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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唇間軟嫩清脆的童音流瀉，蕭宸順著父皇將他抱入懷中的勢子伸出兩隻小短臂回?fù)碜Ψ剑∧X袋更是撒嬌地蹭了蹭男人微微帶著青荏的下顎，親近孺慕之情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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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宸雖然從小被蕭琰慣著，但在大事上卻向來對父皇言聽計從，這篇功法自也記得十分牢靠。落于北雁之手時，他還臨時抱佛腳地嘗試了一番、想著若能成功，興許便能憑此脫困……或許是他真的天資不凡，盡管岐山翁斷言他年歲已過，練起內(nèi)家功夫事倍功半、成就有限，但身處絕境之中，他卻仍是在幾番嘗試后順利捕捉到了一絲氣感，單憑自己的力量入了習(xí)武的門徑。

只可惜他學(xué)得太晚。

以北雁對他的「重視」程度，就算換了個武功已有小成的人都很難逃出生天，更何況是才剛練出一絲真氣的蕭宸？更別提他之后還經(jīng)歷了種種極為殘忍的刑求和折磨，連想保持意識提起精神都是極難，更何況修練？

但也虧得先前那么番經(jīng)歷，讓蕭宸對自己接下來該怎么做多少有了點底。

既不想重復(fù)前生的老路、不想再成為讓父皇時時掛心擔(dān)憂的負(fù)累，體內(nèi)的毒自然是無論如何都要除的……唯一值得煩惱的，便只有該如何將此事告知父皇而已。

打清醒之初，蕭宸便決定將前生的悲慘結(jié)局當(dāng)成自己心底的秘密，自然不可能將功法的來源同父皇照實說出。可若全盤隱瞞，且不說他父子二人同吃同住、平日起居全在一塊兒，單是父皇對他細(xì)致入微的關(guān)懷照料，便注定了此事絕無可能瞞過父皇之眼──尤其父皇是他最親近也最信任的人，不論蕭宸心中是否有所顧慮，都不可能隱瞞自己身體遲早能完全康復(fù)的事、讓父皇像前生一般時刻掛心他的身子。

不能說出真相卻又不愿隱瞞，可行的解決方式，自也只有胡亂編造些奇奇怪怪的來由一法了。

雖然蕭宸對此其實不怎么有信心。

他從小養(yǎng)在宮里，偶爾幾次出去也是給父皇帶著的，自然沒有遇上什么奇人異士的可能──若真有奇人異士能潛進(jìn)宮中和他說這些，只怕父皇最直接的反應(yīng)便是加強(qiáng)戒備四處搜檢，同時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可親信了。在此情況下，他要給功法編造個由來，多半便只能假借托夢了。

可就算是托夢，這托夢的人選，卻也得煞費一番思量。

他想過假借已逝的母后之名。但母后在他剛滿周歲不久便已因病過世，他又是自小被父皇養(yǎng)在身邊的，對母后的印象幾近于無，全是靠著宮里的畫像和姨母的面容才能想像一二……且不說如今小樓氏尚未入宮，他就算于夢中見著亡母，按說也不大可能「認(rèn)出」母后的樣貌；單單就父皇的行事作風(fēng)而論，若他將此事歸到母后身上，父皇少不得會因此加恩樓家、甚至因而如前世那般迎小樓氏入宮「照顧」他……

而這絕對是蕭宸無論如何都不想見到的。

雖說姨母陰謀置他于死是前世的事，他就算再怎么恨，也沒有為了今生尚未發(fā)生的事情報復(fù)對方的道理，但要他再像前生那樣親近、信賴姨母.也是沒有可能的事。他不曉得姨母是否曾有過真心實意地待他的時候，卻很清楚要想避免前生的遭遇，最好的方式就是釜底抽薪、徹底絕了姨母某方面的念想。所以縱然偽借已逝的母后托夢算是相當(dāng)合情合理的藉口，他卻終究還是放棄了這個選擇。

至于其他可行的說法，目前蕭宸想得到的有二。一是假托神佛之名，也不用描述得太過詳細(xì)，只要提供一點似是而非的描述，父皇自然會循著他提供的「線索」加以推斷。

今日若換做旁人，少不得還得思量一下隨意假托神佛之名行事會否引來帝王猜忌。但蕭宸同父皇的一向感情深厚、親密無間，重生之后又僅僅是個六歲小兒，自然不擔(dān)心父皇因此對他生出疑心……問題只在于一旦假托神佛，便等同撇開了前生真正有恩于他的岐山翁了。

他同岐山翁相處的時間雖只短短兩三月余，可對總是感嘆兩人師徒緣淺的老人還是頗有幾分好感的……尤其他今生雖仍未與岐山翁相識，但要想痊癒，卻仍需得靠著岐山翁的功法，自還是承了對方的情。

蕭宸雖含恨而死、又含恨重生，心中的是非觀卻未因此扭曲，自也不會自以為是地認(rèn)為那些都是他應(yīng)得的，甚或萌生出「一切都是別人欠他的」之類的可笑想法。想到岐山翁、想到前生即使告老了都仍掛心著他身體的孫醫(yī)令，他最終仍是放棄了將功法來源假托神佛的打算，選擇了最后一種說法。

那便是將一切「栽」到岐山翁早逝的獨子身上。

以他六歲的稚齡，也不必將前因后果說得太過詳細(xì)，只需告訴父皇有異人托夢，道是不忍見老父孤獨終老，故尋得有緣人代父收徒……有完整的功法為證，再佐以「岐山」、「衛(wèi)平軍舊人」之類的模糊線索，父皇自然能借潛龍衛(wèi)的耳目將事情的「真相」加以補(bǔ)全。

至于和岐山翁的師徒情份、還有孫醫(yī)令與岐山翁之間目前還未有機(jī)會萌生的友誼，只要有了機(jī)緣，便不愁沒機(jī)會發(fā)展出來……至少于蕭宸而言，將功法來源假托于岐山翁獨子，算是目前所能想到的方式里最讓他心安理得的一種了。

將大致擬定的設(shè)想在腦海里過了遍、確定沒有什么明顯的破綻和闕漏之后，蕭宸這才松了口氣，頂著有些昏沉的腦袋將視線投往了門口。

因著年幼體弱、又被毒性傷及了根本，一天十二個時辰里，蕭宸至少有七個時辰處在昏睡之中，余下的五個時辰也往往只有兩個時辰稱得上清醒，其余的時間則多昏昏沉沉的……也因著如此，即便他的思維判斷雖都屬于十八歲的蕭宸，這一番思量卻仍耗了他兩三天的光景才得以慢慢設(shè)想周全。

事實上，若不是他堅持每天都要醒著與父皇相處一段時間，以他如今的身體狀況，一天睡上十個時辰都算不上稀奇。不過有了前生的經(jīng)驗，盡管蕭宸對兒時的記憶有些模糊，卻也知道目前的情況只是過渡。有孫醫(yī)令的金針之法和諸般藥物配合，他固然要經(jīng)歷一番于孩童而言頗為折磨的治療過程，身體卻也會因此好轉(zhuǎn)不少。

但那都是「之后」的事。

現(xiàn)如今，蕭宸時而抬眼望向殿中緊閉的窗欞、試圖透過薄薄的窗紙窺見外邊的天色，時而將目光對往同樣緊閉的殿門，就盼著正于前朝辦公的父皇能在他撐不住昏睡過去前回到寢殿，讓他能及早交代出功法的事，也好讓父皇少上幾分擔(dān)憂。

而年幼的皇子這副殷殷期盼、望眼欲穿的模樣，自然全入了周遭隨侍的宮人眼里。

自上回出了事后，震怒的蕭琰又著曹允將整個紫宸殿的宮人調(diào)查清洗了一番，如今留下的都是心腹中的心腹。其中置于蕭宸名下近身照顧他的有女官四人，兩人是以前在元后樓氏身邊服侍，分別喚作芰荷和藕花，對蕭宸最是疼愛忠心；另二人是潛龍衛(wèi)培養(yǎng)出來的暗探兼影衛(wèi)，配合著芰荷和藕花改名芙蕖和菡萏。當(dāng)初蕭宸中毒，便是當(dāng)時還未歸到蕭宸身邊的芙蕖和菡萏處置及時，才保住了他的一條小命。

本來按大昭儀制，皇子身邊當(dāng)另配一名內(nèi)侍總理日常起居事宜，但蕭宸如今又搬回了紫宸殿正殿，起居坐臥都與父皇一塊兒，這些瑣事自然有曹允處理，便也省去了這一項。

見蕭宸一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都有些惺忪欲閉了，卻猶自強(qiáng)撐著不肯休息，芰荷和藕花心下憐意大起，雖因不便窺伺圣蹤而只能替靠坐在床榻上的孩童攏了攏身上披著的小斗篷，勸道：

「二殿下身子要緊。若真累了便休息一下吧？」

「……現(xiàn)在什么時刻了？父皇還要很久才會回來么？」

「如今申時未過，恐還需一段時間。」

「是么……」

蕭宸知父皇素來勤于政事，近來雖因顧念著他的狀況而回來得早一些，也往往要到酉時才會離開前朝，心下不由有些郁悶。

只是他如今見不得風(fēng)，就算想耍任性撒潑去前朝找父皇都有心無力；又感覺熟悉的疼痛與虛弱感隨著精神不支開始一波接一波地涌上，眼皮子更是越發(fā)沉重，讓他終究沒能如愿硬撐下去；而小腦袋晃動的方式，也隨之由左右張望轉(zhuǎn)為了規(guī)律的上下起伏。

瞧他睡去，芰荷和藕花失笑之余也沒忘記將仍然靠坐在床邊的孩童安置妥當(dāng)，讓小主子得以睡得更加安穩(wěn)些……卻到一個時辰后，蕭宸于半夢半醒之間被一雙熟悉的臂膀輕輕摟住，他才迷迷糊糊地睜開了雙眼，望見了那個讓他日思夜想、兩世為人都依戀不已的身影。

「父皇……宸兒好想你……」

伴隨著唇間軟嫩清脆的童音流瀉，蕭宸順著父皇將他抱入懷中的勢子伸出兩只小短臂回?fù)碜Ψ剑∧X袋更是撒嬌地蹭了蹭男人微微帶著青荏的下顎，親近孺慕之情溢于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