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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從小看著《安徒生童話》、《格林童話》、《一千零一夜》、《童話大王》等精彩故事長大的人,冬秀不禁對這個時代的孩子感到深深的同情,沒有童話書看的童年少了多少樂趣啊,恐怕就連想象力也少了許多斑斕的色彩和絢麗的姿態。
要不,她順便再搞搞童話翻譯,造福一下民國小朋友?
這可比寫小說簡單啊,也就是順帶腳的事兒,畢竟她那個時候很多童話故事都有連環畫,動畫片,甚至電影、電視劇的版本的,從小到大聽得看得多了,早就耳熟能詳到想忘也忘不了了,簡直提筆就能來啊,都不用打草稿的。
念頭剛一冒出來,便蠢蠢欲動的再也打不住了,就連午睡時也是滿腦子的各種童話情節……
睡完午覺,胡競之便回來了,還十分有心的帶了許多西式糕點回來,冬秀干脆弄了個下午茶會,幾個人就著南方這難得的陽光天,愜意的度過了一個悠閑的下午。
睡覺時,冬秀便把自己的打算告知了胡競之,順便拿他當模擬對象,抱著他給他講了好幾個睡前故事。
胡競之這樣做正統文學的人,在寫小說方面的確是遠不及冬秀的,可鑒賞力和遠見是冬秀拍馬不及的,他立時就意識到了這種題材對兒童教育的重要性,及它的遠大前景,況且這種白話文式的兒童讀物一旦流行開來,無異于是為他們新文化運動又添磚加瓦,更增助力了啊,豈有不好之理。
當下便對冬秀的提議表示了大大的贊同和鼓勵,況且五四運動以來,孩童教育便越發受到重視,許多仁人志士都開始呼吁國家要效仿東洋走“育人救國”的路線,而育人便從兒童開始,一時間小學學堂、兒童讀物激增。
冬秀姐作童話故事也算順應時勢,為國家的兒童教育做貢獻了,而且他相信以她的筆力一定做得不比別人差,說不定還會引發潮流,真正將這種兒童文學推向高潮,引向正軌。
他當下便表示自己一定會大力協助,畢竟他是個會好幾國語言的大佬啊。
不過冬秀思索了一個下午后卻不打算一開始就翻譯外國的童話故事了,畢竟東西方文化風俗不同,這個時代的人又不像后世的人那樣對西方文化已然全盤接受毫不陌生了,看外國童話故事自然沒有任何隔閡和不適感,況且后世孩子們看的童話故事那也是經過不斷的演變和改寫才最終形成的,適應了本土文化,帶著華國特色的童話故事。
她在改寫和加工西方童話之前起碼也要先試一下水,看看這童話故事在民國的市場和反響啊。
“你知道阿凡提嗎?”
是的,冬秀左思右想,最終決定用阿凡提的故事來試水,不為別的,就因為阿凡提是她童年時期最喜愛、印象最深刻的故事主人公,沒有之一,就連孫悟空也是要略遜一頭的!
而且她之前因為有心想要寫一本□□的朝圣記,查閱了很多這方面的相關資料,雖然查閱的越多,她就越不敢動筆,直到后來徹底放棄了,可那些資料卻不是白看的,現在不就正好可以拿出來派上用場嘛!
“倒是聽說過,這個阿凡提好像是維語‘先生’的意思,說的是維吾爾族傳說中一位通天徹地、無所不能的民間傳奇人物,怎么突然問起這個了?”
是的,阿凡提不是故事里憑空捏造出來的虛構人物,人家很早之前就在中東地區有了很深的民眾基礎,就跟中國的白娘子似的,是很受歡迎的英雄人物,后世看到的一系列阿凡提的故事都是根據這個民間傳說里的人物杜撰出來的。
只是她著實沒想到,胡競之竟然連這個都知道,只能說大師就是大師,博學多問的贊譽真不是作假的啊!
“我想先試著寫一個以阿凡提為主人公的童話故事,看看反響如何,你也知道,咱們國家的孩子一向是不準許看這些‘四書五經’以外的東西的,咋然接觸西方童話恐怕會水土不服啊!”
華國舊時的教育一向有些死板呆滯,一個學童除了啟蒙書本,基本是接觸不到旁的讀物的,老師和家長都有志一同的要使他們從小養成“一心只讀圣賢書”的習慣,哪會許他們看旁的“雜書”,她真是有些擔心這童話故事也被視作壞人心志的邪門歪道!
特別是西方的童話故事,那種奇幻的背景設定,天馬行空的想象,在被翻譯過來的時候甚至直接就被定性為了志怪神仙類小說,能給小孩子看才有鬼了呢。
阿凡提的故事好歹夠真實、夠接地氣啊,讀起來也像是民間傳說一樣,應該更容易被接受一些。
不過冬秀是暫時沒時間動筆了,她白天的時間都要用來陪著大姐和香兒,晚上那點兒時間還要更新連載小說,寫寫走進科學系列文,一時間倒跟胡競之一起點燈熬油的熬起夜來了。
慧秀看著三妹眼下的暈青,真想叫她進屋里去歇歇,實在不用老陪著她和香兒,只是她心里也知道三妹的一番好意,知道她定然是不好意思當著她去睡懶覺的,沒法子,只得改變自己的作息時間,早睡晚起,多多的在自己的房里消磨時間,也拘著女兒不叫她去打攪三妹,也多給三妹一些空閑的時間休息。
哎,也不是年輕夫妻了,怎么還這樣不知節制呢,妹夫也太不心疼人了,不過他兩如此恩愛至今都沒孩子,可見三妹真是于子嗣上有些艱難了……
冬秀是不曉得自己熬夜過多的樣子被大姐誤解為了縱欲過度,只覺得大姐近來好似更松快了些,也不再搶著干活了,也不再天未亮就起床了,整日耽于吃喝,氣色倒是一日日的好了起來。
第94章 支助
南方的秋天是極為舒適的,可惜這舒適的日子實在太過短暫了,幾場淅淅瀝瀝的秋雨過后氣溫便陡然下降,一下子寒涼了起來。
胡競之的腳疾最怕這天氣驟變,好容易被神醫治得大有起色了,冬秀可不準他再半途而廢,當下便要他與學校交割清楚了,不再頻繁的出去講課、演講,至于那些宴請、牌局、聽戲、游玩之類的娛樂活動自然一律也被禁了。
本來上次看過戲后一起吃飯的朋友們便對胡競之既不肯飲酒,又不肯同去妓院消遣的叛變行為鬧得有些掃興,偏他還舉著手上的金戒指信誓旦旦的說是家里太太給下了禁令,這話說出來誰信呢,雖然京城也有這樣的流言,可他胡競之這樣倜儻風流的文化名人,怎么可能是個怕老婆的呢,這理由也太不走心了,反正他們是不信的。
直到這次胡競之被他太太給關了禁閉,連學校的教授一職都給辭了,這幫朋友才算是信了胡競之怕老婆的傳聞,一時也不知是該幸災樂禍的奚落他兩句的好,還是為他掬一捧同情的眼淚是好。
但總之是不怎么登門拜訪了,免得大家都不自在!
一時間,在胡競之和冬秀都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倆一個成了耙耳朵,一個成了河東獅,甚至因為胡競之乃是文化圈內頂頂有名的人物,連八卦小報上也對這件事大書特書了一番,很是叫人民群眾樂呵了一回。
兩個宅在家里搞文學、寫小說的當事人讀到這篇繪聲繪色的八卦報道時,簡直哭笑不得,無語至極。
虧得胡競之心胸廣闊,莫名背了個怕太太的名聲居然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笑嘻嘻的自我調侃道:“以后可就全靠太太河東獅的名頭去擋酒了!”
兩人相互取笑過一陣也就過了,誰也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倒是慧秀聽聞了這件事很是有幾分憂心,這天底下哪個男人不好面子呢,妹夫現在是與妹妹感情好才不計較,卻難保日后心里不舒服,況且這河東獅又是什么好名聲呢,還鬧上報紙了,這不是叫全天下人都覺得三妹不是個好女人了么……
因此,雖然妹妹妹夫的感情看著很好,一點也不像報紙上說的那樣,她還是委婉的勸說冬秀要柔和順從些……
冬秀對這種“為你好”的言論能說什么呢,她算是發現了,大姐這成天胡思亂想的純粹就是閑的啊,以前為生活所迫,忙于活命,壓根也沒有閑錢和閑情來長吁短嘆的感慨,現在嘛,被迫宅在房間里,人倒是養胖了些,多愁善感的情緒也不可避免的回來了。
她是不指望能改變大姐的三觀和思想的,但是找些事情使她充實起來還是很容易的。
正好天氣變涼,她便整日的找了沒雨的天氣帶著大姐和香兒出門做秋冬的衣裳去,借著做衣裳的名頭自然也要去逛逛洋人開的大百貨商場,去看看最新上映的電影,去喝喝咖啡館里的下午茶,去梨園捧梅大師的場的,她甚至還帶著她們坐著租的小汽車逛了整個租界最繁華的地方。
生活一下子叫人目不暇接起來,而大姐和香兒身上急遽的變化卻也是肉眼可見的,從開始的戰戰兢兢,卑懦膽怯,到麻木莫名猶如牽線木偶,再到現在的習以為常、淡定自如,也算是沒有枉費冬秀的一番心思。
現在再看大姐母女倆,絕對能用判若兩人來形容,生活的富足和眼界的開拓,足以叫她們發生脫胎換骨的變化,只是冬秀依舊很不滿意,因為她深深的知道這種變化只是暫時把她們從以前的悲若境遇里拉出來了而已,卻不足以叫她們能在這個社會上自立。
就像慧秀自己常說的:“我們娘兩個總不好一直叫你們養著啊!”
她想報答冬秀,卻又實在找不出什么好的法子來,只能給她們做鞋子、裁衣裳,撿些自己力所能及的活來干,她原也只是個需要攀附著男人在安穩的后宅里生活的女人,毫無在這社會上自立的技能和本事,這不但是她自己的煩惱,也是冬秀心中一大隱憂,她的確是能養活她和香兒一輩子,可這絕不是她想要的。
女人,特別是像她這樣獨自撫養孩子的女人是必須得有謀生的技能或工作的。
可在這個時代,沒有學識的女人想要找到稍微體面些的工作簡直難如登天,對很多女人來說可能做□□都能算是一份不錯的工作了,畢竟吃得飽穿得暖,還能攢下余錢供給嫁人。
冬秀一時也真不知道能給大姐找個什么事情做,只能帶著她先多與這個光怪陸離的世界接觸,好歹叫她敢于走出家門去。
這天冬秀帶著兩人去了西式蛋糕店,在店里享受了新烘焙出來的可口小蛋糕后,又給胡競之打包了一個,香兒便十分乖巧的要幫著拎蛋糕,冬秀自然不會阻止小孩子的表現欲,把那個小蛋糕給她拎著。
一行人高高興興的出了門,還未走多久,突然從前方的過道里斜刺里竄出個急速奔跑的人來,正刮著在前面蹦蹦跳跳的香兒,帶得她往后倒去,手中的蛋糕也摔了出去,吧唧一下在路上摔開,變成了一灘飛濺的奶油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