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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政無語,只得灰溜溜地從母親的院子出來。
聽到鴛鴦打發小廝送來的消息,賈珠和賈璉兄弟倆相視一笑,連笑容中的苦澀都一模一樣。
就像元春說的,求人總得有個求人的態度。有求于姑父,還舍不得放下身價……姑父不幫你也理所當然。
賈璉滿腹心事回房,喝過茶潤了喉嚨,鳳姐兒便上前親自服侍他更衣。
這一世王夫人和王熙鳳姑侄倆都因為過分貼補娘家而出了丑,府中中饋之權早就落到了李紈手中,鳳姐兒再有才干也只能輔助嫂子,且不能經手銀錢。同時這妯娌兩個上面還有賈母這個老祖宗坐鎮,還有即將嫁給宗室的小姑子元春盯著。
整個榮府上下多少都有些欺軟怕硬,鳳姐兒算是其中相當“突出”的一個,但不得不承認,欺軟怕硬之人往往也比較“能屈能伸”。
父親去官,伯父沒伸手,以及這些年府里的動靜,鳳姐兒確信了兩件事兒:伯父王子騰大約也開罪不起姑父林海;姑父姑媽眼里不揉沙子,且極不好惹,但是……他們樂意提攜后輩。
于是鳳姐兒前世那些出格的事兒愣是一件都沒機會,同時也沒膽量做。
話說回來,頭頂數座大山,鳳姐兒行事不敢恣意,整個人反倒沒前世那般狠辣,戾氣也不重,只是那份靈巧光彩也不如前世……這就是有得必有失了。
在賈璉看來,媳婦自從岳父丟官又誠懇地當著全家人認了錯,之后一直乖巧貼心。賈璉是真心喜愛鳳姐兒,因此很樂意跟鳳姐兒多說些體己話。
于是他開口第一句就是,“二叔那官兒……要懸。”
鳳姐兒也不隱瞞,直接來了一句,“果然。”
賈璉驚訝道:“你怎么知道的?”
“下午我去元春妹妹那兒坐坐,正巧她剛看完尹二爺給她的信,順口就跟我提了一句。話里話外的意思就是,二老爺在朝中恐怕不大自在。”
元春跟鳳姐兒可比大嫂子李紈熟稔得多。
賈璉聽了就笑了,“我這個妹子確實厲害。”不厲害能從宮里全須全尾的出來?“我聽大哥的意思,姑父這回若是不做京官,大哥還是要跟著走的。”
說起這個,鳳姐兒多少有點嫉妒,不過她終究不會輕易挑撥兄弟倆的關系……將來指望大哥的時候恐怕不會少。
“元春妹妹婚后,咱們也得去西南赴任了?”這就是明知故問,兵部文書上賈璉的赴任之日白紙黑字清清楚楚,就在元春大婚之后的十天。
賈璉聽出鳳姐兒話里有話,“怎么說?”
“咱們到了西南,怎么跟大哥往來?”
“寫信啊。”賈璉脫口而出,片刻后終于意識到鳳姐兒意有所指,“你是說……”
鳳姐兒接著道:“咱們不能光指望從舅舅那兒知道京里的動靜。橫豎元春妹妹消息靈通……”
她的意思就是兄妹三個書信照常,但是煩勞必定住在京城的元春居中整理匯總消息,定期傳給兩位兄長。
她這個主意不錯。賈璉聽完便是眼前一亮,甚至忍不住把元春都叫出門來,一起到賈珠的書房仔細商量。
兄妹三個誰都不覺得元春嫁入王府就得老老實實做起兒媳婦,就算頭頂有個不懷好意的填房婆母,元春照樣該如何便如何,撐死了就是比在娘家時行事再稍微謹慎一點:她有才智手段,還有丈夫呵護。
能幫襯哥哥,元春十分樂意:兩個哥哥一個在西北,一個在西南,有了什么消息也一樣會早早告訴她,亦能讓她為未來夫婿添上一份助力。
為此元春還正經謝了鳳姐兒一回。
卻說一直閉門謝客的林府終于等來了那一紙文書……韓琦抓住的杭州府丞在得知孫老太爺過世之后終于崩潰,什么都吐露了出來。
浙江夏稅虧空,雖然明眼人都知道誰才是罪魁禍首,但沒結案之前,嚴格來說林海也是待罪之身。
只是這個待罪之身,不僅浙江上下一眾官員,兩位欽差皇子,乃至圣上都不在意就是,但林海在京城卻是防備哪一位忽然跳出來借題發揮——畢竟孫家老太爺剛剛去世,很多人家都繃緊了神經,而人在極度緊張之下,往往會頭腦一熱手段過激。
于是林海就跟賈敏商量著這幾日的行程:座師府上必去,至于榮府嗎……可以等等再說,雖然賈敏挺想念母親。
蓋因夫妻倆的心意完全一樣:一點也不想挽救賈政的……仕途。不過母女兩個人沒見著,消息往來卻十分頻繁,別忘了賈敏還有三個好說客,賈珠、賈璉和元春。
這兄妹三個自然不會直接勸說賈母讓賈政辭官,但會把這些年賈政暗中做過的事項拿給賈母看。
還沒看到一半,賈母便果斷決定,讓兒子趕緊把位子留給她的寶貝孫兒:并不在于賈政花費十余萬銀子四處打點,而是兒子曾經急功近利,往一家人送過銀子,而那一家人如今已經抄家奪爵,男子流放,家中只剩下若干婦孺。
這筆舊賬若是被翻出來,兩罪并罰就不是辭官能脫罪的事兒了!
數日之后,元春大婚的好日子,親朋都在道賀之際,成了白身賈政笑容十分勉強,王夫人也笑得僵硬,分明是一副喜憂參半的心情。
而一眾賓客則神色各異,多是一副坐等好戲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