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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夜里,他命人上了兩杯酒,杯子色澤紅潤,在光下微微有些通透,映出來的酒色卻是墨綠色的,很像毒酒的顏色。
厲忻拿起一杯酒,諷笑道:“我都是將死之人,商教主都不忘賜一杯毒酒,是怕我反了不成?”
商鴆搖了搖頭,淡淡地說:“若我說,這是杯救命酒,你愿意喝嗎?”
厲忻眉峰一蹙,握著酒盞的手指感覺到一些沉重。
“你不信我?”
“我該信你嗎?”
“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厲忻,你總歸要喝下這杯酒的。”
身陷囹圄,為人刀俎,便是生死,也俱由別人決定,商鴆說的話有道理,這杯酒,無論如何,厲忻都是要喝下去的,那些反抗和堅持其實毫無意義。
微微晃動杯中酒,在暈開的水波漣漪中,厲忻看到了自己那副已經滄桑黯淡的面容,諸多苦難,仇怨都在這副面容上刻下過痕跡,但是時間沖淡了它們,讓那些痕跡變得淡而虛無。
厲忻不禁苦笑出聲,仰頭便將那杯酒喝了下去,喉間滾過一陣刺辣,就像吞下一團火,這團火在胸口炸開,一種不知是溫暖還是炙熱的感覺席卷過他的五臟六腑,漸漸撫平了他全身的隱痛。
厲忻一時之間不敢相信,他站起身來走了幾步,只覺得全身上下都充滿了力氣,這種感覺他已經久違了。
難道,商鴆給他的,真是一副世間罕有的靈丹妙藥?厲忻有些懊悔,懊悔自己竟然誤會了對方的好意,他將臉轉向了坐在床榻邊上那個人,只見那人手里仍然攥著那杯酒,蒼白的臉上掛著一絲詭異的笑意,那杯酒仍然是滿盈的。
“你為何不喝?”
商鴆回過神來,抬眼看了厲忻一眼,抬起酒盞,也將酒一滴不剩地喝了下去,只是咽下去之后,并沒有出現好轉的癥狀,那張臉變得更加死白,還滲著一些青紫,唇角亦流出來血。
商鴆擦拭了一下嘴唇,扶著床欄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走了幾步路,突然撲地跪倒,那樣子真是有些狼狽。
厲忻不由生出不忍,走上前去攙扶,觸碰到對方手指的剎那,不由縮了一下,那手指相較之前,更加陰冷了,簡直像是塊寒冰。
“你到底修煉了什么魔功?”厲忻有些不悅,憤憤地問道。
商鴆拽著他的手站了起來,這一番動作似乎已經耗盡了力氣,他氣喘吁吁地說:“你這么問是擔心我嗎,是不是怕,再沒有人像我這般…滿足你?”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即便淪落到這般境地,還能談笑自若地說出這種寡顏鮮恥的話來,倒真是不畏死了。
厲忻一陣冷笑,再不愿費神為這人操心,他如今當務之急,就是如何從這里逃出去,現下他內力只有三成,即便身體好轉,頂多也只能使出四成的功力,這樣的他便是拼了死,也不一定能從商鴆這天羅地網中逃出去。
商鴆也定然是看透了這點,所以才放心厲忻身體好轉,因為他知道,一只鳥斷過翅膀,即便恢復如初,也不能直上九霄,因為那斷過的骨頭,始終都有著致命的縫隙。
至入夜,屋里點起一盞黯淡的油燈,燈影在墻壁上明明滅滅地晃動著,旁邊浪翻紅帳,兩道糾纏的身軀在如水的綢緞下面起伏,桌子上,紫金香爐裊裊升騰著一股苦澀的香氣。
一陣暗風透窗而入,將油燈的一星光焰吹得明明滅滅,屋子里幽晦昏暗,幔帳隨風抖動著,仿佛流動的水泛著熹微的銀色。
一道犀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