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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壓下想脫口而出的這段話,掙脫他噁心的擁抱,僵硬的對他笑笑:「可別被套出來是我給你這條鍊子,教你送她的唷!」
「放心啦!我沒這么笨!」
聽到這句話后,我真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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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鐘響后,刻意放慢腳步的我,蜂擁成群的放學人潮之間拉開了距離。
我不想被人群包圍,這已經成了我長久以來的習慣了。
天色逐漸昏暗,我走到了巷尾的一棟兩層樓平房前。
我由長褲口袋里,掏出了美工刀,伸出刀片,就著幕色做過最后的檢查后,放回了長褲口袋,然后準備走上前,按下掛著吳家門牌的電鈴。
驀然,一道身影闖進了我的視角邊緣。
那一頭黑色長發和無血色的蒼白面容,讓我不由得停下動作。
是那個轉學生?
她似乎沒有發現我,腳步不疾不徐的向前通過了馬路。
只猶豫了幾秒,我就決定跟上前;維持著離她最遠、最不會被發現、而且不會跟丟的距離。
一路上,轉學生完全沒有回過頭,步伐也不曾停下或改變速度。
就連視線,她也始終保持直視,簡直……就像是一具設定好的機器人,除了目的地,沒有其他的事可以讓她分心。
和她擦肩而過的路人,也完全沒有多看她一眼,彷彿她只是空氣,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她。
天色越來越暗,路旁的住家和人煙也越來越稀少,取而代之的是逐漸陰鬱茂密的樹林。
我開始認出這是通往后山的山道。
后山有住家嗎?雖然的確是有一大片「住宅區」,但卻不是給活人住的那種。
那里是一大片墳區。
眼看著再往前就是墳場的入口了,轉學生卻在這個時候拐進了一旁的小路。
路旁,生長著旺盛茂密的芒草。
沒有路燈的山上,早已是一片昏濛。
空氣里有股微弱的焚燒氣味,一陣陰涼的風由我身后颳來,風中,一些黑灰色的灰燼就像黑色的蝴蝶,翩然舞動著。
我知道,那是燒給亡者們的冥紙灰燼。
芒草被風吹拂,發出了低沉的沙沙聲,在更遠的山邊,傳來幾聲烏鴉凄涼的嘎叫。
風,起的莫名,停的也莫名;
而雖然風止了,但那股陰冷卻越來越強,甚至開始壓迫著我。
再不追上去,恐怕就要追丟了!都已經跟到這里了,我不能功虧一簣!
我硬著頭皮走進及人高的芒草中,抬頭一望,天幕已轉成幽藍,遠方零落的星子襯著地平線那僅留的一線深紅,孤單閃爍著。
我已經看不見轉學生了,這讓我緊張的加快了腳步。
冷汗,由我的額前滴落。
五分鐘后,我不得不停了下來。
腳下那逐漸收攏變窄的路徑終于在眼前嘎然而止,路的盡頭只有這一大片芒草,而且地上沒有被人踐踏過的痕跡。
「偷偷摸摸跟蹤別人,并不是個好習慣喔……閻同學。」
轉學生的聲音在我背后幽幽響起。
我回過身,帶著笑容的轉學生就立在我身后。
沒有腳步聲,沒有撥開草叢的聲音,就好像她一開始就在我身后,出現的這么自然。
四周已經完全暗了,可是相對于周遭開始遁入夜幕的景色,轉學生的身體卻鮮明到幾近刺眼的烙在我的視網膜上。
這一片昏暗中,我可以清楚看見她那已經到了完全找不出形容詞的雪白肌膚,還有她那彎著的唇……像是染了鮮血般奪目的紅唇。
這是沒有虛假的笑容,很美也很讓人心折,但……
在她那雙沒有情緒的眼里,我卻看不出半絲的笑意。
「從學校一路跟到這,辛苦你了,能告訴我你的目的嗎?」轉學生笑著問。
「我是有很多問題要問你,但你會老實回答嗎?」
我冷笑著回應,放在口袋里的手摸索著那包放著香灰的符紙和美工刀。
「有的時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喔……」她用著微弱、但卻清晰可聞的聲音說。
「你到底是誰?來到這個班上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不理會她,直接拋出了我的問題。
像是聽到了好笑的笑話,她咯咯笑了起來。
「我?呵呵……我誰也不是,我就是莫忘呀……」她輕輕的搖了搖頭,烏黑的發絲隨著擺動微微晃著:「至于目的……你早晚會知道,又何必急在這時呢?」
「卿卿的死,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面對我的問題,她停止了搖頭的動作,用著意味深長的眼神審視著我。
「如果……我說對于她的真正死因,我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呢?」一面說著,她一面向我逐步靠近,直到來到我的面前。
「你會怎么做呢?」她伸出了雙手,用著纖長的手指輕撫過我的臉頰;她的指,冷的像冰,瞬間讓我被觸到的部份失去了知覺。「你會用你口袋里的美工刀做些什么嗎?」
我的頭皮忍不住發麻;她完全看穿我了。
這個時候,她將一個冰冷金屬觸感的東西塞到我手里。
我連看也不用看,就知道那是我拿給大隻佬的那條香灰手鍊。
「手鍊里面的東西,對我完全沒有用,」她靠近了我的耳邊,近乎呢喃的輕聲說著:「抱歉,讓你失望了。」
她的聲音很悅耳,但卻讓我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呵……」又是一笑,她優雅的轉過身。「再兩天,只要再兩天,這一切就會結束了,你就好好的等著吧,閻同學……」
「莫忘的是,亡魂絕望的哀鳴
莫忘的是,怨靈死前凝視你的怨毒眼眸
莫忘的是,死者痛徹心扉的冤屈
莫忘的是,我的名字,也是你的罪孽……」
她用著輕盈的步伐,哼著詭譎的歌曲,逐漸消失在我的視線之外。
直到她完全消失在夜色里,我才回過神,想起自己現在是在完全沒有燈光的荒郊野外。
慌忙中,我試圖循著原路走回去,沒想到才一撥開眼前的芒草叢,卻發現后山墳區的那一大墓園竟然出現在我眼前。
而且,映在我眼里的第一塊墓碑上,清楚鏤刻著幾個字:
愛女陳美卿之墓
一看到墓碑上的相片,卿卿那燦爛的笑著,我忽然領悟了轉學生剛剛說的那番話:
再兩天,只要再兩天,這一切就會結束了……
「兩天后,第七天,卿卿的『頭七』……」我恍然大悟的喃喃自語著。
「咦?這不是統明嗎?」一個親切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轉動著僵硬的脖子,看見了一個婦人。
「你也來看卿卿啦?」她一面笑著一面遞給了我三支清香,「你們這些同學真的很有心,達偉前腳才剛走,你后腳就來了;小卿地下有知,一定會很欣慰的……」
我原本有點渙散的精神在聽見達偉的名字時瞬間集中了。
「陳伯母,你剛說達偉也來拜過卿卿?」我驚訝的問。
「對呀,他剛剛才走,怎么了嗎?」看見我的表情,陳伯母疑惑的問。
我沒有回答伯母,因為……
我一直在思考著,吳達偉究竟知道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