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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亞蘭急忙叫住她:「關于解藥……」
「這不干我的事!」梅麗娜不耐煩地說:「我不是說過了嗎?他不會因此愛上任何人!」
「但事實就是他聲稱他愛上我了,這讓我非常困擾。」
「喔老天,那只是個魅惑系魔藥!」梅麗娜忍無可忍地大叫:「只是本能和情緒被放大,理智被壓制而已,就像喝醉酒口無遮攔一樣──但不喜歡的就是不喜歡,你看他愛上我了嗎?要說他為什么會變這樣,也只會是因為他本來就有那個意思罷了!好了,別煩我…...」
梅麗娜說到這里突然住了口,她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要我幫忙也不是不可以。」
她翻找著長袍口袋,掏出了一片巴掌大的鱗片。
白色的鱗片,隱隱閃著光澤;仔細看的話,上頭還綴著繁復美麗的花紋。
亞蘭睜大眼睛。
「龍鱗片?你從哪里……」
「我可以磨一點下來給你。」梅麗娜趾高氣昂地打斷他:「相對的,我要你想辦法色誘那個凱維爾家的笨蛋兒子,從他身上挖點惡魔的資訊來!」
傳聞這個歷史悠久的法師家族出版了各式各樣的魔法書籍,唯獨封印了某位祖先關于惡魔的種種研究。理由很簡單──他們是法師,跟那些和惡魔打交道的邪惡術士才不一樣。
這是檯面上的說法。事實上伊恩老早就抄了一本當他的生日禮物,那本珍貴的筆記就孤零零地躺在他家的地下室里,根本沒人在意過它的存在,沒有賣給任何一個術士,當然也沒費神去進行封印;那位老祖宗所得到的不是反對,而是徹底的忽視。從這點就不難得知這個家族沒落的原因──他們只接受自己認定的榮譽,一旦后繼無人,他們也不愿另謀出路,只是一再地揮霍積蓄,期盼著那些沒有潛力的孩子有朝一日能放出魔法。
亞蘭默不作聲地掏出那本厚重的抄寫本。
「里面的內容應該綽綽有馀了。」
「噢,好極了。」梅麗娜讚賞地點點頭:「所以說我喜歡聰明人。」
她伸出手,亞蘭卻遲遲不把書交到她手上。
「抱歉,這本書很珍貴,是伊恩想盡辦法弄到的,市面上找不到另一本。」亞蘭友善地微笑:「看在我們那么努力的份上──」
梅麗娜翻了翻白眼。
「噢,聰明人。」
三個小時后,在空曠的實驗室里,伊恩皺著眉望著眼前咕嚕冒泡的液體。
「一定要喝嗎?」他忍不住問。
「你以為這杯解藥價值多少?里面的龍鱗粉可以抵一棟房子!」
「所以我才說把他留起來做其他更重要的用途!你又不聽我的──」
「我可沒辦法忍受你那副呆樣一個月,快點。」
伊恩猶豫著。
「可是,喝下去我是不是就不喜歡你了?我想要喜歡你,我……」
亞蘭閉上眼睛。那一瞬間,伊恩彷彿看見他露出痛苦的神色,但等他凝神細看,又只看見亞蘭每次朝他發火時的不滿表情。
「給我喝!」他厲聲命令。
伊恩閉上嘴,他委屈地接過亞蘭調好的解藥,深吸口氣一飲而盡。
亞蘭緊張地望著伊恩,過了好一陣子,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感覺如何?」
「呃,嗯,滑滑的、苦苦的……」
「我不是說這個!」亞蘭氣極敗壞地打斷他。
「我在問你對我的想法!你是怎么看待我的?」
「什么?」伊恩震驚地大叫:「你這種問法好像對我有意思似的!」
亞蘭露出松了口氣的表情。
「你以為我想這么問嗎?」他沒好氣地說:「還不是你這個白癡又……」
「所以是真的嗎?你喜歡我嗎?」
「什……」亞蘭愣了愣。
伊恩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
「恩,我覺得,我現在還是挺喜歡你的……你可以跟我結婚嗎?」他熱切地問。
出乎伊恩意料之外的是,預期中的冷水沒有潑來,回應他的是一陣寂靜。
伊恩不禁疑惑地望向亞蘭。
亞蘭沒有說話。他正以一種很不亞蘭的表情盯著他看。
那是和他絕緣的表情。茫然、呆滯、慌亂、手足無措,出現在一向冷靜的他臉上時顯得更加脆弱與無助。
這讓伊恩嚇呆了。
「亞蘭!你怎么了?」伊恩緊張地衝向亞蘭,用力搖晃他的肩膀。
「不,我……」
「哪里不舒服?有人欺負你嗎?」
「我沒事……不要搖我!你就不能別那么粗魯嗎!」
亞蘭推開他,過了好一陣子,他的眼神終于恢復清明。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一臉嚴肅地抬起頭。
「伊恩,我……」
「別說!」伊恩大叫著打斷他:「我不想聽你說出來!」
亞蘭沉默地望著他,伊恩臉上的表情讓他想伸手緊緊擁抱這個人。
「聽我說,亞蘭,你是個好傢伙,所以一直放任我纏著你。」
伊恩憂傷地望著地板。
「你瞧,都是我一個人在自說自話,你不喜歡我,這件事我還是知道的。我一直在給你添麻煩,就連現在也是,你……你會不會覺得我很煩?那時候,如果我沒貪嘴就好了,我就不用被你拒絕,也不會讓你為難……」
亞蘭露出驚訝的表情,然后嘆了口氣。
「我該說什么?你該思考的時候不用大腦,突然之間又自己鑽牛角尖……我當然覺得你很煩了。」他頓了頓,「不過,不許你說這種話。」
伊恩愣愣地看著好友溫柔的微笑。那微笑越來越靠近,最后化為唇上一瞬間的溫軟觸感。
「你不說出口的話,我不就只能在夢里做這種事了嗎?」
亞蘭在他耳邊悄悄說。
伊恩張開嘴。他能感覺到亞蘭輕搔著他的脖子的柔軟發絲,連帶著心里也感覺癢癢的。
伊恩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又遇到一隻夢魔,或是其實期末考根本沒有結束,他仍然一個人在最終關卡沉睡不醒,而通過考試的亞蘭正準備在他頭上降下一大盆冷冰冰的水元素;他渾渾噩噩地伸出手捧起亞蘭的臉,歪著頭想確認他是不是自己內心的幻影,仔細凝視對方害羞泛紅的臉、閃爍卻仍努力望向自己的眼神,還有唇邊噙著的美麗微笑──然后他想,如果夢境能這么好、這么真的話,乾脆就不要醒來了吧。
畢竟他這輩子可是從沒做過這么棒的夢啊。
「亞蘭……真的嗎?」他喃喃自語。
「你真的不是為了安慰我?我說真的,你拒絕我也沒關係──好吧,我覺得我可能需要點時間,不過應該沒問題.…..」
「那次考試,我夢到你和莫德出賣了我。」
亞蘭出聲打斷他。他難得低下了頭,就像伊恩那樣不好意思地別開了目光。
「然后,為了懲罰你,我把你監禁在只有我知道的房間里。所有人都在找你,但沒有人能找到那個地方,你只能靠我提供的飲水和食物活下去,哪里也去不了。」
依賴著我,因為我而活著。
──你只能看著我。
夢中的自己,看著對方因為被禁錮而屈辱的表情,殘忍地在他赤裸的身體刻下無法抹滅的傷痕,然后溫柔地將水哺入他顫抖的喉嚨里;悲傷、憤怒、仇恨與痛苦交織在一起,最終竟成為瘋狂的執著。
于是理解了,對他的所有恨都源自于愛。
夢中的他,因為這份扭曲的情感而興奮地發抖,卻又流下了淚。
「什么?」伊恩彷彿驚醒般地打了個激靈,然后大叫了起來:「等等──為什么只有我被關起來,莫德那傢伙就沒事?」
「自己想,我要回宿舍了。」
亞蘭推開伊恩轉身就走。
伊恩愣愣地看著亞蘭通紅的耳朵。他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亞蘭背對著他越走越快,簡直像在逃跑一樣。
「真的假的──」伊恩大叫著追上去:「你真的比較喜歡莫德?他哪里好?」
亞蘭終于停下腳步,他忍無可忍地轉過頭。
「伊恩,你這個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