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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知元春剛坐下,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面彩云便道,“珠大爺來了?!?
說起來,賈珠得到消息比妹妹還早一點。
下人們眼睛不瞎,耳朵也不聾:二太太和璉二奶奶娘家人厲害又如何,做了這么多年大官也沒見如何提攜親戚,反倒是出了事立馬跑來求援。
至于自家兩位老爺,大老爺身上只有爵位,沒有官職;二老爺五十了,才五品……有姑老爺一襯,還有哪個不知道人得往高處走啊?府里將來除了仰仗姑老爺姑太太,就得看珠大爺,璉二爺兩位了。
于是賈珠在自己父母跟前安插“耳報神”,不僅比元春更方便,那些“耳報神”傳遞起消息也更為盡心。
只是他在去“勸說”母親之前,先跟一直默然不語的媳婦李紈道,“怎么也沒攔著太太?”
他也沒等媳婦回答,而是繼續道,“若無姑父姑媽照拂,我也不能有今日。”言畢便起身直奔母親的院子。
他不在家,也不怪媳婦整日里都想著“獨善其身”……但是姑父姑媽眼里不揉沙子。
李紈望著丈夫的背影,面紅耳赤……這可不是害羞。
賈珠和元春兄妹的院子都離王夫人很近。賈珠剛踏進母親的院子,便有丫頭告訴他:大姑娘剛進門。
賈珠點了點頭:兄妹倆又想到一起去了。二人早有默契:不求舅家幫襯,只求別連帶著母親一起拖他們的后腿。
兄妹倆和姑父姑媽見解完全一致:都不看好太子,他們哪還能跟大舅舅王子騰隨意親近?
元春眼見親哥哥做了救兵兼后盾,更安心了幾分,便坐至母親身邊輕聲道,“母親可知道孫老太爺去了?”
這哪能不知道?給他家隨禮的銀票還是她親自看著丫頭包起來的。
元春見母親點頭,便繼續道,“母親可知道前些日子欽差南下查案,查的便是孫家。”
王夫人道:“畢竟是太子舅家,又怎么動得了真格的?”
賈珠直截了當道:“圣上派了兩位皇子南下。”
王夫人立時不言語了。
元春好歹還會用言語引導一二,賈珠如今便是快刀斬亂麻,“姑父的座師是閣老。大舅舅曾經攀附過孫家,如今見孫家不妥,想借著咱們家再攀上姑父的座師……”
孫老太爺沒了,圣上不好再追究太深,免得讓功臣心冷,但孫家的親友同盟未必能有這般幸運。
都是親戚,幫襯一下又如何……這種話面對凝重而嚴肅的一雙兒女,王夫人可就說不出口了。被兒女駁了面子,她胸悶得不行,卻終究無處發泄。
賈珠又道:“沒有姑父姑媽器重,兒子不會有今天。但姑父不到四十,已然坐穩了封疆大吏,孫二何等囂張跋扈,又在姑父這兒討得好處了?”
元春見狀,也來了句大實話,“母親,姑父姑媽能幫大哥,未必不能……”害了他。
王夫人撫胸吸氣,沉默半晌才道,“聽說你黛玉表妹跟寶玉年紀相仿?那就是跟你大舅舅的長子也差不多了?”
元春無可奈何地望著親哥。
賈珠倒也不氣,“那母親跟姑媽提一提吧。兒子可沒這般厚臉皮,等過些日子就去向姑父姑媽請罪?!?
王夫人頓時語塞。
其實她就是不甘心。真正跟小姑子當面放對,她沒有這番勇氣。
王夫人內宅的手段足夠,但只要出了榮國府,她壓根不用人說就會主動收斂起來——說起來,一個快五十歲的五品官之妻在京城怎么有揚眉吐氣的機會?還不是得指望兒女。
而她最怕的也是兒女不肯孝敬她。
經此一事,王夫人的不安越發分明:元春聽她哥哥的,而珠哥兒絕對說到做到!
卻說這番母子對話,賈珠在給姑父姑媽的短箋上一筆帶過:不過照他所想,大約大舅舅真地想過跟姑父結親。
卻說賈敏先收到侄子送來的消息,看完不過一笑:王子騰的長子前世早夭。同時她很是欣慰:珠哥兒也沒白疼。
其實王夫人打發人來請賈敏回娘家,賈政也是默許的,但他始終都沒出面。得知王夫人屋里的動靜的賈母卻在第二天直接讓鴛鴦上門分說。
賈母一直有意讓寶玉黛玉成婚,此番鴛鴦玩笑著復述王夫人“年紀相仿”之言,也是替賈母“舊事重提”。
這也就是鴛鴦這個老太太跟前深得信任,極有臉面的大丫頭,換個人都不敢當著賈敏的面兒說起這話。
完全不替二兒媳婦遮掩,母親的態度不言而喻。
賈敏聞言也是痛快,直接道,“若是寶玉能跟珠哥兒一樣,我二話不說?!?
沒戲!鴛鴦一聽,立即陪笑道,“姑太太最是爽利。”
賈敏道:“當著自家人我還說不得真話,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這話鴛鴦就不敢亂接了,她也怕姑太太意有所指。
賈敏還真沒生氣,敲打過后她還是貼心提醒了一回,“京里不好說,等耐心瞧瞧。老爺回京只面了君,連兩位座師處尚且沒去拜見?!?
鴛鴦回去就把賈敏的話一字不差地說給賈母。
賈母點了點頭,吩咐道,“都留心些,這些日子不要亂跑?!?
午后,賈珠與賈璉兄弟倆正在書房說話,賈珠身邊的小廝忽然輕輕敲了敲門板,低聲道,“大爺,二爺。”說著便把一封薄薄的信恭敬地遞到了賈珠面前。
賈珠當著堂弟也不隱瞞,邊拆信邊道,“姑媽送來的……”一目十行地掃完信箋,神情有些復雜,“父親被參了。工部有些賬目不大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