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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倒好理解,畢竟對自己摳門、對家人無私奉獻算是這時候中華傳統女性的一項美德嘛。
“其實,您可能一開始的定位就有問題,這女子茶舍與男子茶樓成立的初衷就不一樣啊,女子畢竟不同男子,又沒有那個閑錢和時間來泡茶館,整日整日的在里面消磨時間、交際友人或談生意做買賣,她們就只是單純來聽書、聽曲、看表演的呀,您完全可以按那戲園的規矩,每個時間段設定不同的節目,再分別收取不同的費用。”
按表演節目來收費可比按一天的時間來收費賺錢多了,這樣還可以叫女客們根據自己的喜好來選擇場次,免得很多人為了值回票價,生做也要在那里坐一整天,這樣不僅影響茶舍生意,那些女客們也必定覺得浪費時間,且無聊又無趣。
這就好比我們現代人去看電影,本來花十塊錢就能看一場自己喜歡的電影,然后高高興興的回家,現在卻被迫花五十塊買了一張通票,可以全天觀看,可偏偏這一天里其他上映的電影都不是自己感興趣的,看吧,那真是無聊而痛苦,不看吧,又覺得自己虧本了,反正怎么都沒有只看一場的幸福度高的。
“嘿呀,您這話說得對哇,這樣一來不僅客人們高興了,我們也輕松許多呀。”
老板看著冬秀,眼里簡直要冒出小星星來,他真是在這一行干太久,居然也變得墨守成規不知變通了,可這年月不耍點新花樣就活不下去呀,這北京城里多少家茶館都因為老成守舊最后落得個倒閉關張的下場。
冬秀覺得這老板十分上道,不僅一點就通,還很是謙虛好學,一點也沒有因為她是個年輕女子就輕視敷衍她,大概好為人師是所有人的通病吧,總之看著胖老板那仿佛小學生一般求知若渴的乖覺眼神,冬秀是越說越興奮,最后連廣告宣傳、包月打折、滿十送一等現代常用的營銷手段都說出來了。
反正在她的嘴里,這茶舍的前途是大大的,指不定明兒就能享譽京師呢。
老板聽得也是頗為激動,仿佛是被傳銷組織洗腦了一般,只覺腦子發熱,氣血翻騰,恨不能立馬就行動起來。
最后還非得請冬秀到東來順去涮羊肉,冬秀倒是很心動,一入秋,胡競之就帶她去那里進補過了,那東來順的涮羊肉不愧是北京一絕,特別是那濃郁鮮香的芝麻醬,嘖嘖,滿口留香,回味無窮,配上那片得紙片般薄的鮮羊肉,真是好吃的沒話說。
可惜,她是沒那個口福了。
冬秀摸著自己下巴上冒出的幾個痘痘,十分遺憾的推辭了老板的請客。
王媽是聽不懂那些生意經的,可看那老板被太太幾句話就哄得服服帖帖的,心里也不由得咋舌不已,都說無徽不成鎮,這徽州人仿佛都成了精了,天生就有那做生意的本事,就連太太這樣的深閨女子也能隨口來段生意經,還能讓這老于世故的老板心悅誠服,可真是了不起。
“馬上就是十五了,咱們也去買些月餅吧。”正好那稻香村就在附近,冬秀便與王媽一路走過去。
“喲,說到這個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兒陸家給咱們回禮了,送的就是云腿咸味月餅。”
哎,人家這樣殷情有禮,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伙計的推薦下,買了盒最暢銷的團圓百福的月餅禮盒,打算明天過去拜訪一回,別的不說,陸老太太倒仿佛真是個豁達的妙人呢。
第73章 拜訪
為了給家里那倆孤男寡女制造獨處空間,冬秀硬是帶著王媽在外面磨蹭游玩了一整天,直至夜幕降臨的時候才將將從戲院里出來打道回府。
看著帶弟那股子羞澀幸福的小女人神情,冬秀便知她倆的事基本算成了,真想不到,看著老實巴交的崔有糧居然這么有行動力。
“你倆倒是打算什么時候把喜事兒辦了呢?”逮著個獨處的機會,冬秀便直接問出了口。
帶弟聞言先是臉上爆紅,扭捏吱唔著不開口,后來見太太并無調侃打趣的意思,反而是很認真的在詢問她的意見,這才開口道:“我是想等到明年再說的,起碼也要伺候著太太您把孩子生了吧!”
喲,千萬別,那你真是不知道要等到哪年哪月去了,不說冬秀沒有什么勇氣在這亂世里生孩子,就連胡競之也仿佛是個隱性的丁克主義,對生孩子傳宗接代這種事一點都不熱忱,幸而她的經期一直很準,平日里算著安全期,到現在也相安無事。
其實這時候的避孕手段也很多,不提本國自古流傳下來的各種土法子,就連國外也有藥理的和物理的各式法子,只不過或者對健康有害,或者體驗感覺不好,再加上國人一直以來多子多孫的想法,使用的人倒是極少,便是想買還不一定找得到途徑呢。
“那他的意思呢?”冬秀收回飄飛的思緒,再次詢問。
帶弟不好意思的低著頭:“他自然是想越快越好!”
冬秀心下了然,崔有糧這個年紀,放在現代還有人自稱寶寶,可在這時候絕對就是即將邁入老光棍行列的人了,現下有了喜歡的姑娘,這姑娘還不嫌棄他是個孤家寡人,自然想要盡快娶回去,只怕恨不得明天就能入洞房,明年就能抱上胖兒子呢。
“這樣的好事哪能耽擱,你要是認準了他,那咱們就趕快操辦起來,趁著天氣涼爽,把喜事給辦了。”見帶弟有些猶豫,她又勸道,“你們要是愿意,婚后依舊住在這里,反正家里房子多,你不過是挪個地方而已,咱們還跟以前一樣呀!”
京城居,大不易。
這小兩口都是沒家沒業,沒根沒底的人,要是叫他們出去另外租房子過,那生活壓力可就大了,要是有了孩子,憑他倆一個拉車的一個做幫傭的,指不定都養不活呢,更別提送孩子去上學了,能繼續住在這里自然是最好的。
帶弟當即就要跪下來給她磕頭,冬秀被唬得一跳,忙攔住了,“做什么呢,咱們可不興這樣的!”
看太太那一臉驚慌的樣子,帶弟倒被惹得笑出來,小姐這怕被人跪拜的毛病可真是一點沒變,也還是那樣善良肯為人著想,她上輩子肯定是燒了高香了,能遇到太太這樣的好人,今后定要更加用心的伺候太太……
敲定了她倆的事,冬秀心下也十分高興,叫了王媽按本地的風俗去采買婚禮用的各色物什,打算好好給她倆辦一場。
“太太,我看這婚禮倒不必辦,叫一桌酒席咱們熱鬧熱鬧就是了,他倆又沒個親朋友鄰的要宴請,有那個錢還不如給他倆多置辦些緊俏的用品,像被褥、衣裳、喜桶、喜盆之類的,再不濟買些銀簪子、金耳環的也劃算哪。”
冬秀拍拍腦門,她光顧著高興了,細想想還真是的,她自然是把帶弟當自家人看待的,可在別人眼里她卻不過是個下人是個買來的丫頭罷了,誰會來捧一對下人的場呢,到時候她辦婚禮卻請不到賓客,豈不是尷尬,到底還是經事的老人想得周到些,便干脆全托付與她去辦。
這件事算是塵埃落定,轉眼卻到了她回訪周家的日子。
按照之前約定好的,冬秀一早吃過早點,這才不慌不忙的帶著王媽過去了。
周老太太果真是個妙人奇人,這才不過月余,居然也能似模似樣的說國語了,雖還別扭生疏,可只要仔細去聽,其中意思倒能領會個七七八八的,基本能做到溝通無阻了,對于一個一輩子都窩在家鄉的老太太來說,學國語的難度估計只比新學一門語言遜色點吧,可她不但學了,還學得很不錯呢。
反觀那個大兒媳婦,身上照舊彌漫著一股暮氣,仿佛身體里住著個七老八十的遲暮老人,與周老太太正好掉了個個。
至于王媽說的那個新來的人,冬秀也見著了,就是這家的二兒媳婦,那伶俐干練勁兒簡直活脫脫一個再世王熙鳳,看她那副活潑爽直的做派,倒不似江南水鄉來的小女人,有了她在一旁插科打諢的活躍氣氛,冬秀才不覺尷尬了。
叫誰來說都是這二兒媳更討喜些,有她在,那本就木訥寡言的大兒媳婦簡直就被擠兌得沒地站了,活似個隱形人一般,可冬秀暗自觀察著,卻發現周老太太并沒有隨著性子一味的喜歡偏袒二兒媳,對那大兒媳倒是頗有幾分照顧和憐愛。
“我們才來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不敢出去胡亂走動,整日困在這大宅子里,連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也沒有,真是怪不自在的,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我現在可真是后悔了,當初被老大給哄了來,連鄉下的祖宅都給賣掉了,現在是想回去也不能了。”
周老太太可不是個悲觀的人,現在能半嗔半怨的說出這番話,可見真是無聊得狠了。
以前在鄉下生活時,多么愜意自在啊,平日里做做針線,逗逗孫子孫女,又或者與老人們閑話說古,又或者撿那有趣的話本子看看,再不濟還能田間地頭的隨意溜達,哪像這城里,人擠人、車賽車,風沙也大,氣候也燥,又滿是陌生的口音,叫人連逛一逛的興致也沒有。
二兒媳忙勸道:“娘,您就是初來乍到的還不習慣,故土難離,誰都有這么個適應的過程,不信您問胡太太,我看她如今就適應得很好哇!”
這位二兒媳的國語居然比周老太太說得還要好些,也是叫冬秀嘆服的,想她家里的帶弟,那可是足足花了三個月才說得有些腔調的。
“沒錯,我剛來的時候也很不適應,想家,想我娘,可慢慢的就知道這里的好了,這兒畢竟是天子腳下,全國之首呢,那繁華錦繡可是咱們鄉下沒法比的,不說別的,就是吃喝玩樂,也能叫您天天不重樣的受用好些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