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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稚萍建議將它單獨作為一篇游記發表在報刊上,甚至投稿到更加高端的報社去,可冬秀沒有同意。
也不看看現今那些報紙上的文章都是什么類型的,五四運動余韻猶在,到處都是提倡科學民主、反對□□、抵抗侵略、還我河山、號召革命等高大上類型的命題作文啊,她一個歡天喜地上北京、喜游祖國大好河山、津津有味吃西餐的調侃式游記隨筆混在其中算怎么回事,那不是在鳳凰群里擱了一只雞么,是要叫那群鳳凰把她嘲諷死,還是要叫她自己自卑死啊。
何況是個人都知道寧為雞頭不為鳳尾的道理啊,這《自由談》就是她的根據地,簡直可以說是為她量身打造的,說一句橫著走、笑傲群雄也不為過啊,她何苦到別處去找虐啊,做個窩里橫不是挺快樂么,反正她又不想著出風頭。
再有,她這隨筆本就是放出來給書粉們看的,無所謂去與別人爭高下呀。
于是這篇“坐火車記”,依然當做一篇番外,放在了“作者有話說”一欄里,報社編輯十分精明,為此還搞了一個關于“出行的那些事兒”的征文競賽活動,廣邀全國讀者把自己在出行途中那些或快樂或糟心,或驚奇或溫馨的旅途見聞寫下來發給報社,只要是真實有趣,有槽點有看點的,不拘長短、不論文采,一經采用便能獲得不菲報酬,而且還有可能得到寶先生的親自操刀潤色哦親!
大家都知道寶先生不久前才點名給一個讀者專門寫了番外小故事,可把他們羨慕得不行,都期盼著自己也能被抽中,得到寶先生的回應,可全國來信那么多,聽說報社要專門騰出一間辦公室來整理呢,這,什么時候才能輪到他們啊。
這個征文的幾率看起來還大些呢,畢竟,這年頭也不是誰都有出門長見識的機會的,即便出門了,也不是誰都有那個機會遇見奇人奇事的,投到報社的稿件肯定多不了啊,被選中的幾率可不就大了么,哎呀,這要是被選中了,不僅得利,還能得名呢,到時候得多少人在報紙上看到他的名字啊,想想就興奮!
有這樣想法的人還真不少,一時間那征文便如雪花般紛至沓來,真是不少呢。
看著這些來稿,報社總編是笑得臉都要抽筋了,呵,真是痛快啊,曾幾何時,他們報社出征文稿時,那冷清的來稿回應是何等寒酸啊,好些來稿還是沖著稿酬來的,寫得那叫一個敷衍,搞得各大報社不得不花高價大量圈養作者專門為報社寫稿,免得征文不成以致報紙無法準時發刊,好些小報社便是因為這個原因倒閉了。
再看看現在,那真是征文令一出,應者云集啊,可真叫人揚眉吐氣。
這些來稿自然先得報社審核一遍,剔除其中那些虛假不實的、夸大其詞的、不知所云的,就這樣,送到冬秀手里時還有好厚一摞哪。
她寫完每日的章節后,便開始閱覽這些稿件,還真別說,很值得一看。
雖然大多數平鋪直敘,甚至云山霧罩,使原本曲折離奇的故事魅力大打折扣,但那些故事勝在真實,只這份真實便足以引人入勝,叫人心馳神往了。
都說藝術來源于生活,但是高于生活,小說里的故事也是如此,往往為了吸引眼球,便要臆造出許多的巧合、意外和驚心動魄,使故事一波三折,增加刺激和娛樂性。
可實際上,真實的故事遠比小說來得離奇、沉重,甚至更有戲劇性,足以打動人心。
冬秀看著那些稿件,真是津津有味,覺得長了不少見識,況且這都是多好的素材啊,她都有拿來改編成小說的沖動了。
這些稿件是來自各行各業和五湖四海的人,涉及到這個時代的方方面面,別說對冬秀這樣的后世人,就是對這個時代里絕大多數只能一輩子做家里蹲的人也是極有吸引力的,畢竟原汁原味,就是身邊可能發生的奇聞異事,而不是杜撰謠傳,看著多新鮮,多稀奇哪。
她從中挑了兩篇自己特別感興趣的出來,打算進行改編。
“這兩篇稿件最有意思了,一篇是夜遇鬼火,一篇是麥加朝圣,一個驚悚離奇、怪誕詭譎,一個波折坎坷、千難萬險,本身就是噱頭十足的題材,如果能給適當的加工一下,那可就精彩極了,我想你們先給作者去信,詢問他們的意見,看同不同意被改編,如果同意,那到時候登報所得的稿費也全是他們的,署名也是他們的。”
王稚萍心想:這還用問嗎,這樣天上掉餡餅的好事,誰會不同意啊!
冬秀見她不以為意,解釋道:“那篇講鬼火的也就罷了,我不過是想要科普一下而已,那篇講朝圣的可就不行了,事涉宗教,總是需要特別的注意和顧忌的,特別是人家□□教,有許多講究和規矩是我們外人都不清楚的,一個不小心冒犯到人家就不好了,何況還要見報,那更應該考究了,萬一出現什么錯誤,那也太不尊重人家了。”
王稚萍想想也是這么個理,便沒再多說,只是心里有些可惜:“那稿酬給他們也就罷了,作者名也署他們的啊?那您不是白做工了么,給他人做嫁衣裳啊!”
“那本來也是人家的稿件,我不過就是幫著稍加潤色一點而已,署名當然得歸人家啊,你們編輯有時不也要做這樣的事嘛,難道你們幫著作者修改了文章后,就能把文章變成自己的了?”
她可沒這么大的臉,明晃晃的偷盜別人的文章,原本她寫的小說就是借鑒后世各大影視劇得來的靈感,往好了說也頂多算個藝術再加工,說白了,也有抄襲的嫌疑啊,每每想起,還有些心虛呢,只是不用擔心被人抖摟出來而已。
不過這也是她的底線了,直接把別人的文章占為己有是萬萬做不出來的。
但這時候的確是有這樣一種壞風氣,不出名的作者往往會受到各種壓榨和欺侮,辛苦寫的文章,好的被人低價收購,不好的則直接被冒名頂替或強行昧下,在這樣的強權社會里,小作者也沒處伸冤去,只得認了。
何況那兩篇來稿寫得確實不怎么樣,只能說給冬秀提供了個素材和靈感罷了,能被她這樣大有名氣的作者進行改編本身就是一件叫他們欣喜的事,哪里還有立場在意作者署名的問題啊。
不過既然寶先生決定了,她自然也就不再多說了,果然,名人是自有高風亮節處的,不似她們一般蠅營狗茍。
這兩位作者也真是走了大運了!王稚萍不無羨慕嫉妒的想著。
這兩位作者顯然也是一樣的想法!
自接到報社來信,他們便驚喜得傻掉了,原本能被選中已然十分幸運了,現在居然可以得到寶先生的改編,這改編后的故事還能直接署他們自己的名字,一概收益也歸他們所有,這不就是天降餡餅么,這世上競然還有這樣的好事,這樣的好人哪。
他們幾乎是不假思索的立即回信,同意了寶先生對故事的改編。
冬秀早料到是這樣的結果,一早便開始改編了。
因為這□□教不似佛教、道教的,對于她們普通人來說的確是既神秘又陌生的,北京倒是有不少□□,清真教堂也有幾座,可他們有自己的圈子,普通人進不去,他們也不愿出來,真有幾分在鬧市里隱居的味道,一般人對他們的印象恐怕就是小白帽和羊肉鍋子了吧。
況且朝圣是個十分冷僻的題材,她的了解十分有限,這個題材又比較敏感,在動筆前,就必須多方考證,不僅要到處找相關方面的書籍查看,最好還要做一些實際的考察,畢竟書里也不乏杜撰、夸張的部分,不可盡信。
光是這些準備工作就要花費不少時間,因此冬秀先著筆對鬼火篇進行了改編。
.倒v結束走近科學在現代大力度的科普教育之下,幾乎人人都知道這鬼火到底是個什么東西,不過這時候的人卻十九□□是不知道的,鬼火一向被視為閻王爺出巡時的鬼燈籠啥的,總之遇到鬼火,那就等于是見鬼了,冬秀前些年還在報紙上看到過一則新聞,說是某地接連有村人遇到鬼火,一路被追,慌不擇路之下有人摔下山坡,有人掉進河流,好幾人都因此而不幸喪命,那村里厲鬼索命的傳言甚囂塵上,越傳越離譜,直到后來被當做奇聞異事登載在了報紙上。
其實早在南宋時期就有人明白了鬼火和磷質的關系,陸游就曾在自己的筆記里提到“郊野間鬼火眾多……蓋去歲兵亂未久,所謂人血為磷者”,老祖宗的智慧總是叫人難以相信,那時候西方可是連磷元素都還沒發現呢,先祖們便知道鬼火的本質是磷火了,只可惜,這樣的學問往往只掌握在極其少數的高尖精人士手中,普通大眾哪里知道呢,就算紀曉嵐在書里直言“磷為鬼火”,民間百姓們對鬼火的種種封建迷信依舊堅不可摧。
這些年西學東漸的風頭正甚,各類科普教育文章也著實不少,可是能在普通民眾間引起重視便成功扭轉他們觀念的真沒有多少,說到底,這些聽來高大上卻枯燥乏味的科教到底是不接地氣,不易被百姓們所接受。
而冬秀最擅長的卻恰好是接地氣。
在這方面她有十足的優勢,一來她擁有龐大到她自己都想象不到的讀者群,二來通俗小說應該是除了戲曲外最能接近和影響百姓們思想的一大利器,要不然這些年怎么有“小說救國”這樣一種說法呢,通俗小說又怎么可能剛得過千年霸主文言文而強勢的c道出位,就連梁啟超大大也說“欲新一國必先新一國之小說”,可以想見小說對一個民族和國家的重要性。
她不僅要借著這篇文章向人們科普鬼火到底是什么,還要揭露一些害人害己的常見迷信騙術,例如經典的半夜鬼敲門、油鍋取銅錢、神符自燃、白紙鬼影、花妖現形等等,emmm,要不然就按“走近科學”的模式來?
驚奇中藏著恐怖,恐怖中帶著搞笑,搞笑中夾著科學,看標題,聳人聽聞,看內容,引人入勝,看結果,啼笑皆非,各種風騷走位、段子手式科普簡直叫觀眾欲罷不能。
寧靜村莊為何變成鬼剃頭村、破舊的荒樓為何屢屢傳出慘叫聲,究竟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在恐怖的背景音、驚悚的拍攝畫面、突破腦洞的猜想下,勾得人目不轉睛連追三集,最后給出的調查結果卻簡單無趣到簡直能叫人噴出三口老血,嚴重懷疑自己的智商遭到了鄙視和嘲笑!
她一直懷疑電影“尖聲尖笑”系列就是從“走近科學”得來的靈感。
冬秀摸著下巴認真的琢磨,先拿這“索命鬼火”試試水好了,如果反響不錯,那就干脆出個系列科普文。
這種小故事也不需要很長,打定主意后立馬動筆,不過三天,冬秀便交稿了。
因為這是征文稿件,自然不能與冬秀的小說放在一起,報社為了吸引眼球,早幾天便在報紙里給它打廣告了,又特別點出這是由寶先生親自改編的,冬秀也在作者有話說里做了推薦和介紹,因此這篇被幸運選中的故事一時頗受大眾期待,被炒得十分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