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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卷 何故驚舊夢
☆、第1章
層層疊疊的白云漂浮在天上, 一朵一朵開放著如花海一般。
一縷煙氣慢慢悠悠地飄蕩在天際,里頭似有細碎的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 隨風飄上了九重天, 在一片煙云中慢游,忽而往空中一處云中宮殿躍進。
陽光透過金漆雕花窗絲絲縷縷照射進宮殿, 殿內玉石鋪砌, 耀眼奪目的陽光落在上頭泛著溫潤的光暈,殿外煙云透過門縫往里頭微微透, 浮起一層薄薄的煙氣,模糊了殿中奢華精致的擺設, 襯得殿中氤氤氳氳, 如登仙境。
薄薄的煙氣漫過寬大的床榻, 床邊垂著羅帳,帳上遍繡栩栩如生的繁復花紋,近之仿佛能聞到花香, 床榻上躺著一個眉眼生媚的女子,身上蓋著薄被, 被下身姿凹凸有致。
那一縷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煙氣到了床榻之上,洋洋灑灑落在女子身上,帶著五彩的光芒緩緩慢慢沒入了她的體里, 光芒映得她膚若凝脂,唇瓣鮮紅豐滿,妖冶迷人,不可方物。
煙氣沒入體內, 她的胸口才微微起伏,呼吸間放在被上的手,腕處顯出一點玉青色的光芒,一只玉鐲慢慢顯出,襯得她的柔荑越發(fā)細白嫩滑。
她的眼睫微微一顫,眼角忽而冒出一滴晶瑩的清淚,緩緩落下沒入烏發(fā)間,消失于無。
過了許久,榻上的人才慢慢睜開眼,看著極高的宮殿頂,神情仿若恍若隔世,似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
宮殿里站著兩排仙侍,似乎就等著她醒來,為首一仙侍見她睜開了眼,臉上一陣欣喜,手輕撩羅裙,儀態(tài)端方上前,靠在床榻旁恭敬喚道:“玉姬,您醒了?”
似玉看向她,一陣恍惚過后,才輕輕開口,“罄衣?”
罄衣連忙點了點頭,滿眼激動,“玉姬,您可算回來了。”
似玉聞言眼睫一顫,似乎還沒有從那一場歷劫中緩過來,她看了周圍,熟悉的宮殿已然帶了幾分陌生,她伸手撐著身子慢慢坐起。
罄衣連忙伸手扶著她,看了看似玉的臉色,有些許膽怯,“奴婢還有一事要向玉姬請罪,原本您下凡去歷劫,定的是三個月便回來,卻不想您一直呆在那廟前做石獅子,奴婢只好懇請雷公電母將您劈成了人形,讓您早些回來……”
這話其實是說委婉了,畢竟似玉是上古兇獸唯一的血脈,很是上進好斗,卻不想到了凡間混成了一條咸魚,成日里吃了睡睡了吃,沒事看看熱鬧曬曬太陽,正事半點不干,瞌睡偷懶倒是一把好手,游手好閑到完全看不下去,若不求道雷將她劈成人形,恐怕真的會永遠呆在下頭做一頭咸魚獅……
似玉抬眼看向她,“你做的沒錯。”
罄衣聞言當即松了一口氣,扶著似玉往一旁的梳妝臺去,一大面水鏡映出她清晰的面容身姿,面皮依舊,氣韻風姿卻完全不同,烏黑如墨的發(fā)披散下來,鮮艷如朱點的唇瓣襯得面如凝脂,眼如點漆,便是只坐著也別有一番惑人韻味。
仙侍連忙上前,替她準備頭飾,梳理烏發(fā),打理一旁掛著的衣裳,往日她對衣著打扮一事極為講究,光是梳妝打扮都要生生耗上一個早上,做到每一處都完美才會踏出宮去。
似玉坐在久違了的梳妝臺前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做了千年的靈怪,這一遭突然回來竟有些不知如何自處,就像個外來客一樣,陌生而又熟悉。
突然,發(fā)絲被輕輕一扯,一陣細微的疼痛傳來,身后替她梳發(fā)的仙侍猛地頓在了原地,滿面驚慌,似乎犯了什么天理不容的大罪一般。
似玉在凡間這么久,脾氣收斂了不少,見狀正要開口安撫。
罄衣已經面色一沉,上前一掌擊飛那縮成鵪鶉的仙侍,勃然大怒,“大膽,你扯我們玉姬的頭發(fā)是想拿去做什么?!”
那仙侍在地上滑出數十步,殿內的云被她一路劃開又慢慢聚攏,再也沒了聲音,一看已經被生生嚇暈了去。
仙侍們嚇得全部跪倒在地,瑟瑟發(fā)抖地請罪。
似玉半晌才從這雞飛狗跳之中清醒了過來,終是從凡塵靈怪的身份脫離出來,開口已有昔日威儀,“罄衣,莫要大驚小怪。”
罄衣連忙蹲下身子靠向她身旁,望著她滿面擔憂,“玉姬,您的毛發(fā)何其珍貴,一根扯了去不知有多少仙要搶去做紀念品,這等事若是不重罰,往后豈還了得!”
似玉看著她的憂心忡忡的眼說不出話來,罄衣這小丫頭什么都好,就是一點,太過看重她的人身安全,掉了一根毛發(fā)都讓她惶恐不安好幾日。
說到底也是上古兇獸太稀有了,成日里閑得沒事相互殘殺,如今整個六道只剩下她一只,且還是在荒漠里拼死拼活生存下來,那鬼地方又寸草不生,叫她從小就營養(yǎng)不良,導致現下個頭頗為……頗為袖珍。
似玉不由嘆了一口氣,個頭問題和面皮一般苦惱了她萬年,這面皮倒是可以通過衣著打扮舉止氣韻增添亮點,可個頭不夠雄壯威武,多少讓她心中缺憾。
永遠只有巴掌大點大,吃什么都長不大,雖然戰(zhàn)斗力是數一數二,可永遠這么一小只,半點震懾不住人,看著就能一腳碾碎了去,時不時就有亂七八糟的人想要偷她去做稀有紀念品。
罄衣草木皆兵太過,只要一有個風吹草動,就是陷入她會被抓去當紀念品的思維怪圈,狀況瞧著很是棘手。
似玉正想著如何開口,外頭仙侍翩翩而來,“稟告玉姬,蓬萊島梓漆仙子求見。”
似玉聞言一怔,才回想起在凡間死時,將那些人一并帶走了,施梓漆自然也逃不脫一個死字,卻不想來得這么快?
她回來了,那……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