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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男權社會下的夫妻關系從來就不是對等的,打個比方吧,我們華國人在說一對夫妻恩愛的時候,往往會用舉案齊眉這個成語來稱贊他們,而這個成語的由來和意思,想必各位先生比我更加了解,是說一位妻子給丈夫送飯,卻不敢直視丈夫的面容,從而把托盤舉得跟眉毛一樣高的呈給他,我想這位妻子在此刻應該是與家中奴仆無異的吧,對丈夫敬畏多過愛慕,而丈夫顯然也是高高在上的,并沒有把妻子放在與自己等同的家庭地位上,否則他不應該是等著妻子送飯來,而是應該主動去陪妻子用餐,不過這種地位差距也不是丈夫刻意為之的,而是華國自古以來男尊女卑的社會現象造成的,使得女子不得不依附著男子而活,男女就好比大樹和菟絲花的關系一樣,大樹不會俯就,菟絲花也不會獨立,談何尊重呢?”
“胡太太這個比喻妙極了,那依胡太太的意思,男女之間不像大樹和菟絲花,又該像什么呢?”
“應該像大樹和大樹。”冬秀一向是不愛出風頭的,就連被人寫文章罵了,她也頂多暗戳戳的在心里嘀咕一番就罷,有胡競之這個大神在前,她是很樂意躲在他身后做個家庭主婦的,可今天不知怎的,腦子發熱短路,嘴也沒了把門的,順順溜溜的就說道:“我如果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愛你,絕不學癡情的鳥兒,為綠蔭重復單調的歌曲……我必須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為樹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緊握在地下;葉,相觸在云里……1”等一陣熱烈的掌聲和叫好稱贊聲響起來,冬秀那發熱的腦子才算是叮的一下清醒過來,同時臉上爆紅:她居然當著一群大師的面公然抄襲了舒婷的《致橡樹》。
實話說,她實在不是個膽大的人,在現代的時候,她考試時連打小抄、傳紙條的事都不敢做,這種□□裸的抄襲實在有點突破了她的心理底線,雖然她明確的知道自己不會受到譴責和追究,可這也無法讓她釋懷,她不是那種有權便會放肆的人。
“這首白話新詩寫得真是妙極了,不僅句式新穎,立意更是高深,便是我這樣不贊成用白話文作詩的人也要為它叫一聲好!”
“沒錯,這首詩語言雖樸實無華,意味卻深遠而悠長,借由凌霄花、鳥兒、源泉等物來擬比舊式的婦人,使她們寄望夫貴妻榮以炫耀,白首一心以癡情,全心全意以慰藉的形象躍然眼前,而與之相對的,便是能與橡樹一起分享霧靄流嵐、一起分擔寒潮霹靂的木棉所象征的新式女性,她們身上充溢著豐盈而剛健的生命氣息,有著堅強而獨立的品性,正是我們社會所需要的妻子、母親和女兒!”
“寥寥幾段話,將夫妻間相互包容、理解和信任,同時又平等而獨立的思想表達的淋漓盡致,震撼人心,而這也正是我們所提倡的白話詩的魅力所在,胡太太顯然深諳其道,是個中高手,做的詩倒比競之這個發起人的要更加好上幾分,這到真是夫婦相合的典范啊!”
“胡太太能做出這樣的詩、發出這樣的慨嘆,想必本身就是競之身邊的那一株木棉吧,怪道競之如此愛你,原來你竟是如此的通透有才,只在家里做個主婦豈不是可惜了,何不加入我們新約詩社來一展所長呢……”
聽著眾人的交口稱贊,冬秀只覺如坐針氈,這時候認下來,過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關,不認下來卻又似乎下不來臺了。
她趕忙給胡競之打眼色求救。
胡競之一向是倡導新詩的,自己也坐了好幾本白話文詩集出來,對白話詩的品味能力自然不差,乍然聽到這樣新穎又別致的詩作,真是驚為天人了,一時沉迷其中回味不已,直到收到冬秀姐求救的眼神,他這才出面給她打圓場,把這事給糊弄了過去。
大佬們折返回來是要與桑格夫人同去宴飲的,冬秀趁機便向他們辭別了,自然收到了不少想要邀她同去的邀請,就連桑格夫人也極其熱切的想要邀她通往,從剛才開始,這位夫人盯著她的眼神就亮閃閃的跟發現了個寶庫似的。
“親愛的,你真是個難得的知己,我迫不及待的想要與你多聊一聊,我們的觀點是完全一致的,這真叫我高興!”
冬秀婉拒她的邀請:“十分抱歉我無法一同前往了,您知道,孕婦總是很嬌貴的,為了踐行您優生優育的準則,我覺得我現在應該做的是回到家里去好好休息一番,而不是到酒桌上去,您覺得呢?”
桑格夫人聞言十分爽朗的大笑起來:“哦,你說得沒錯,親愛的,那么請容許我改日登門去拜訪,我覺得有許多的想法我們都需要交流一下!”
“樂意之至,隨時恭候您的大駕!”
不過遺憾的是,桑格夫人最終也沒能來拜訪她,人家還要去別的地方做演講,行程是十分緊密的,胡競之告訴冬秀,說桑格夫人對她極其欣賞,臨走前還對她念念不舍,托他轉告說希望有機會能在美國招待她,把冬秀給感動壞了,不獨桑格夫人在她這里找到了認同,她同樣也在對方身上得到了尊重和熱忱。
注:1來自舒婷的《致橡樹》原文
第105章 避孕
聽過這次的演講,冬秀做了一個決定:生下孩子后她就去做絕育手術。
原本男子的絕育手術做起來是更簡單、傷害也更小的,可這時候人們的普遍思想都把結扎這個絕育手術等同于閹割,覺得做了這個手術的男人就會雄風不再,不能再稱之為一個正常的男人了。
冬秀在與胡競之商量這件事的時候,胡競之倒是同意由他自己去做的,他在國外待了那么長時間,這種事見過不少,并不會把它妖魔化,只是這種事在二十一世紀都還不普及呢,冬秀覺得他到底是個風云人物,形象還是很重要的,沒必要為這件事去受人的非議嘲諷,甚至歧視、責難,便十動然拒,還是決定自己上了。
幾天后冬秀便在報紙上看見了那首《致橡樹》,落款是佚名。
胡競之的辦事手段果然叫人放心,也不知他是怎么與那些大佬們說的,反正現在這首新詩雖然火爆得不得了,幾乎成了每個青年男女必背的詩作,卻沒人知道這詩是從她這兒流傳出去的,冬秀對此極為滿意。
不過這個落款倒是給了冬秀些想法,以后她要是想寫一些出格的東西,不也可以用這個名么,那不就是相當于披著神級馬甲去搞事?想想就覺得很興奮啊。
慧秀坐在一旁正準備著給三妹肚子里的孩子親手縫制些小衣服小鞋子,見她一個人抱著報紙在旁邊樂呵,笑得傻乎乎的,不由得也跟著笑了起來:這都懷了孩子了還是每個正行兒。
正歲月靜好間,香兒跑到跟前好奇的問到:“娘,三姨,石板兒他們家是不是沒飯吃了呀?”
自從冬秀把這娘倆送到幼稚園去了,她們便仿佛開始蛻變一般,變得越來越自信活潑了起來,前幾天大姐拿到了薪水,甚至還與新交到的朋友一起出去逛街了,現在用來給她肚子里的孩子做衣裳的細棉布就是她那次從衣料鋪子里專門買回來送給她的,這種事放到以前可是想都別想的,要一個喜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人主動與人結伴出去逛街,這可真是極大的改變,冬秀欣喜于她的變化,對此是極為支持的。
至于香兒,這孩子剛來的時候還是個皮膚略有些蒼白的文靜小公主,在幼稚園混了幾個月,不但性格開朗活潑了,人也曬黑了不少。
每次放學回來,便最愛帶著石板兒這個跟屁蟲做她從幼稚園學回來的游戲,因此常常都跑到前院去玩耍。
冬秀和慧秀聽了她的話,不免有些奇怪,崔有糧一家雖然不跟他們在一個桌上吃飯,可也是在一個鍋里舀飯吃的,她可從沒干過自己吃干的讓人家喝稀的、自己吃肉讓人家啃骨頭這樣的事兒,怎么就沒飯吃了呢?
“為什么這樣問呀?”
“因為我老看見帶弟姨偷偷的吃香灰?!?
“香灰?”許是這孩子看錯了吧,帶弟可能是吃的某種酥點的碎屑呢,冬秀自己就很愛吃那些酥餅上掉下來的酥皮、酥殼,覺得油香綿脆,比帶了餡兒的還好吃些。
“是啊,我偷偷的看過了,就是香灰,好大一罐子呢,以前我們隔壁有個老奶奶,她說以前他們家沒飯吃,人都快餓死了,就去吃了觀音土來充饑,現在帶弟姨肯定也是太餓了沒飯吃,所以才去吃觀音灰的!”
冬秀和大姐對視一眼,都覺得不太對勁,香兒說得言之鑿鑿,連什么觀音土都扯出來了,可見應該是沒有看錯的,那就是帶弟真在吃香灰?
香灰這個東西,在華國除了可以用來入藥、止血、施肥等等,還有個十分重要的作用,那就是包治百病,對迷信的人來說,這香灰可是在佛前供過,含有無上愿力的,吃了它百病不侵,健康長壽。
所以,帶弟別是得了什么病,諱疾忌醫,所以跑去廟里求了香灰在治病吧。
待家里人都出去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只剩下她和帶弟兩人了,冬秀便把她喊過來,直接開口問了她,又說叫她積極治療,不用擔心錢的事……
帶弟支支吾吾了好半天,才做賊似的開口問她:“太太,咱們前幾天去學校里聽那個番婆子講的那些事兒都是真的嗎?先生還說咱們民間的那些土法子其實并不管用,是不是真的???”
那天跟著太太聽完演講,她就擔心起來了,回到家里立馬又跟男人分房了。
原本他們是已經分了房的,前一兩個月有鐵蛋兒這個哭神分散她的注意力,倒也不覺得怎么樣,后來鐵蛋兒也不鬧騰了,夫妻就有些挨不住了。
到底是年輕的夫妻,正值熱血沸騰的時候,哪里能不想那事兒的呢,見不著人也就算了,可人分明就在旁邊呢,寂靜的夜晚里甚至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每天晚上兩個早早的上了床,無事可做也只能各自抱著一個兒子隔著墻說說話兒,也真是太煎熬了。
然后,崔有糧就又搬了回來。
為了避免再次懷上,帶弟按照從三姑六婆那兒得到的指點,悄悄的找廟里的姑子買了香灰和事后擦洗的藥回來。
可惜那個藥擦著實在是太疼了,每次用完那下面都跟被破了一層油皮似的刺剌剌的疼,好幾天都不敢碰,就連上廁所也是個煎熬,她實在受不住那個折磨,便丟開不用了,又怕不用這個那避孕的效果會打折扣,便開始加倍的服用那香灰,企圖把效果給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