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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避自己的懦弱,我回到了工作,努力的趕在下班前,完成今天的進度,這個工作讓我最開心的,大概是可以不用跟太多同事打交道,我覺得被文件們包圍著,比較有安全感。
就在我整理好計劃書,準備裝訂的時候,部門主任走到許桂梅的座位旁,對著她說,「明天會有一個新來的助理,最近投標案件太多了,公司決定多分配一個人員來協助,就麻煩你們好好教她,儘快進入狀況。」
許桂梅放下講了二個多小時的分機電話,對著主任猛點頭,「沒有問題,公司總算知道我和雨航二個人真的忙不過來。」接著指著肩膀上的貼布,「我都忙到肩膀酸痛要貼撒隆巴斯了。」
我在心里白眼,明明就是你夾著話筒,電話講太久好嗎?
「辛苦你們了!」主任很客套的敷衍了一下就走了。
許桂梅又重新撥了分機,馬上打到人事部,打聽新來的助理的背景,「大學剛畢業,長的很漂亮?」
一聽到長的很漂亮,辦公室男同事都在同一時間停下動作,是有沒有這么夸張?
「身材很好?」許桂梅接著說。
我沒有說謊,我看到繪圖的阿豹一臉激動,好像中了二百萬一樣,眼睛還微微滲水,連回公司開會的工地主任也興奮的握拳,望著遠方,不知道在期待什么,機電的阿材兄弟二個人,還開心抱在一起轉圈。
請問有事嗎?我知道公司因為是營造業,男生特別多,但只是來一個新來的妹妹,不用好像得到全世界一樣好嗎?
我繼續裝訂,眼睛實在是無法承受更多荒唐的畫面,估價工程師小祿走到我旁邊,「雨航姐,新人應該是你帶吧!」真心不懂,明明小我二歲,可以不用叫我姐好嗎?我這輩子都還沒有聽過江晉航叫我一聲姐。
我抬起頭看著他,公式化的微笑,「應該是吧,怎么了嗎?」
他搔了搔頭,然后對我說了一句更荒謬的話,「如果明天新來的妹妹真的很正,可以幫我多說些好話嗎?」
「蛤?」我好像失去聽力一樣,聽不懂他的意思。
「雨航姐,你也知道我們公司女生那么少,我來公司三年了還沒有交過女朋友耶,每天就是加班、加班再加班,我感情生活是零耶,我也想要談戀愛啊!你知道嗎?我的人生很乾燥而且沒味道。」他哀怨的說。
其實我的人生也很乾燥也很沒有味道,我在心里回答著。但我想,他想聽到的答案并不是這個。
我對他點了點頭,「我盡力。」
他開心跳了起來,拉著我的手,猛跟我道謝,「雨航姐,謝謝你,你好人有好報,你是天使下凡,你是我心里的觀世音菩薩!」接著蹦蹦跳跳的回到自己的座位。
看著他雀躍的背影,好想對他說,看在我要幫你說好話的份上,不能說句我是你心里的少女時代嗎?沒有哪一個女人,喜歡當男人心目中的觀世音菩薩好嗎?
看著辦公室男同事,臉上都燃起的那一線生機,我忍不住笑了,曾經我也如此的期待過愛情,可是,現在的我,已經厭倦戀愛這件事了,一樣的流程,愛的時候,生氣、耍賴、放屁,做什么都可愛,分手的時候,那些可愛早就被忘的一乾二凈,那些愛,就在一瞬間消失,快到讓你覺得,其實沒有發生過一樣。
對于這一切的惡性循環,我覺得很膩。
我寧愿把那些時間,拿去背討人厭的英文單字,拿去寫個八篇長恨歌書法,拿去練個手指不協調還會跑音的和弦,拿去看重播的韓劇美劇日劇,也不想再把那些時間拿去談,讓人覺得很膩很膩的戀愛。
寧愿生活沒有味道,也不愿意生活又苦又膩。
我在下午六點前,順利的完成了裝訂工作,然后打卡下班,準備到補習班上個索然無味的英文課,沒想到老師身體不舒服停課一天,我卻到了教室,才發現手機簡訊有停課通知。
拖著沉重的身軀回到家,一打開門,老媽拿著鍋鏟從廚房探頭出來,「江雨航,你今天翹課喔?」
我點了點頭,換上拖鞋,走進客廳就看到姐姐坐在沙發上,拿著魷魚絲在啃,邊啃還邊跟老爸抱怨她婆婆,老爸則是整理著他收藏的茶具,有一搭沒一搭的回應著。
我姐跟我不一樣,長的很漂亮,從以前就很多人追,是被男人捧在手掌心上的呵護的公主,然后她就真的以為自己是公主,有很嚴重的公主病,但其實她會得這個病,我爸也有很大的責任。
從小三姐弟中,老爸就最疼姐姐,因為姐姐很會撒驕,嘴又甜,她五歲的時候,就說長大要嫁給像爸爸一樣溫柔體貼的人,這么小就會講場面話,誰會不疼她?所以老爸成了姐姐的許愿池,連銅板都不用丟,只要吩咐一聲,想有什么就有什么。
還好,我有個自己說她最公平的老媽,大姐趁爸媽在店里賣麵的時候,偷偷遛去同學家,回來被媽媽發現,老媽連我一起揍,原因是沒有勸告姐姐,也沒有打電話告訴爸媽,我問,「那弟弟為什么不用被揍?」媽媽說弟弟還小,明明就只小我十一個月而已。
弟弟偷拿收銀機的錢去打電動,我也被揍,原因是沒有盡到當姐姐的責任,我問,「那為什么大姐不用被揍?」媽媽說那是我剛剛忘了揍,下次補回來,于是我每天都在期待那個下次,但每次都落空。
說好的公平在哪里?
后來我就再也不問了,總之,不管是誰做錯,我永遠都會被揍,揍久了就習慣了,揍久了皮也就硬了。
人生不過是習慣二個字,習慣再習慣,好的會習慣,不好的也會習慣,然后就沒有什么好難過、好悲傷、好不能接受的事了。
家里的經濟都是媽媽在控管,所以爸爸如果要完成姐姐的吩咐,就要自己藏私房錢,但媽媽也不是省油的燈,玩具熊的肚子、玩具電話的電池孔、廁所的馬桶蓋里、餐桌腳里,任何想的到或想不到的地方,老爸都藏過,但是老媽都找的出來。
也許是從小耳濡目染,我也會很容易發現男友想要煙滅的證據,發票、收據上的地點、時間和購買物品,還有車上多出來的耳環、發束,甚至是香水味,都能輕易的結束一段又一段的感情。
老爸在經濟上無法達到姐姐的要求,只好在情感層面上彌補,比如幫她想理由偷溜出門、幫她簽不及格的成績單、幫她掩蓋很多做錯的事情,但也是會有掩蓋不了的事,比如懷孕。
大學還沒畢業,姐姐的肚子里就有小baby了。
知道姐姐懷孕的那一天,我們家差點就散了,老媽拿起爺爺留下來的桿麵棍,就開始揍老爸,罵老爸就是太溺愛,才會讓姐姐還沒有結婚就懷孕,因為老爸的的手還要桿麵條,所以老媽專挑大腿打,打完后還把老爸罰跪在爺爺的牌位前,要他好好跟爺爺道歉,整晚不準睡覺、不可以吃飯也不能喝水。
而那個做錯事的孕婦則是吃了二碗飯,睡到打呼聲都傳到我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