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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說,飯桌上應該是讓長輩先動筷子,但小兒子“離家”終于歸來,當媽媽的自然是期待滿滿地等著他先嘗嘗自己做的菜味道變了沒有。
林子惜爭不過,只好拿起筷子,去夾離自己有點距離的蜜糖蝦球。
誰知道,他剛向那盤子伸手,坐在他身旁的顧澤誠就按住了他的手,然后從他面前飄滿辣椒的盆里,夾了一大塊水煮魚到他盤子中。
“小毅你不是最喜歡吃咱媽做的川菜嗎?媽今天特意給你做了這么多,你可多吃點。”顧爹一臉笑意地說道。
某甲方顯得一臉和善又慈愛,可林子惜怎么聽不出這話里的弦外之音。
前一天以為時間還早、不務正業玩了一天手游、根本沒再去細看合同書里顧澤毅資料的某乙方冷汗都要下來了。
和自家小叔喜歡吃辣不同,林小生他可是圈內有了名的不能沾辣的,每次在片場由劇組準備盒飯的時候,他的助理小張都會特地用紅色大號字體標明“林子惜:特餐(不吃辣)”。
林子惜平日里是滴辣不沾,可現在人到屋檐下,這片由他親爹從紅通通的菜盆里夾出來的他親奶奶做的水煮魚……他一咬牙,就放進嘴里了,然后瞬間就被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為了做掩飾,他便盯著老太太語帶哽咽地說道:“一點都沒變,還是……是家的味道,媽……”
于是,他奶奶的眼淚也出來了,嘴里連連說道:“沒變就好,沒變就好,澤毅你多吃點。”
結果老太太邊說,就邊往林子惜的盤子里夾了滿滿一盤子各種火紅火紅的菜肴。
這下林子惜是真的要掉眼淚了,深吸一口氣強顏歡說了聲“謝謝媽”,就開始拼死吃菜。
雖說是拼死,可他畢竟是不能吃辣的人,就算是“感動”得涕淚橫流,他盤里的菜消下去的速度還是不怎么快。
何況,等他辣得半死,好不容易把宋奶奶夾的菜都吃了,老人家立馬又給他添了比剛才還滿的一盤。
林小生眼瞅著自己要成娛樂圈第一個因為強行吃辣進醫院搶頭條的明星,趕緊用水汪汪的眼睛看向他爹狂打眼色。
顧爹本來一直在沉默地看著他和老太太上演“母子情深”,接到他求助的信號后終于開了口,“媽,你今天沒給小毅做椰汁紫米露啊,他不是除了辣的就最喜歡你做的這個?!?
宋奶奶被他一提醒,立馬擱下筷子,飯也不吃了要先去廚房把紫米給煮上。
顧澤誠給王嫂使了個眼色,對方立馬跟著去幫(tuo)忙(yan),而他則轉向已經辣紅了一張俏臉的林子惜,冷哼了一聲,然后將林子惜盤子里的菜統統夾到自己這邊。
他做完了這些,有些面色不善地瞟了林子惜一眼,不耐煩地說:“還愣著干什么?挑你能吃的吃??!連辣都吃不了,這么嬌氣?!?
雖然不能吃辣和嬌氣之間并沒有什么必然聯系,可被呵斥的林子惜并不想吐槽,他一邊夾著蜜糖蝦球,一邊在心里循環著一句話——哥啊,你真是我親爹!
嗯,這話沒毛病。
于是,當宋奶奶從廚房回來的時候,餐桌上的飯菜已經被這兄(fu)弟(zi)倆風卷殘云掃蕩了大半。
林子惜一邊拿面紙擦去嘴角的蜜糖汁,一邊打著飽嗝稱贊道:“媽,您做辣的真是一絕?!?
而顧澤誠也夾起僅剩的那塊蝦球,說道:“媽,小毅今天剛回來就隨著他了,以后王嫂做飯還是按平日里的來。他都這么大的人了,別老嬌慣著。”
老太太被他倆哄得一愣一愣的,嘴里對顧澤誠說著“你也這么大的人了,怎么今兒個跟你弟一樣吃飯就跟搶似的”,臉上卻是身為人母的驕傲與欣慰。
林子惜看著心中無限感慨,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對宋奶奶說道:“我今天下午是特地跟劇組請假出來的,明天早上還有場戲,要6點以前去化妝?,F在飯吃完了,等下我還是早點回橫國吧,晚上再看看劇本什么的?!?
宋奶奶剛剛把紫米露煮上,“小兒子”就說要走,她自然是不樂意的,但畢竟對方有工作在身,影視基地又離得遠,只好點頭妥協:“你也累了一天了,也別自己開車了,讓你哥開車送你回去,明天找司機再幫你把車開過去。”
……
…………
看著也工作累了一天的顧澤誠表面點頭答應、實際上皮笑肉不笑的臉,林子惜內心里閃現出一句《紅燈記》里的臺詞:
“鐵梅!你爹不是你親爹,奶奶也不是你親奶奶!”
第05章
顧澤誠將車開出顧宅以后,原本帶著笑意的臉馬上就變得面無表情,就像身旁的人根本不存在一樣,別說對話了,連個眼神的余光都不給。
林子惜僵坐在副駕駛位上毫無目的地盯著前方的路看,既不敢向他爹那邊看顯得在窺視,又不敢向窗外看好像不耐煩又不尊重。
他倆一個開車、一個看路(字面意義上的)雙雙沉默了將近半小時,林子惜只覺得車里的氣氛越來越尷尬,終于還是忍不住將頭扭向顧澤誠,“您等下找個合適的地方就把我放下來吧,我叫助理來接我。橫國那邊那么遠,就不麻煩您真送我過去了。”
誰知,顧澤誠卻根本不領他情,冷笑了一下說:“知道麻煩還敢私下跟家母接觸……陽奉陰違你做得可真溜?。 ?
林子惜這次本來就理虧,一個“唉”字害得他爹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現在被當面指責心里更是不安。他尷尬地摸了摸鼻子,有點心虛地往自家奶奶身上推鍋:“那不是她老人家自己找到我們片場來的嘛,我怕要是這次我不跟她相認,以后難解釋……”
“怎么難解釋?”,顧澤誠向林子惜的方向頗為嫌棄地看了一眼,“就說你現在在執行秘密任務,要偽裝成另一個身份,不就得了?!”
林子惜聽了這話嘴角直抽抽。
以前顧澤毅出車禍死了,就是“被國家派到國外執行秘密任務”;現在找他來當小叔叔的替身,就是“執行秘密任務偽裝成另一個身份”——國家說:好大一口鍋!
“我會跟家母這么解釋,讓她少去找你,你自己……”顧澤誠的話還在繼續,不過剛說到一半就被他的手機鈴聲打斷了。
他先是通過藍牙耳機接了電話,說了幾句“媽……嗯,沒,我沒訓他……哦……”就把電話轉到了車載藍牙。
“澤毅啊……你哥沒又訓你吧?他也都是為你好,才總管你,你別跟他置氣?!彪娫捘穷^傳來宋奶奶的聲音。
林子惜一邊琢磨著:他爹十六歲就能跟他媽“鬧出人命”來,這個能讓他爹總是教訓管教的小叔叔得多不像樣子;一邊笑著回答道:“媽你凈瞎操心,我哥就是問了問我這幾年的情況,沒訓我。”
“哦,那我就放心了?!崩咸榱恋匦α诵?,然后說出了她打電話過來的主要目的:“我剛才想了想,澤誠你送完你弟再回來也得快凌晨一點,實在太晚了。你今晚就別回家了,直接住澤毅那就行。你倆也這么多年沒見,正好可以多聊聊天……不過可不許吵架!”
林子惜在她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讓他那個明顯已經在爆發邊緣的爹送他去橫國也就算了,還要兩個人獨處一室一個晚上——論坑孫子,他奶奶是職業選手級的!
林子惜都不敢往顧澤誠的方向扭頭,看對方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