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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好吧,是我想多了,”胡競之也覺得自己這醋呷得毫無道理,“你既然是要寫小說,不妨看看現今最受歡迎的那位寶先生的作品,也好借鑒借鑒,別的不說,那位先生的小說確實是立意新穎、行文流暢,對白話文的運用也可謂是爐火純青,無人能出其右!”
冬秀聽了,心里簡直樂開了花,能得文化大師一句贊揚,算不算得到了官方認證?
她實在抑制不住臉上的笑容,問他:“哦,聽你這意思是很喜歡這位寶先生的小說啊?”
“的確值得一看,你要是看了保準比我還要喜歡呢,咱娘不也喜歡嗎,正好,聽說他那本小說的下冊已經刊印出來了,明兒我買兩本回來,一本給娘寄過去,一本給你解悶,免得你整天窩在家里無聊。”
其實她手上早有了彩印的精裝版,不過胡競之的一番好意她怎么能推卻呢,自然是要感動笑納,并且以身相許報恩的呀……
第79章 過年
冬至后兩個星期,北京城雪下得最歡的時候,便是他們夫妻的第一個結婚紀念日。
實話說,冬秀是真沒記著這件事,這可是民國呢,有幾個人知道這世上有結婚紀念日這么回事的,哪怕是放到二十一世紀,也還有多少男人不記得呢。
不想胡競之卻一早準備好了,不僅給她送了首飾和鮮花,還特地帶她去吃了頓有小提琴伴奏的爛漫西餐,天哪,可把冬秀給感動壞了,這么一比起來,她到好像是個十足沒情趣的直女吶。
不像胡競之,三不五常的就會給她買點小禮物,給點小驚喜,做丈夫到這個份上,真是沒得挑剔了。
也怪不得那周太太要嫉妒她,憋不住的過來給她找不痛快呢。
哎,就是冬秀自己都怪嫉妒自己的,怎么就那般好運,碰上胡競之這樣的極品男神。
她可得把這份幸運給守護好羅,日后長長久久的與他過下去。
要說這舊時代,也有一樣好,就是過節時那濃烈的氛圍和真摯的期盼,是后世人無論如何也不能比擬的。
臘八節的時候,冬秀還親自在王媽的指導下熬了臘八粥呢,把凡是能買到的各色雜糧、干果、米豆兒一股腦兒泡上一夜,再混著丟進陶翁里足熬了大半天功夫,直熬得那蓮子、核桃仁、花生米、紅豆、菱角米、紅棗、桂圓、板栗等等都開了花兒裂了口兒,軟糯順滑、香甜可口得不得了,比起現代賣得那八寶粥可好吃多了。
過了臘八,便可以慢慢置辦年貨了,他們今年,或許明年、后年,也是不會回去的,家里除了王媽便只剩四口人了,倒不是很著緊,只給了錢任憑王媽去安排采購。
冬秀本以為臘八節后不久胡競之就該放寒假了,不想一問才知,這時候因為“民國已立,舊歷當廢”的政策,政府為了與國際接軌,廢除了農歷春節,改過元旦,非但政府機關,就連學校,商鋪,也是一律不允許過春節的,在春節期間不得擅自放假、關鋪,否則就要被制裁或罰款。
冬秀今年頭一年進城,倒是不知道這個規矩,以往在鄉下,該怎么過年還怎么過年,倒沒人來干涉這個。
想到胡競之大過年的還要苦哈哈的去學校坐班上課,冬秀便忍不住同情得很。
不想有一天,胡競之卻興致勃勃跑回來與她講:“可見你真是我的福星,今年你一來,政府便準學校春節時照舊休假了!”
原來,自政府頒布新令以來,便在民間遇冷,搞得民眾叫苦不迭,大家雖表面尊用,可一應的行事還是按照舊歷來,元旦時冷冷清清,春節時照舊熱熱鬧鬧,北洋政府終于意識到這種違背民意造成的尷尬一時半會兒是無法扭轉的了,只得重又允許大家按照舊歷來放假了。
既然又放假了,兩人便每日到那買賣年貨的集市去逛蕩置貨。
嚴格來說,冬秀這還是第一次實實在在的感受到這異世的年味,以往不過是吃頓團圓飯、聽著別人放幾掛鞭炮,再守個歲、祭拜一下祖宗、財神、這年便過了,哪有自己親身參與來得有趣。
她甚至還跟小孩子一般,買了各色零嘴兒來吃,好多都是后世見不著的吃食,其中有個名叫雜拌兒的,就著濃茶,簡直是寫作時不二伴侶,那是用花生、膠棗、榛子、栗子等各色干果與蜜餞、糖稀摻活而成的,與后世大大出名的切糕很有些類似,不過,價錢是絕對親民的,不時來一塊兒甜甜嘴,真是不錯。
等到過小年時,家里米面油柴,雞鴨魚肉、糖果點心已然齊備,按王媽的話來講:“這就是個把月不出門都不消擔心的了!”
王媽是要回家過年的,冬秀給了她五塊錢的年終獎,帶弟和崔有糧自然也有,喜得幾人非要給他們磕頭,好說歹說才勸住了。
當天王媽便包袱款款的回了家,要說她這把年紀還要出來做活賺錢,家里條件也實在不怎么樣,多虧冬秀給了那幾塊錢,才過了個略豐盛些的年節。
“娘啊,您這次可是碰上好主家了,瞧您,這不過在人家里做了多半年,主家就給免費做了這好幾身的衣裳。”媳婦兒翻著王媽帶回來的行李,見那幾身一個補丁也無的衣裳羨慕得不得了。
“是啊,這過年不僅給放假,還給了將近兩月的月錢做年費,實在是再大方也沒有了。”
“那家里還缺人么,不如您薦了我們去,也給您搭把手哇!”
“就是就是,咱們也是能張能致會干活的人,月錢也不要多,跟您老一樣就成,只要平時也像您老說的一樣,能吃上細面精米,三不五時再給頓葷腥便什么都不求啦!”
“聽說,那家里太太也是好大年紀了,卻連個屁也沒生出來,要是那主家老爺真像您說的一般又好脾性又會賺錢,我們家里還有幾個丫頭,您看著要不要牽個線,便是做妾、或者就養在外頭也無妨啊!”
王媽聽她們越說越過分,不由得呸了一聲,斜眼罵道:“你們是大白天的發白日夢,還是喝多了黃湯瞎吣,你們兩個想去做工的,也不先看看自己指甲縫里的泥剔干凈沒,就這蓬頭垢面一月不洗一次澡的樣,主家太太便連二門都不會叫你們進,還有你,也不看看自己家里那幾個丫頭什么模樣,就妄想著攀高枝,人家先生可是鼎鼎有名的大教授,是在大學里教書的,擱過去那可比翰林院老爺的官銜還高哪,能看上你們這顆蔫耷耷的豆芽菜?不說太太現今還沒孩子,便是太太一輩子沒個孩子,也輪不到你們哪!”
媳婦們被她好一頓搶白,也不敢回嘴,誰叫她老人家一向有些脾氣,現今又掌著家里的經濟大權呢。
“哎喲,娘,咱們就開個玩笑,何必生氣。”媳婦賠著笑臉過來給她敬酒。
“你快別碰我的杯子,你那手又抹鼻涕又摸鞋面兒的,多臟哪,瞧著叫我膈應得慌,趕緊得洗洗去,我跟你們說,以后不洗手都不許上桌吃飯。”
幾個媳婦面面相覷,她們這婆婆可是越來越會窮講究了。
王媽見狀,索性嘆氣道:“哎,我這都是被那主家給訓出來的,你們道那錢是那么好拿的么,這主家老爺太太的確不打罵人,也不克扣工錢,可卻事兒忒多!”
接著便把她以前伺候過的一個難纏主家的事跡照搬到冬秀身上,直把她形容為天下第一事兒媽,務必叫兒媳兒子們覺得她那錢來的可不容易,一來叫兒子們知道她的辛苦,二來也叫幾個鬼精的媳婦們打消取代她的念頭。
哼,跟著先生太太又有新衣穿,又有白面吃,還能出去逛茶館聽書,進戲院聽戲,三不五時還能坐一回那洋氣的電車,哦喲,可著這一片兒的老少爺們,誰有她享福,誰有她見世面哦。
她可不會叫這些討債的壞了這么份好工作。
她也早看明白了,自己幾個兒子是不頂用的,媳婦也不是好相與的,將來她老了晚景怎樣還真是難說,倒不如趁現在多存幾個錢是正經。
于是,本來被放了一個月假的王媽,第三天便又背著自己的小包袱回來了,家里媳婦見她年還沒過完就要到主家上工去,也總算相信了她先前賺錢不易的話,再沒嘰咕些歪話。
對于王媽的到來,冬秀是舉雙手表示歡迎的,“您要是不回來,我就要再去找人了!”
一聽這話,把王媽唬了一跳:“怎么?您這兒不要我了?這,咱們頭前不還說好了今年續約的嘛!”
“不是這么回事,您是不知道,您前腳走,后腳帶弟便被發覺有了身孕,都三個多月了呢,瞧她糊涂的,竟一直沒發覺,要不是在廚房殺魚時突然吐得都快暈倒了,只怕這會兒還不知道呢,她這一懷孕,我哪里還能叫她干活呢,我自己一個人又忙不過來,除了除夕那晚是我跟先生一塊做的飯,這幾天就靠你走前給我們包的餃子對付著呢!”
做飯這回事,偶爾興致上來了做一頓還行,要是叫她每天都去操持這一日三餐,那她一天也不用干別的了,實在太浪費時間了,況且這時候的天多冷啊,她連炕都不愿下,要她拿那涼水洗菜洗碗是萬萬做不到的,燒了熱水來洗吧,又忒麻煩浪費,幸虧還有崔有糧和胡競之這兩個男人給她打下手。
王媽聽了既感到高興,又有些不滿:這帶弟也太嬌慣了,不過是懷個孩子,便連主家的活也不干了,太太心疼她,她還真把自己當嬌小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