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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賈赦作為榮國公賈代善的嫡長子,他的原配妻子與他稱得上門當(dāng)戶對。
可惜賈璉親娘去得早,幼年時他舅舅許謙還在京城任職,待他頗為嚴(yán)厲。
賈璉還不大懂事,身邊又有嬤嬤嚼舌根,他自然不大親近這個舅舅。后來隨著舅舅遠(yuǎn)赴西南做官,只靠來信教導(dǎo)也力不從心。
賈赦更是十分不耐煩這位大舅子整日里讓他好生教導(dǎo)璉哥兒的“聒噪”,隨后他又續(xù)娶邢氏,便干脆跟原配的娘家少了往來。
而賈璉年紀(jì)還小,并不懂親娘舅的一份苦心,跟他爹一樣也從不親近到逐漸嫌棄舅舅的“嘮叨”……
大概對外甥的態(tài)度和言行萬分失望,許謙也不再一封封地往京里送信。
總之就是現(xiàn)在兩家連節(jié)禮都不送了。
可就算過去了這么多年,賈璉一聽說自己興許要到舅舅身邊去做官……立即腿軟腳軟,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尹泓見狀,不禁莞爾,卻故意道,“這是怎么了?”
元春嫁過去,自家這檔子舊事人家遲早得知道,于是賈璉把心一橫,把跟親娘舅生疏已久之事和盤托出。
尹泓笑道:“許大人官聲卓著,又是親舅……向來甥舅親,些許生疏也算不得什么。璉二弟有許大人照拂,我先祝你官運亨通啊?!?
這一句“官運亨通”生生讓賈璉聽出了百轉(zhuǎn)千回之意……原先賈璉渾渾噩噩地過日子,家里給捐了個同知之后好幾年沒半點動靜,于是跟他爹一樣,有點沉迷享樂,破罐破摔的意思。
而賈珠專心讀書且越發(fā)長進(jìn),之后他更是果斷離家南下,“孝敬”起姑父姑媽。
這些年賈珠不僅讀書做文章有了長進(jìn),更真正地學(xué)習(xí)了如何為官識人:賈珠可是借著韓琦韓大人賑濟(jì)救災(zāi)的機(jī)會,親手處置起公務(wù)民事,他的名聲都傳到了千里之外賈璉的耳朵里!
賈璉也正是因此真真正正地被激起了好勝之心:他親哥哥賈瑚去了,他可是長房嫡長子!
只是尹泓此番主動告知他的前程……總得有個緣由。
而為了示好這一條直接讓他否了,他覺得他爹都未必經(jīng)得起寧王府的示好。
賈璉琢磨了片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最起碼尹泓對兩家結(jié)親沒有不滿。再說害他,又能得了什么好處?他身上又有什么可貪圖的?
賈璉好歹有點自知之明,尹泓這個寧王嫡長子再怎么處境不佳,也不至于親自來算計他。
那就是……示警?
賈璉猛地抬頭,急切切地望向尹泓。
尹泓微笑頷首,“無論是西北還是西南,都是是非之地。璉二弟此行須得小心?!毖援叡銥t灑地告辭,留下賈璉繼續(xù)琢磨心事。
直到尹泓走得人影都望不見,賈璉才回過味兒來:這稱呼變得夠快啊。
等他再抬頭,眼前已然換了個人。
這人禮數(shù)周到,先自報了家門:寧王次子尹澤。
賈璉瞬間了然。
與此同時,在南安王府的花園中,南安太妃帶著兒媳婦,跟周圍的諸位誥命們說笑,還不忘經(jīng)常往元春等一眾女孩子說話的涼亭里瞧上一回。
她們家與寧榮兩府素有交情,無奈賈代化與賈代善兄弟先后辭世,寧府兩府也跟著大不如前,于是她們跟寧榮兩府也不復(fù)往日那般頻繁走動。
尤其是榮國府那兄弟倆也不是能支撐門戶的人物,本來南安王府都打算可以遠(yuǎn)著這一家子了……卻沒想到她家的姑奶奶賈敏實在厲害。
這才三十出頭呢,就做了二品誥命夫人,將來宰相夫人更是有望。偏偏賈敏又愛照顧娘家子侄,身后更站著個對她言聽計從,仕途一片光明的丈夫……
這不,侄女兒元春就讓她嫁給了宗室,寧王長子能不能襲王爵另說,但元春將來的夫婿總跑不掉一個國公。
總而言之,南安王府跟榮國府的交情還得撿回來。南安太妃琢磨著,不如從榮國公那兩位庶出姑娘之中挑一個,嫁給自家的庶子。
萬一榮府發(fā)達(dá)了,作為姻親也能沾沾光;若是他們闖下禍?zhǔn)拢凑Y(jié)親的是庶子,撇清關(guān)系也便宜得很。
此時,元春正拉著兩個妹妹迎春、探春與一眾新結(jié)識的姐妹閑話:女孩子們對她的宮中生活極感興趣,又因為大家不算熟稔,大多不好意思詢問得太深。
元春笑瞇瞇地有問必答,甚至還會多說些故事,讓一眾姑娘們暗中驚喜。一旦事涉列位娘娘和宮中隱秘,她就繞起了彎子,還把問這些問題的姑娘牢牢記在心里。
當(dāng)年偷聽到五皇子與八皇子說話,她都整日里擔(dān)憂小命不保,一直擔(dān)憂了足足一年多。
再看宮中來來去去的女官內(nèi)侍,她哪里不懂得禍從口出的道理:嫁給宗室也不是百試百靈的保命符!
元春喝茶潤喉嚨的時候,還正巧瞄到南安太妃飽含深意的目光,再看這位年紀(jì)不算太大的誥命在兒媳婦耳邊說了幾句,那兒媳婦那視線便時不時在身邊兩個妹妹身上打轉(zhuǎn)。
卻說南安王府之中,太妃的兒子如今的爵位乃是國公。因此太妃的兒媳婦身上只剩了國公夫人的誥命。
元春在宮里也不是只學(xué)會了謹(jǐn)小慎微,傲氣依舊在,不過是藏得深了些罷了:南安太妃以前可看不上自家,我又何嘗瞧得上這樣日薄西山的人家了!
當(dāng)初的四大異姓王,也只有北靜王府依舊風(fēng)光。
北靜王的態(tài)度也已然分明:像今日南安太妃設(shè)宴,邀請一眾相熟人家的女眷和小一輩們吃酒說話,北靜王府都借口老太妃身子不爽利而無人前來。
此時抱琴忽然上前,貼在元春耳邊低聲道,“璉二爺請了位姐姐過來,說是……想見姑娘囑咐幾句話?!?
元春只要想,能跟璉二哥天天見面說話,更別提今兒還是璉二哥親自陪著她們姐兒幾個過來的。
“想見姑娘并囑咐幾句話”的……必是那個人了!
想到這里,元春臉上微微發(fā)熱:此人還知道拉著璉二哥來見她,可見還是個講究的。
元春便借口更衣起身,還拉著探春囑咐了幾句——迎春老實,也沒什么防人之心。
順著長廊,跟著帶路的丫頭往園子外面走,沒走出多遠(yuǎn),元春便望見不遠(yuǎn)處榆樹之下站著她璉二哥,以及一個人高馬大濃眉大眼的陌生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