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上天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樓上的江澄平起初是不以為意,一邊吃著細點一邊看著樓下的說書人。
他一看那小年青的舉止行為,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專業的說書人,不過勝在口齒清晰、聲音洪亮,講話時不疾不徐、抑揚頓挫,很是能帶動人的情緒,倒也能入耳一聽。
聽了一段后卻不覺完全沉醉其中了,那正是整個故事的最高潮部分,王喜兒適當的做著手勢動作,配合著特意裝出的低沉暗啞的嗓音,將那陰森可怖的氣氛描繪得活靈活現,讓底下的聽眾不由得紛紛屏息凝神,仿佛親臨了案發現場,身邊隨時就會有兇手跳出來行兇一般。
江耕圍雖然早就把這段故事看過無數遍了,基本都能口述出下一步的劇情,但還是被現場的氛圍所感,不由也沉浸其中。
若是有人此時經過泰生茶館,定要感到驚奇不已,一般的茶館里不說人聲鼎沸,喧喧嚷嚷的總是免不了的,畢竟茶館說白了就是供人聊天扯白的消閑場所,可這泰生茶樓里卻安靜不已,只能聽見王喜兒一個人或高或低的聲音緩緩流出,間或傳出整齊的“哈”、“謔”、“啊”之類的或驚或喜或懼的語氣聲。
“此間事了,公孫策等人也不欲過多停留,便快馬加鞭往家鄉廬州而去,路上又巧遇包拯,眾人各敘別情,正欲協同回家,卻在廬州城墻外看見官府貼出的布告,曰:八賢王將于六日后問斬!心急如焚的眾人只得再次匆匆奔赴京城,也不知這素有賢名,又位高權重的八賢王到底所犯何事,緣何會落得問斬的下場,也不知包拯幾人能否順利趕赴京師解救八賢王,欲知后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啪”的一聲脆響,王喜兒利落的結尾,并完美的留下了懸念。
眾人如夢初醒,轟的一聲炸開,紛紛交頭結尾的熱烈議論起劇情來,因怕出聲打斷了故事,觸犯眾怒,剛才可都憋了一肚子話了。
“這戲班的班主真是死有余辜,居然為了那莫須有的藏寶,將人滿門滅口!”
“就是,這等殺才要是遇到我手里,白刀子進紅刀子出還是便宜了他,定要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哎,可憐那老仆和孤女,為了報仇雪恨將自己都搭進去了!”“咱們以往都說這包青天如何英明神武,我看這公孫策也不耐啊!”
“也不知八賢王是怎么回事,居然要被殺頭,難道他是睡了皇帝的女人不成。”
底下頓時笑罵哄鬧聲響成一片。
樓上,江澄平激動得一把握住江耕圍的手:“耕圍兄,你這說書先生哪里請來的,他的故事怎么如此與眾不同,我想見一見他可以嗎?”
江耕圍內心驕傲:澄平一向是個眼光高的,又在外面見過世面,居然也對妹妹的故事如此推崇,可見妹妹的故事是真好,不想他們家還出了個才女了。
一時王喜兒上來,先叫江耕圍“少爺”,江澄平這才知道原來說書先生竟是他兄弟的長隨,而那故事就是他兄弟編寫的。
這可真是想不到啊,以往木訥寡言的江耕圍還有這份巧思呢,看來一直就是他小瞧了人,想必他就是人們常說的那種訥訥不能言,胸中藏錦繡的人。
第二十一章 小說
第二天下午,江耕圍便又回家了。
冬秀驚訝的看向他:“哥哥不是昨兒才去的縣城嗎?怎么今天就回來了,可是那稿子有什么問題么?”
“這倒不是,只是回來有事與你商量!”
自從冬秀的故事在茶館一炮而紅之后,她哥倒也不再念叨什么女兒家應該在房內繡花的話了,現在居然還肯與她商量事情了,對于這樣的轉變,她真是喜聞樂見之至啊。
聽他說完原委,冬秀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來正是今年九月,朝廷便正式下旨廢除了科舉制度,一下子斷了天下學子的晉升之路。
為了謀生,也為了一份文人的體面,很多人都選擇了投身于出版業或報館,好歹也是與書本文字相關的,報酬也頗豐厚,他哥的一位朋友如今便就職于《繡像小說》報館里,做了名白話小說類的編輯。
正如冬秀所推測的那樣,《繡像小說》報正處于大力改革推廣的時候,即便報紙采取了大量插圖的形式來吸引讀者,然而卻收效甚微,現如今發行量是一天不如一天,再這么下去遲早也要閉館。
報館急于尋求好的文章來吸引讀者,不僅持續在報紙上發布求文廣告,而且還派專人進行全國搜尋查訪,他們編輯也兼有發掘好物的重任。
那位朋友本來是回家探親的,卻偶然在茶館聽了一回《新包公案》,大呼過癮,驚為天人,按他的說法“如果將這精妙絕倫的故事刊登在報紙上,那必定就能引得觀者如潮”,而且稿酬極高,直接就按字數來給,只要被采用,那最低的也是千字二元呢,比在茶館賺的那點打賞不知高了多少倍。
顯然她哥是被對方說動心了,他被那位朋友吹捧得都有些飄飄然了,仿佛只要他肯,那就一定會上報一般。
不得不說,茶館火爆的生意給了他莫大的自信。
然而冬秀卻并不這么認為,這個時候看報的可都是些讀書人,絕大部分都是從小念著四書五經六藝過來的,這樣的人或多或少都是有些古板頑固和考究癖的,就算你說這《新包公案》是杜撰的,他們也會認為你是抹黑名人、有辱斯文,什么?包拯居然與女子談情說愛、展昭居然是個小孩子、五鼠居然是群小乞丐,這樣的人物設定完全顛覆了他們的既有認知,于他們而言過于怪誕,并不容易被接受,被拍磚的可能性反而比較大。
“哥哥你也看過報紙了,報紙上可有這樣的文章?咱們的故事不過勝在新奇二字,拿到茶館里說一說,大家聽個樂呵倒無所謂,上報紙卻是不大可能的,你想那些有學問的人會稀得看這種滿篇大白話的小說么?”
江耕圍很想說“會”,呵,這就是澄平兄給他的勇氣!
“再說了,咱們這篇故事怎么也有百來萬個字吧,就只按千字一元來算好了,也得有近千元錢得稿費呢,你覺得可能嗎?”
江耕圍一聽頓時就心涼了,這當然不可能啊,難道人家報館是傻子、是財神爺不成,他就說有哪里不對勁嘛,這錢怎么可能來的這么容易,哎,真是暈了頭了,虧他還滿心歡喜的以為撞大運了呢。
“嘿,這小子居然蒙騙我,還說那寫小說的人多么多么賺錢,寫一篇文章比一般人干一輩子賺得還多,原來是在吹牛啊,要真那么容易,他那么會念書,自己隨便寫寫,那還不早就發財了。”
冬秀心想,人家還真沒騙你,現在寫小說的就是很賺錢啊,而且以后會更賺錢,她記得民國時有個言情小說家,光靠一部小說所得,就能買下一座王府,還綽綽有余吶!就連魯迅大大不也靠自己的稿費在寸土寸金的滬市買了獨棟小別墅么!
至今為止,中國歷史上就沒有任何一個時候,像現在這樣推崇小說的“偉力”,小說,特別是通俗小說,在世人眼里一直就是個上不得臺面的草根存在,自古以來“文以載道”中的“文”是絕對不包括小說的,但現在卻已經有人公開喊出了“小說救國”、“喚醒國魂,開通民智”這樣慷慨激昂的口號,還賦予它“圖強保種”的重大期望,小說甚至與這個時代緊密結合在了一起,相互交融,以至于一切歷史大事、社會新現象都能迅速見諸于小說,而再也不怕被禁止抄沒。
若她所料不錯,小說即將迎來它大力發展的黃金季節。
冬秀每天看著報紙,很難不蠢蠢欲動,她倒是沒想過要通過小說來救國救民,她沒有那個能力,也沒用那個野心,何況時間自然會推動歷史進程的,她這只小螞蟻也根本改變不了什么;她也沒想要出名得利,從本心來說,她向往的是平靜的種田式生活,而不是什么萬人矚目的瑪麗蘇式。
用現代一句雞湯文來形容就是,她甘于平淡卻不接受平庸!
她無法接受自己穿越到舊時代,就只能順勢變成名舊女性,一生受這該死的世道的擺布。
她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她也對長輩磕頭請安、她也乖乖的學女紅廚藝,然而她堅決不裹腳、不纏胸,她從未忘記過自己是誰、來自哪里。
她來自自由開放的21世紀,科技與文化極速更新,思想與眼界無限開闊的時代。
那時候小說的發展也臻至完善,特別是通俗小說,借由網絡優勢,勢不可擋的迅速形成了其獨特而重要的文化地位,不可否認,21世界最普遍而受歡迎的娛樂方式就是看小說了。
她有超前的眼觀和獨特的視角,腦內還有無數精彩的故事和新穎的題材以供參考,她自信這些獨一無二的東西可以讓她輕易取得成功。
人生一世,有能力的誰又甘于平凡呢,誰不想在世上留下自己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