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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的孫家通過海路買賣賺到了豐厚家產,足夠支撐族人讀書,當時的老太爺眼光獨具,在一眾心懷大志的世家子之中選中了真龍,靠著從龍之功雖沒能直接封爵,卻躋身二流人家,更在江南站穩了腳跟。
悶頭經營了數十年,又讓他家瞅準了機會,幫著今上坐穩了皇位,圣上更以西南守關大將為酬謝。
卻說孫家老太爺,也就是圣上的岳父,太子的外祖父,坐鎮西南二十年后安安穩穩地致仕,回到京城頤養天年。膝下兩個兒子,大兒子如今擔著兵部侍郎,二兒子則在老家看守祖業。
林海當著妻子感慨道:“可惜孫家看著倒是威風八面,實則隱患處處。”
賈敏深以為然,“太子年紀漸長,而太子的弟弟們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再說家大業大,嚼用一日大過一日,且族人越多,心思各異。”偏生老太爺健在,想來一出壯士斷腕都下不得手。
卻說圣上與孫皇后感情甚篤,夫妻相伴著度過圣上最為艱難的那段日月,太子身為嫡長子幼年又聰敏好學……總之圣上是真心疼愛太子,待他遠遠勝過其余皇子。
心事能和妻子分享,林海頗為自在,“我前面那位巡鹽御史便是孫家人。”
賈敏點頭道:“圣上這是默許孫家從鹽政給太子弄出零花錢不成?”
“一年十多萬兩,怎么能算是零花。”頓了頓,林海又道,“我到任后大致翻了翻賬目,又有人樂意透些消息給我,才知道這十多萬落在太子手中也就一二萬。”
賈敏聞言,不得不贊上一回,“這膽量讓人說什么好。”
“太子在江南并非只能依靠孫家……此事入了太子的耳朵,太子縱然沒和小舅舅翻臉,卻也不肯再像以前那么信任孫家了。”
賈敏嘆道:“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呢。”
林海笑了笑,“孫家老太爺終究老了,孫家想維持住如家的體面,還是得靠太子。”
賈敏面對丈夫,完全可以想什么說什么,“想討好太子也不難。無非就是兩條,銀錢多多益善,拿來收買人心再合適不過,另外……就是手里有兵了?”
跟妻子聊天就是舒坦。林海頷首道:“誰說不是?”
“也就是說泰興那幾百私兵原本還真是為太子準備的?”
林海又點了點頭。
賈敏好奇道:“這我就不懂了,直接用銀錢和恩情收買一兩位將軍,以及他們的副手,或是手下的校尉,不是更好?”
孫老太爺在軍中本就威望不凡,能投靠太子,還有好處拿……只要不是跟著太子~造~反,會嚴詞拒絕的將領能有多少?
林海笑道:“孫家人胃口越發大了,只想做成無本的買賣。”
賈敏正吃茶潤喉,聞言這口茶水險些沒能順當地咽下去。見她面色不對,林海趕忙撲過來按揉胸口,輕拍后背。
賈敏順過這口氣,才驚嘆道,“這是破家之源啊。”
可惜孫家在江南做了太久的地頭蛇,似乎忘了有陽奉陰違這回事。
其余皇子在江南縱有一二耳目人手,也都是純看熱鬧的水平,真正插不上什么手。唯獨五皇子與八皇子之母陳妃娘娘亦是江南人,祖父做過江蘇巡撫,父親也做過布政使,在江浙很有些人脈。
卻說孫家二老爺給太子準備了點私兵,也是以備不時之需——這么點人想造反那是天方夜譚,但收拾個把不聽話的臣子商賈卻不在話下,撈得橫財不說,還能把罪責推到沿江流竄的水賊身上。
反正打了太子的旗號,太子用不上,自家也可以用嘛。
主意打得好,卻哪里知道孫家給這群私兵運送糧草的“軍需官”早為陳家收買。于是這批人究竟是給孫家還是給陳家操練的,還是兩說。
誰都沒想到一場暴雨,讓泰興縣令韓琦發現了端倪,在他摸到了這批私兵的行蹤之后,果斷將此事告知了林海,而林海一封密折報了上去……打了孫家和陳家一個措手不及。
其實當時林海不知道這批人確實是孫家準備的,還以為孫家樹大招風,白替旁人背了黑鍋。不過隨著他到杭州赴任,京中幾位世兄和同窗先后遞來口信兒,他也得知了真相。
而圣上圣明,他只是找機會關起門來,好生教育了兩個兒子一通,但對待兒子們的母族卻沒這般慈愛包容,他先把孫家在揚州關的主事削了,又把陳家一位監察御史調回了京城。
林海不由感慨,“孫家比陳家損失大得多了。”
揚州關主事經手船稅商稅,是個肥差,沒了這個位子,孫家還不知怎么心痛。陳家那位御史好歹官位還在……
賈敏道:“難怪。五皇子忽然關心起咱們姑娘來了。”
她好歹也是父親精心教導長大,五皇子的心思并不難猜。
話說,五皇子早就猜準父皇要重用林海之心,而且江南私兵一事暴露,林海也是秉公處置。五皇子心胸不寬卻也并不算狹隘……江南事發,好歹孫家比陳家慘……得多。平心而論,在整個江南,四品往上的官員雖然大多跟孫家并不親近,但真正一點都不畏懼孫家的……林海正是其中之一。
五皇子的親舅舅也多次向他推薦林海,這種人物縱然拉攏不著,保持親善也就夠用了——畢竟林海是貨真價實的簡在帝心,太過親近反而會讓圣上把兩家一起“記上”。
而五皇子打發側妃去榮府,做出副有心迎娶黛玉的模樣,純粹就是探一探林海的態度。若是林海不反感,從榮府挑個側室以示親善,五皇子也不介意自己王府后宅里多個女人。
無奈五皇子的心思林海賈敏都心如明鏡,賈珠都知道五皇子并非看中自家妹妹,甚至賈母尚且感覺到哪里不妥,來信向女兒討主意,偏偏賈政與王夫人夫婦始終心存“妄念”。
不過賈敏無意出手阻攔,跟頭必須得親自摔了,才知道疼,省得整日里以國公府當家人自居,不知天高地厚!
至于孫家今后的態度,就更一目了然了。早先丟了巡鹽御史,如今又沒了個鈔關主事,孫家長房影響不大,但其余幾房日子就頗為難過了。
林海暫代布政使的這段時日里,孫家會比以往更熱衷于斂財,可不就跟林海……杠上了。
對聰明人,話不必說盡。林海笑道:“辛苦夫人了。”
夫妻一體,自己的~政~敵和對手總要最先讓夫人知道,也方便她立時調整態度——江南本地豪族之中偏向孫家的數不勝數,妻子有孕更該早早防備。
倒不是擔心哪家太太跟對妻子出手,而是少了妻子盡心看顧,女兒身邊會多出些礙眼的東西。
老爺的未盡之意,賈敏聽得真切,“我月份還淺,不好經常出門走動,我讓黛玉跟著我學學管家。等胎坐穩了,該如何便如何。可惜妙玉她娘快生了……否則還能請她幫把手。”
林海笑道:“韓兄可著緊這一胎呢。”跟我都快差不多了,只要有空,真是妻子走哪兒他跟到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