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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能一直庇護孫家,情分的確有,但隨著孫老太爺致仕,情分的比例越來越小:孫老太爺對這位太子外孫可是真心疼愛,孫大老爺和孫二老爺對太子卻是利用居多。
話說孫二老爺在江南肆無忌憚,太子豈有不知之理?
若說當初孫二在泰興弄出幾百私兵并暗中操練,太子真像他表現(xiàn)出的一無所知,未免太小瞧這位在襁褓之內(nèi)就被冊立的儲君了。
得虧孫二老爺是個糊涂人,身邊圍繞的明白人自然有限。
往他身邊摻點沙子實在不困難,尤其是對太子而言。就說孫家如今的幾條大船,太子至少掌控了其中兩條。
這些年里,這兩條船上的船長和水手都通過不同渠道給他遞來許多消息:偏偏孫二老爺自以為事事隱秘,甚至把撈錢的主意打到了科舉之上。
太子得知此事時只輕輕感慨了一句:果然自取滅亡。自那時起,他便打定主意舍了這位二舅舅,相比外公也是同樣的心思。
今日一見大舅舅心急火燎地跑來求救,太子便知道外公的想法與他相似:如果有意保二舅舅,外公怎么也得讓大舅舅帶封信,或是口信兒。
少個拖后腿的糊涂蛋,未必是壞事:對外,孫家的名聲不能毀了,所以二舅舅只能是受人蠱惑,但死戰(zhàn)不退;但對父皇,他不再為二舅舅脫罪,又能落個大義滅親的好名頭。
太子的算盤通常都打得精,可惜他還是在那群私兵身上失算了:沒想到小八,乃至老五的人能藏得那樣深!不僅墻角挖到了手邊,還險些成功了……
將來這些人甭管做下什么事……打個比方,老五讓這群人在江浙滅族破家,好處他撈走,最后還得想辦法把這個屎盆子扣在他頭上。
有這樣的好弟弟,他只有京城的太子親衛(wèi)可怎么夠用?
太子沉思良久,才抬頭發(fā)現(xiàn)大舅舅依舊在自己眼前跪著……他心道:忘了讓他告退了。
太子擺了擺手,微笑道。“舅舅辛苦了,早些回去歇歇。暫且不要輕舉妄動,再等等。”
太子外甥忽然換了張臉,孫大老爺心寒更甚:他跟他老子簡直一模一樣!
圣上當年收拾他的母族,也就是太后的娘家那會兒,笑瞇瞇翻臉不認人的勁頭太子至少學到了六七成。
孫大老爺默默退下,這一路上乃至回到家里都在琢磨趕緊尋一條退路。找圣上坦白認罪,是不用想了。圣上倒是不會牽連——族人無恙,但他跟他弟弟兩家子算是徹底完了。
所以另找“明主”,助他登位,靠著從龍之功再次輝煌……才是正理!
為今之計,的確是該先看看情況。
回到家里,孫大老爺就向歪在榻上都無力坐直的父親稟告了今日面見太子的過程。
老太爺身子不成了,腦子依舊十分清醒,“你二弟那邊就順其自然吧。”
孫大老爺坐在父親身邊,小心翼翼地說出了自己打算。
孫老太爺長嘆一聲,隨即有氣無力道,“咱們跟太子綁得太緊了。你去找其他殿下,他們真會相信你是真心實意的投靠……嗎。”
一條路走到黑得太久,想掉頭都難啊。
孫老太爺看兒子垂頭不語,又多問了一句,“而且……選誰你想好了嗎。”小皇子們好掌控,但年紀差得太多;而成年的皇子們都有了自己的勢力,且已經(jīng)很難哄騙。
孫大老爺這腦袋立馬又低了幾分。
圣上最疼太子,長著眼睛的都知道。
其次便是偏愛平妃,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陳妃娘娘所出的五皇子,以及貴妃所出的二皇子……同時也毫不隱晦地多次贊賞過六皇子,平時也愛往賢妃處,問過兒子再問賢妃。
不過這些年里,圣上關(guān)心五皇子的時候比二皇子和六皇子更多。
陳妃和八皇子也因為五皇子深得圣心,從而“雞犬升天”。雖然這話頗有不敬,但意思卻沒一點兒問題。
陳妃容貌嬌艷,可偏偏是后宮諸位妃嬪之中~承~寵最少的,要不是肚皮爭氣,尤其是生下五皇子,哪里輪得到她晉位為妃。
八皇子有些才干,但實在不能和前面的哥哥們相比,甚至身后還沒成親的幾個弟弟有見地。
可他一早就一門心思跟著他親哥走,言聽計從且從不介意親身“上陣”。
江南私兵事發(fā),圣上已經(jīng)知道八皇子在其中摻了一手,卻并沒真正懲罰兩個兒子。
老謀深算的孫老太爺?shù)故悄懿碌绞ド系膸追中乃迹哼@是想再瞧瞧兒子們的心思和手段,到時候一起算總賬呢。
這個女婿向來有耐心,老爺子比誰體會得都深。
實際上,圣上此時也是喜憂參半:他的消息來得自然比太子快。
他昔日的親兵,浙江都指揮使畏懼太子之勢,密奏的時候也是留一半說一半,圣上對他越發(fā)失望。
但常年巡視兩江沿海區(qū)域一位海~軍都督卻是知無不言:都不怕太直白惹怒圣上。
這位“愣頭青”都督已經(jīng)數(shù)次提醒圣上孫家的商隊實力太強,牽制不利的話恐成大患,甚至還曾在密折上寫道:據(jù)說,殿下們亦對孫家商隊動了心。
這番話如今全都應(yīng)驗。
圣上哪里會針對兒子們暗中的手段視而不見呢。
圣上知道光憑老師教導,其實學到的十分有限。而他也正是在與群臣,兄弟們乃至于親生父親的斗智斗勇之中才有了真正的長進。
平心而論,他的確是故意縱容出色的兒子們,讓他們好生磨一磨太子的性子。但作為父親,又不希望太子與兄弟們真因此結(jié)仇,乃至將來都容不下彼此。
老五和老八聯(lián)手占太子的便宜,圣上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些不大妙的兆頭,得知太子又悄無聲息地吞掉了外公家里的兩條大船,他知道兒子遲早得反客為主……
其實太子已經(jīng)在謀劃選個好時機徹底吃下外公家的這支不比駐守浙江的~海~軍差上多少的力量。
畢竟是親自撫育多年的兒子,太子的心思圣上亦能猜到個八~九~不離十,此時此刻他也只能“贊”上一句:不愧是朕的兒子!一副百般信任兩個舅舅,時時處處為母族說話的仁厚模樣,差點把朕都騙了過去。以后朕果然還是得對你好一點,對你的兄弟們更好一點。
當然,太子目前為止雖然徹底刺激了他老子那根最敏感的神經(jīng),但圣上依舊沒有廢黜太子之心。
若是太子真能比他這個親生父親心思更縝密,手段更花樣百出,最后連他拿這個兒子都沒有太多辦法……他會為此惱怒,更會為此欣慰:好歹青出于藍了。
這對至尊父子的“真心”,若是讓江南那些為孫家而傷透了腦筋,投鼠忌器更怕護犢子的圣上替兒子出手的一眾官員武將知曉,只怕都得噴出一口老血。
自始至終都看出了幾分端倪的能人,數(shù)起來一只手都用不了,而二皇子偏偏是其中之一。
在別人看來他這個欽差實在是個燙手的活計,他卻覺得是個施展手腳的好機會:既然猜著了父皇真實的想法,那還不趕緊出手試一試?
于是他在跟六弟得了張家被滅……口的消息,便急急匆匆地趕回杭州,腳剛沾地,他便急忙把六弟拉進自己的書房,屏退眾人之后,直接問道,“六弟可信我?”
六皇子這位真命天子也是個猛人,“回敬”道,“我信二哥這個時候不會坑我。”
兄弟倆面面相覷片刻,同時朗聲大笑,二人的掌心也隨之輕輕一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