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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曦覺得師傅是不一樣的,每次師傅出谷,她都想著法子跟在師傅后面,亦或者藏在她的馬車里,一躲一兩天,不吃不喝就這么趴在馬車的座椅下,聽師傅翻來覆去的折騰,瞧見誰就勾搭誰的嬌笑聲。
等到了地方,木已成舟,不愿意待在山谷,想讓朝曦自己回去,朝曦打死不回,沒辦法只能擱在一邊,自己辦完事再送她回去。
朝曦有限的幾次游玩都是跟著師傅,總有辦法混到師傅的馬車上。
這樣的局面一直到她十五歲,師祖給她改名一鳴,寓意一鳴驚人的意思,還打算把谷主的位子傳給她,嚇的她辦完儀式立馬偷偷潛進師傅的馬車上溜了。
臨行前師傅上上下下檢查過,就怕她再跟過來,但是朝曦也有法子,躲在馬車下,攥住底下撐住的木架,一路堅持到谷外,瞧見差不多了才出來,位置從底下變成了上頭,躺在馬車的頂上。
她長大了,馬車座椅下躲不進去了。
說來有些羞澀,她對這個把她從亂葬崗帶回來,又愿意跟她說話,雖然老是叫她小拖油瓶的師傅有著深深依賴,即便師傅把她拋給了師祖,老是覺得她拖累,從來沒有自愿帶她出來過,她依舊喜歡她。
喜歡到自己騙自己,把那些不美好的去掉,編織成美好的回憶,其實哪來的美好?
她這一生五分之一都在師傅的嫌棄下度過,五分之一自己出來獨過,還有五分之三是在師祖的殘酷訓練下,不讓她與任何人接觸,怕她心里染上塵埃。
那日沈斐一口咬定,她習的便是九鳴針法,還說了習性和條件,朝曦便懂了。
她習的確實是九鳴針法,師祖從小將她關在屋里,訓練她的聽覺,嗅覺和視覺,就是希望她能心無旁貸練習九鳴針法。
只有沒接觸過世界的人才能做到,恰好朝曦的世界一片空白,她又剛好喜歡學醫,是最佳人選。
師祖的教導沒有白費,朝曦學了出來,如果所料不差,三年前她出谷時就學會了,所以師傅沒再將她接回谷,師祖也對她不理不睬,從來沒派人找過她,叫她著實迷茫了一陣。
努力了這么久,到底有什么用?還不是被人拋棄了,沒一個人過來找她,明明她就在師傅的不遠處住著,師傅也知道。
如果沒有沈斐,再過段時間她可能就要灰溜溜的回去了。
突然想起村口大爺的牛,那牛不是懂事,是怕自己被拋棄,所以沒有栓繩子,它也不跑,一直等著主子。
即便給它擱在再遠的地方,它也會自己回去,因為知道自己只是賺錢工具,不重要,不敢任性而已。
朝曦也不敢任性,她只是貪戀外面的世界,就像放飛的鳥似的,飛一段時間才愿意回去。
所以她能理解沈斐,沈斐也是鳥,一只暫時落難的鳥,遲早要飛回自己的棲息地。
正因為理解,才會難過,不敢醒來,怕一覺睡醒,沈斐已經不見了。
他的親人已經找來,怕是早把他接走,她醒來就會看到空蕩蕩的屋子,小二或是誰告訴她,哦,你說的那位公子啊,他早就走了,讓我帶話給姑娘,保住身體。
想一想那個場面便覺得心如刀割,可惜她身體實在太好,根本沒睡多久,已經隱隱約約有了些意識。
不知是誰守在身邊,拿了帕子給她擦汗,動作輕柔溫和,似乎還有輪椅轉動的聲音,又似乎沒有,朝曦猛地睜開眼,沒顧著身上,先四處打量了一眼。
她躺在一個熟悉的屋里,窗戶的朝向,墻角擺放的家具,床頭柜上的水杯,整整齊齊的書架,都跟她在村里的房間一模一樣。
細細一聞,一股子她喜歡的藥香味,居然真的是她在村里的家。
她是怎么回來的?沈斐真的不管不顧,把她一個人丟在這里了?
朝曦想坐起來,牽扯到身上的傷口,疼的倒抽一口涼氣,屋外正在修剪花枝的沈斐聽到動靜,撐起身子站起來瞧了瞧,“你醒了。”
他倚在窗臺上,手里還拿著剪刀,白皙的指尖稍稍染了些青色,因為用了些力扶住窗戶,手背上青筋微微凸現,更顯鮮活。
朝曦眨眨眼,有些不敢置信,“你沒走?”
沈斐淡然一笑,“我一個人怎么走?”
一個人?
什么情況?
朝曦有些摸不準,“你的那些家眷呢?”
“哪來的家眷?”許是撐不住,沈斐挪了挪,坐到輪椅上,那輪椅矮,人當即消失不見,只有聲音隔著一堵墻傳來,“說什么胡話呢?”
朝曦瞧不見他便心慌,連忙掀開被子下床,蹬蹬幾步走到窗臺旁,伸出腦袋看了看,恰好看到沈斐進屋的背影。
“咱們在城里時你點燃了房子,引來了你的家眷。”朝曦有些糊涂,“你怎么不記得了?”
這么大的事都能忘?
“我什么時候點過房子?”沈斐在她身后說話,“咱們一直在村里從來沒出去過。”
朝曦不信,“怎么可能,那我這身傷是怎么來的?”
“你摔了一跤。”
我摔了一跤能把自己摔成這樣?
朝曦張嘴就想反駁,突然止住,沈斐為什么要這么說?
這么明顯的謊言,一下就被拆穿,她親自背著這人跑去城里,一路護著他,受了那么多傷,銀針都用完了,還能分不清現實和噩夢?
沈斐明明知道,為什么還要撒這個謊?
他撒謊的目的是什么?
朝曦想了半天,一直沒想明白,不過沈斐假裝沒那回事,她便也當沒那回事,安安心心養傷過日子。
時間似乎真的回到了從前,剛施針成功時,沒有遇到偷襲,沈斐還跟她那般好,她看診,這人在后院里澆花除草,偶爾走出來喊她吃飯。
他還是站不穩,飯后朝曦有空便陪他練習練習,順便給他活動一下筋骨,讓他恢復的更快,夜深人靜時擼沈斐。
將他從頭到尾摸個遍,那手每次都被她捏的發紅才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