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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身邊人站立不動,冬秀又側頭看了他一眼,她也不知這新式婚禮具體是個怎樣的流程,現今只能看他眼色行事了,但愿不要出什么丑。
這一看胡競之倒是被驚醒了,冬秀卻是移不開眼了,眼前的男人真是好一身軒昂氣度,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滿身文卷氣,比照片里的還要好看三分吶,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帥字所能形容的了。
不夸張的說,在她見慣了幾十年村民的眼中,胡競之簡直都有點天神下凡的意思了,實在太養眼了,渾身仿佛自帶萬丈光芒了一般。
冬秀星星眼的望著他,感覺自己沉寂幾十年的少女心在這一刻突然復蘇了。
好看的皮囊果然很合適一見鐘情。
原本氣度非凡的新郎和落落大方的新娘,在對視后,突然都有些羞澀緊張起來,新郎身體也僵硬了,新娘臉蛋也暈紅了,這樣子的羞澀,看著才真像一對在舉行婚禮的新人吶。
在一片起哄叫好聲中兩人只相對著行了三個鞠躬禮,果然沒有跪在地上拜來拜去,接著就是在一張花花綠綠、看著像現代小學生得的獎狀似的婚書上各自蓋了章,摁了指紋。
接下來應該就是說結婚誓詞或者交換戒指了吧,冬秀在心里又把那誓詞默誦了一遍,爭取待會能自然流暢且情感充沛的念出來,她可是看見了好幾個青年坐在旁邊觀禮呢,這幾個人一看就與村人不同,或著長袍馬甲或著西裝皮鞋,還有穿著長款風衣的吶,摩登得一匹,必然是胡競之親近的同學或朋友了,那肯定也是有學問又有見識的,其中說不定還有歷史名人呢,她可不想自己是以丟臉的鄉下土包子形象進入胡競之的朋友圈的。
冬秀正心里盤算著怎么提高形象,旁邊胡競之看她垂眸抿嘴,那排小扇般的睫毛輕輕顫動,以為她是緊張了,便十分體貼的拉住了她的手,用力在她掌心捏了捏以示安慰。
冬秀看他捏了自己的手掌后,便起身走到禮臺中央,以為這是一種暗示,便隨之起身,走到中央與他并排而立。
本來打算做婚禮演講的胡競之見狀,倒不知如何是好了,這時候請她下去未免太下人臉面,讓她站在一旁聽他演講又未免過于尷尬,恐怕兩個人都要不自在,只能讓她說幾句感謝之語再下去。
本著紳士風度,胡競之對冬秀露出鼓舞的微笑,并示意由她先說。
哎喲,幸虧她提前就預料到了,就算要舉辦新式婚禮,在這個偏僻的地方也是不可能找到牧師的,所以她自己背誦了誓詞。
深吸一口氣,拿出朗誦的氣勢,冬秀望著胡競之的眼,盡量真誠不尷尬的一字一句道:“在列祖列宗、及今天參加婚禮的眾位賓朋們面前,我鄭重起誓,我愿嫁給你,從此時此刻直到永永遠遠,無論是順境或是逆境、富裕或是貧窮、健康或是疾病、憂愁或是快樂,我將永遠愛著你、珍惜你,對你忠誠,直到永久,我將與你一起孝順父母、友愛親朋、撫育子女。”
冬秀聲音不大,外圍人聽不清,坐在最靠里位置的又都是族中長輩,眼花耳聾的也聽不太清楚,只對新娘子當眾出來講話表示了驚怪,有的老頭還皺眉偏頭,表示不屑,不過大多數人都在心里為新娘的大方而叫好,暗贊這才像一個大家主婦的樣子嘛。
離得最近的胡競之倒是一字不落聽了個清楚明白,他簡直是出離的驚詫了。
據他了解,冬秀姐應該是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閣小姐,只跟著他族叔念過幾年私塾,勉強能讀書認字,還寫得一手挺漂亮的簪花小楷,這就很難得了,而他們這地方一向保守封閉,這西方的結婚誓詞她是如何知曉的呢,還能絲毫不忸怩的對著他念出來,看來他這位妻子與傳言和想象中的很是不同啊。
胡競之只愣神了幾秒鐘,看著對方認真而溫柔的笑臉,也緩緩念出了一樣的誓詞。
也許,他十分幸運的遇到了對的人,將來的日子未必如他想的那般委屈無趣。
最后兩人互帶金戒指,戒指上沒有任何的花紋,就是兩個十分樸素的圓環,但冬秀注意到這戒指內側刻有兩人名字的英文首寫字母,在他對新娘完全不期待的情況下,還能有這樣溫柔的心思,說明他是個浪漫而且心思細膩的人,這樣的人往往多情而溫柔,想必也不難相處,冬秀不由稍微放松了些。
雖然是新式婚禮,可好在不用新娘子和新郎一起去敬酒的,儀式一完,冬秀便被一群大姑娘小媳婦的簇擁著進了新房。
門前貼著兩幅對聯“環游七萬里,舊約十三年”、“三十夜大月亮,廿七歲老新郎”,不用想,一定是胡競之本人所題的了。
因為胡競之父親和長兄已逝,二哥又未歸家,因此便請了冬秀的哥哥江耕圍做主婚人,嫂子作為送嫁人也一并過來幫忙支應,也幸虧如此,要不然面對著這些陌生的面孔,冬秀還真不知道怎么應對。
當初考慮到胡家的家境,呂氏便沒有讓冬秀的兩個丫頭跟過來,只待日后熟悉了再作打算,因此這個時候就只有曲氏和七姑在代她應酬周旋。
再一次感謝胡競之提議的新式婚禮,取消了鬧洞房的環節,眾人不過打趣了一番便出去占位吃酒了,讓作為新娘子的冬秀輕松自在了好多。
剛才有人,冬秀便覺得房間有些擁擠,現在人走了個干凈,仔細打量一圈:果然很是狹小。
不過三十多平的樣子,其中一張床就占了小半的地方,再加上衣柜、書桌、梳妝臺、洗臉架之類的必要家具用品,活動空間就很有限了,而且這間房還位于一樓,地理位置也著實不算好。
山間多潮氣,按當地的居住習慣來說,好房間一般都設在二樓,一樓多是用來會客辦公的,現在這太陽還沒完全下山呢,屋內已經有些昏暗了。
曲氏看了一圈,心下有些發酸,這新房也太寒磣了,還沒有她家小姑子閨房的一半大呢,除了那座架子床還能入眼,其余一應家具都普通得很,以前只聽婆婆說這胡家敗落了,她想著破船也有三千釘,總不會太不像樣子吧,況且妹夫也出息了,以后情況總會好轉,現在看來,要么是她們自己太過樂觀,高估了胡家,要么就是這胡家待人不誠,根本沒有用心準備……
“嫂子,這是我的嫁妝箱子吧?”
冬秀看著角落里碼得老高的幾個紅漆木箱,并一堆紅布捆扎的包裹,有些頭疼的問曲氏。
“是啊,咱們一共送了八口箱子,里面有你的衣裳首飾、布匹鞋襪、成套的瓷碗茶罐,哦,對了,還有你哥哥給你淘換的一座大紅酸枝老紅木座屏和粉彩八寶瓶,聽說都是有年頭的物件了,以后可以留著傳家的,最重要的是里面的一口牛皮刻花的小箱子,里面有五百的銀票和二百的現大洋,你可得收好了,這就是你的私房了,今后留著自己花銷,千萬別舍不得,日后缺錢了、受委屈了只管回家跟我們說,這些娘都給你說過了,我就不嘮叨了。”
這嫁妝都是她和婆婆親自準備的,哪個箱子里有什么東西她最清楚不過,給冬秀一一交待完畢,轉眼看著那大紅的包裹,她才“啊呀”一聲驚呼,怎么倒把這頂頂要緊的事給忘記了。
眼下屋內只她們兩人,正是好時機。
于是曲氏便在冬秀的驚呼中,踮著小腳踩在凳上,在那放在一摞箱子上的包裹里一陣摸索,很快掏出一個雕花的小木箱來,箱子上還有一把小銅鎖,曲氏從荷包里拿出把小鑰匙給冬秀,神秘道:“現在先別看,一會兒沒人了再打開,里面的東西你可要仔細的瞧好了,可千萬別忘記了。”
冬秀看她臉上那別扭羞澀的神情,立馬醒悟了,這小箱子里裝的應該是春宮圖之類的東西吧,哎喲喂,有點小期待啊,她都多少年沒見過這種東西了啊。
冬秀鄭重的把它放在床頭邊,表示自己一定會看的。
“哎,這箱子這么堆著可不行,你那睡衣、明兒敬茶要穿的衣裳、今晚洗漱要用的東西,還都在里面呢,還有明兒與各人的見面禮,不拿出來怎么行,一會兒還是得讓人過來幫忙把東西清出來。”
冬秀看著這間被占得滿滿登登的屋子,想著一會把箱子里的東西再拿出來,這屋子只怕立馬就沒了下腳的地方了。
兩人正滿屋亂轉,企圖找出什么隱藏的空間來把這八個箱子塞下去,突然傳來敲門聲,冬秀忙坐回床上眼觀鼻鼻觀心,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做出一副端莊又羞澀的樣子,曲氏也整了衣裳,站在床邊,臉上端起無懈可擊的笑容,這才應聲叫人進來。
不想進來的卻是馮氏,冬秀忙站起來跟曲氏迎上去。
十多年不見,當初的小青梅已然長成水蜜桃了。
馮氏看著冬秀出落得這樣水靈標致,心下也是歡喜,雖然她一力主張要兒子回來娶親,可也希望娶個好的回來,總不至于配不上兒子,讓兒子不歡喜,婚姻不幸福。
“都餓了吧,我從廚房揀了些新鮮又干凈的菜,你們就湊活吃點吧,好歹填填肚子。”
馮氏一邊說一邊叫后面的幫傭把飯菜擺到桌上。
冬秀一大早被人從溫暖的被窩拉出來,凈面、開臉、梳頭、上妝、穿嫁衣、戴首飾,一套一套的弄下來就花了兩個多小時,只趁著等花轎的時候吃了幾個湯圓,為了不弄花妝容,呂氏還專叫人把那湯圓做成一口一個的大小,就算她死扒著碗吃了十多個,這會兒也早餓得不行了。
曲氏倒是正兒八經上席面吃了一頓,可她一路上送嫁也不輕松,又要照看冬秀,又要安排送嫁隊伍,就怕漏了什么缺了什么,又怕少了禮數叫人笑話,神經崩的緊緊的,比冬秀這個新娘子還要受累呢,到了胡家又要跟人交接應酬,裹七裹八也沒個閑的時候,哪有不餓的。
姑嫂二人聞著濃郁的飯菜香味,肚里饞蟲早鬧起來了。
冬秀看那桌上,拿白瓷小盞裝了五碟菜,三葷兩素,有雞茸清燉馬蹄鱉、茶葉熏雞、蟹粉獅子頭、清炒山筍、三絲燕菜,色澤濃厚,異香撲鼻,具是本地特色佳肴,再加上兩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還有一海碗清甜的山菌野鴿湯,直把兩人勾得津液橫生。
馮氏看兩人杵著不動,知道年輕人面淺不自在,客氣幾句便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