」
說到這里,我特意看向了轉學生,她完全沒有表情,只是饒富興味的看了我一眼。
「不過,既然你已經來學校了,那我想我也沒有『探望』你的必要了,哈哈……」
既然都在今天聽到你那不想讓我知道的秘密,我自然沒有逼問你的必要了。
達偉用著很僵硬的笑容陪著我笑,他當然不會知道我真實的心聲。
「阿明!」大隻佬很開心的拍了我的肩膀:「明天星期六,我和何詩、小望要去那個青筋農場玩,你也跟著一起來吧?我可不許你拒絕喔!」
「真的嗎?那太好了!那么明天幾點、在哪里集合呢?」
也許是我答應的太過直爽乾脆,讓大隻佬和轉學生同時一愣。
是呀,我為什么要拒絕呢?我當然不會拒絕的,因為明天……可是那么「重要」的日子呀……
你也這么覺得吧?轉學生……
「那就明天早上八點,在學校集合,可別遲到囉!」
大隻佬的疑惑只維持不到兩秒,隨即就用著一臉『我就知道你抗拒不了青筋農場的誘惑』的表情,笑著跟我說。
「不過……」雖然看到大隻佬因為完成任務而如釋重負,但我還是慢慢的把我計畫好的那句話說了出來:「我有一個條件……」
我指著達偉說:「達偉是我的好朋友,我希望他也能跟著我們一起去……」
一時間,達偉、轉學生、大隻佬,三個人的臉上同時出現了三種表情。
大隻佬露出了猶豫為難的表情,達偉扭曲的臉上則是寫滿了恐懼,轉學生則是帶著驚訝和疑惑的神情看著我。
「小、小明……還、還是不用了,你們……你們自己去玩就好了,我……我明天有事……」
「我怎么能忍心丟下我最好的朋友,一個人去玩呢!如果達偉不去……」我拉著連連拒絕的達偉的肩膀說:「……我就不去!」
不約而同的,大隻佬和達偉都回頭望向轉學生;大隻佬想要徵求她的同意,達偉的眼神則是急切的想向轉學生求助。
而我,則是冷冷的觀察著她的反應,等待她的回答。
「達偉當然可以跟著來呀,我們很歡迎……」
不顧達偉臉上的絕望表情,轉學生用著刻意的笑容點頭答應。
一如我的預料。
「那好、那好!那就明天學校集合囉!哈哈……」大隻佬松了一口氣的拍著手,笑著離開了。
但轉學生沒有跟著離開,反而向前一步,跨過了已經全身發軟、跌坐在地上的達偉,來到我的面前。
「你真是不解風情呀!」她的臉上仍然掛著微笑,用著又輕又柔的聲音說:「人家本來只想邀請你去的,為什么要把『毫不相關』的人牽扯進來呢?那多煞風景呀……」
「你這樣說真是太傷達偉的心了……」我也學著她那輕柔做作的語氣說:「達偉和我的深厚友誼,可不是『前天』才開始的呀……」
聽到我刻意強調加重語氣的前天二字,讓坐在地上的達偉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嗚咽聲。
轉學生的笑容消失,換上了一張冰冷的面具。
「你如果想把事情復雜化,那就隨你吧?但是奉勸你……」只是臨走之前,她又丟下了這么一句話:
「做任何事之前,先確定自己夠不夠那個資格……」
**********
教室黑板的右下角,值日生的欄位是空白的,沒有填上任何名字。
那并不代表今天班上沒有安排值日生。
而是……原本輪到今天值日生的那位同學,已經在六天前死了。
是的,值日生的那個欄位,原本該填上的名字,就是「陳美卿」。
原本這個空缺,應該要由轉學生遞補上,不過老師以她剛轉來學校為由,讓卿卿之后的下一個座號的同學擔任擔任今天的值日生。
但那個同學并不理會老師,自顧自的放學了;畢竟沒人想提早當值日生。
所以,我留了下來,幫卿卿執行她今天的任務:負責收垃圾、整理環境、清潔板擦之類的雜務。
就在我將教室門鎖上時,教室外的天色已經近乎全黑了,學校里也幾乎看不到人煙。
我一面揹起了書包,一面期待著明天的旅行。
啊啊……請別懷疑,我是真心的期待呀!而且我必須要籌劃,怎么在這場旅程中,加入一些「驚喜」。
要是發生了什么「意外」,讓這場原本快樂的旅行到最后以「不幸」收場,那就真是令人哀傷了呀!
溺斃?
唉呀!警察先生,我本來也想要去救她的,但是我自己也不會游泳呀……
還是跌落山谷?
嗚嗚!事情發生的太突然了,她就在我眼前這樣子失足……
不知道這些令人鼻酸的臺詞,明天會用上哪一個呢?呵呵……
我一面愉快的練習著在要在前來調查事故的警方面前準備好的說詞,一面走下樓梯,卻在這個時候,一陣森冷的嗓音由我背后響起:
「你看來似乎很開心?」
突如其來的驚嚇,讓我幾乎就要由梯級上一腳踩滑,幸好我緊抓住階梯扶手,才免去由階梯上摔下去的下場。
「你!你在這里做什么?」
也許是我的狼狽逗樂了她,轉學生輕掩著嘴笑了起來。
「今天本來應該是我來當值日生的,可是卻讓你來幫我,我覺得相當抱歉……」
「我幫的是卿卿,不是你!」我厲聲的打斷了她的話,因為我實在無法忍受她那刻意模仿著卿卿說話時的神韻和姿態。
在昏暗的天色下看著她,的確會讓我想起卿卿。
「所以我才說,我覺得相當抱歉呀,小明……」她一面說著,一面伸手撥了撥頭發,就連這小動作,也是卿卿獨有的習慣。
「你、不、準、再、這、樣、學、她!」
被她挑起怒火的我,猛然抓住了她撥弄頭發的手,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這句話。
「放手吧?小明……」轉學生的表情帶著一絲憐憫:「我……不想再咬你一次了……」
我像被電到了般甩開了她的手,同時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不可能……她不可能會知道這件事的!她不可能會知道卿卿……曾經咬傷我的事的!
「唉……」她憐憫的眼神依舊,然后幽幽的嘆了口氣。
「我來只是想告訴你,天色晚了,快回家吧?別在學校里逗留了;尤其是……別靠近二樓的女生廁所,否則……」她的眼神閃著不祥的光芒:「別怪我沒警告你……」
說完這句話的轉學生,沒有任何腳步聲的走下樓梯。
我陷入了一種詭異的迷茫中,呆呆的站了許久,直到遠處傳來了幾句對話聲才喚醒了我:
「哼!竟然有人敢找我到二樓的女生廁所談判,有膽找我談判沒膽寫上名字,真是不想活了……」
這是何詩的聲音,而在她這么說完后,她那些跟班們的阿諛奉承聲也跟著響了起來。
聲音是來自我的下一層樓--四樓。
隨著雜沓的下樓腳步聲,她們的高聲對談也漸行漸遠。
我的思考能力和意識,終于也再度運轉。
轉學生要我別靠近二樓的女生廁所……有人約何詩到二樓的女生廁所談判……
腦中瞬間閃過的一個念頭,它親切的蠱惑我:何必等到明天呢?你等得了明天嗎?不如今天就下手吧?殺了她!殺了她!去殺了她吧!
而我,幾乎沒有任何猶疑,立刻接受了這個提議。
深吸了一口氣,我急切的跑下樓,朝向二樓女生廁所奔去。
二樓的女生廁所在走廊的盡頭,而這棟大樓只有一道階梯,所以她沒辦法逃離我的掌握。
我跑到了四樓,走廊的日光燈已經自動亮了起來。不過好像有點故障,每一盞都在明滅不定的閃動著。
真是腐敗的一所學校呀!每學期我們繳交的那些高額學費最后到底到了哪里呢?變成了學校高官們的飼料了嗎?
心急如焚的我不想去在意這些瑣事,三步併做兩步的往下一層樓衝去。
三樓,我并沒有看到何詩,她們已經走到二樓的女生廁所了嗎?
雖然有點訝異于她們的腳程,但我并沒有多想。
煩死了!怎么每一層樓的電燈都壞了!這一層走廊的日光燈也在閃爍著。
終于,我到了二樓……
雖然在走廊的日光燈那時而微弱、時而刺眼的明滅光線下找人有點吃力,但至少比一片黑暗好。
二樓的走廊筆直的通往盡頭的女生廁所,不過我還是沒有看見有任何人影。
她們已經在廁所了嗎?
我用力眨著眼睛,讓被不停閃動的日光燈刺痛的雙眼得以舒緩,正準備往前走時……
突然,一股難以形容的寒慄瞬間涌上了我的背。
在那猶如恐怖片中出現的場景般,明滅閃動著的日光燈下,我看見階梯旁第一間教室門上懸著的班級牌,清清楚楚的寫著「工藝教室」。
工藝教室,是在這棟大樓的四樓……
恐懼如同聞到甜食傾巢而出的螞蟻軍隊,瘋狂的由我的腳底開始向我的身體攀爬;因為,我就是那塊甜食,我渾身上下都散發著牠們最愛的那種味道:
驚恐。
螞蟻迅速移動的腳足在我皮膚上竄流著,牠們甚至由我的眼睛、我的嘴巴、我的耳朵、我的鼻子,鑽進了我的體內,在我的腦子里爬搔、啃食著我的神經和器官。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無法控制的大喊了出來,拔腿就往階梯下衝,就在應該要是三樓的地方,我看見了那一模一樣的妖異通道:由一整排明滅不定的日光燈所組成的走廊。
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