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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靈之手的戒律不是這樣的。」風永蔚對蜃族的風俗知之甚詳,「那是神圣的奉獻,無關乎其他人對你的感情。從你們一決定要捨身黑暗,被賦予天命的那一刻,任何人都不被允許喜歡你。你是被禁絕的,并非不被鐘愛。」
縱使風永蔚這么說,知璃依然難以遏止的啜泣。
是嗎?她曾經被鐘愛過嗎?她還有機會得到某個人的鐘愛嗎?風永蔚的勸慰無意中勾起了知璃過去被重種摧殘的回憶。
「真的不是沒有人喜歡我嗎?」知璃輕聲說著,「我十三歲的時候,隔著一條小溪,有另外一個部落,那里有個大我兩歲的蜃族男孩,會天天涉過小溪,看著正在溪畔草蓆上靜坐的我們。十幾個少女,他卻只呼喊我的名字。」
風永蔚的手掌一次又一次的輕輕從知璃的發上滑過,「那個男孩一定是喜歡你的。」
「可是……我師姐一直跟我說,那個男孩不會喜歡我,他會喊我是因為他最不喜歡我。我是不會有人喜歡的,因為我註定一生孤絕。」
知璃緩緩描述那些心靈被摧殘的過程。
「只要我和師姊一起走出部落外,她總是不準我對男孩子笑,甚至在我被人注意的時候,就急著把我趕回部落。她讓我不敢有任何憧憬,也自然而然地去避開所有的男孩,不僅視感情為畏途,更認定不會有任何一個男孩會想要跟我在一起。」
淚水在知璃的傾訴之間悄悄往下移行于冰冷的臉龐。
「那根本都是胡言亂語。」風永蔚真想對著那名饒舌女巫大吼一聲將之震飛,讓她最后降落在邊陲荒地,體會被強迫過孤獨生活的感受。
「后來,男孩的族人跟我說,他們部落里的男孩都以為我自詡孤潔,對他們極端鄙夷,因此寧可轉頭去追求其他平易近人的女孩。所有的男孩都以為我嫌惡他們,但我總覺得是他們在嫌惡我。」
傾吐完不該傾吐的心事之后,知璃也哭到淚珠已絕、雙眸乾澀,臉頰卻透著自然而清潤的粉色。
「你那個師姊恐怕是腦袋糊成一團,如果你不把她滿口妖言給當成一回事,你所獲得的就會比現在更多。沒有人可以這樣論斷另一個人的命,你不該傻傻地去相信。」風永蔚情不自禁的握拳。
這種踐踏別人的自信好讓人心死的手法真惡劣。
那些男孩子們應該是原本對知璃具有好感的,可惜卻被知璃的師姐幾句假話,造成這樣的嫌隙。
也讓知璃傻傻地接受這種沒有溫情的安排,把大好年華埋葬在幽林里。
知璃緩緩地起身,站在床側凝視風永蔚。「神圣的奉獻只是說好聽的,其實多數的蜃族女子都是……。」她忽然說不出來了。
蜃族的女子都希望有人可以作伴,但神靈之手若心有所欲,就是褻靈。她必須力保身心純凈,好讓自己如抽絲般的,一縷一縷,抽出靈氣,與幽林之靈合而為一,直到肌骨俱無。
風永蔚逼視著知璃。這女巫內心有說不出口的忌諱,但風永蔚偏偏就想知道。「你話沒說完,莫非是要讓我等到天亮?還是你以為我一定可以猜透,你到底想說的是甚么?」
知璃轉身走向窗邊。光亮讓她疲倦,黑暗讓她得以舒緩。她向來都是在靜夜里維持清醒。
但,風永蔚和她不一樣,風族青年從日出辛勤直至日落,現在應該好好睡一覺,一天所消耗的氣力才能夠完全恢復。石屋砌好了墻,還得搭屋頂。完整的新家園,得需要多少天的努力才能達成?
「你們真好,還可以等到天亮。不過,你還是先睡吧。你們并不需要坐著熬過漫漫長夜。」知璃抬起左手,一縷縷的冷霧從掌心散發出來,浮在窗前像是一層紗簾。
隔簾望月,暈黃黃的光芒對知璃來說就好像風永蔚一樣,將會在黑暗里漸漸模糊,而她也會忘記所有的顏色和光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