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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能永遠逃下去,總有一個人要做出那個選擇。
宋郎生望著我,仿佛在等待我的答案,我低頭道:“景宴是如何死的,你忘了么?父皇臨終前的囑托,你也忘了么?若我們就這么離開了,朝中的幾位王爺氏族定會為那皇位爭個你死我活,京城內外免不了兵戎相見……且不提前朝叛黨會否卷土重來,亦不說梁國經過兩年養兵蓄銳會否破城而入,待那時,景宴唯一的骨肉也是肯定保不住的……所有站在我們這方的人,太后、妹妹嘉儀、還有趙首輔、嫣然、霍將軍、還有衛清衡、陸陵君、張顯揚甚至更多的人,都會受到牽連,甚至難以保全性命……”
他的唇色越來越白,我道:“……即使如此,你還是要走么?”
宋郎生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撞倒了腳邊的椅子,“這些話是誰教你說的?我不想聽你說這些,這不是你的真心話。”
“是我的真心,”我慢慢的起身,心底疼的發顫,“當年,我寧與城池共亡,今日亦然。我蕭其棠,不會,也絕不可能與茍且偷生貪圖一己安逸之人長相守。”
我等著他出言反駁,然而他僅是僵硬了一瞬,驀然抱住了我,緊得像要把我揉入他的血肉之中。我聽到他說:“不許你再說這樣的話了,我知道不論我變成什么樣,你都會一如既往的喜歡我。”
聽到這么自不量力的話,饒是我眼淚溢出眼眶,仍是忍不住莞爾,“誰說的,你要是丑了肥了,我肯定不會喜歡你了。”
他沒有松手的意思,“我不信。”
我知道自己掙不開他,就這樣趴在他的胸前,道:“阿生,其實……你不要擔心我,眼下我只是暫時離開你身旁,離京城稍微遠一些的地方,但不會讓你找不到我……”
他長長吸了一口氣,那氣息中滿是顫抖,“我不信……”
我咬著嘴唇,努力抿出笑意,盡管他根本看不到:“待你登基之后,待你皇權在握,不要你來尋我,我都會立刻奔回來的,我說過的話,什么時候不作數了……”
“我不信……你是天底下最蠢的人,你說的話,我怎么能信……”他的聲音近在咫尺,可我卻感到有什么冰涼的濕潤剎那落自脖頸上。
我緊緊閉上眼,“你不是說,你這一生只有我一個妻子么?我也一樣……你放心,我肯定不會改嫁的……”
這次,他沒有再出聲了。
秋風微涼,他就這樣抱了許久許久,久到眼淚都被風干了,都不舍得放開對方。
窗外的星子漸漸隱去,墨色的天愈來愈淺。
門外有人輕輕敲門示意道:“主子,再不回去,怕是要趕不及登基大典了。”
他置若罔聞,仍舊緊緊摟著我,我稍稍把頭偏過來,把手抵在他的胸前道:“生辰快樂。”
他怔了一下,慢慢松開些許,微垂著頭看著我,我伸手扯了扯他的嘴角道:“子時已過,今日是你的壽辰,你忘了吧?你瞧,我可不會忘……壽星公一定要歡歡喜喜的,這一年方能萬事遂心。”
他用手指撥開我的額發,牢牢盯著我,“我的心愿,是和你在一起,我會歡喜,只有和你在一起。”
心沉入底。這樣一份深重繾綣之愿,何時方能實現。
我道:“天就要亮了,你再不走,可是要給我添麻煩的……既然,你還不能下定決心,我會等你的答復,今晚……我在這兒等你來一起過生辰,好么?”
一時間只聞屋外草木拂動之聲,與彼此的心跳之聲。
許久,他啞聲說:“我想吃長壽面。”
我一瞬間恍了神,隨即笑道:“煮面我最擅長了,不過不好吃你不能嫌棄的。”
見他還不肯走,我只得道:“屋外暗衛多的夠滅一個營了,殺來一隊羽林衛我都能云淡風輕的漫步離去好么。”
他終于也跟著牽動了嘴角。只是眼里,卻漾著濃濃的痛意。
馬蹄聲漸行漸遠的時候,我低下頭,憋了許久的眼淚終于可以肆無忌憚地涌出了。
第六十七章 番外六(尾聲)
睡到了日曬三竿還困得睜不開眼,我總算意識到自己是個孕婦了。
陶淵來的時候我剛剛洗漱妥當,正要出門買點面粉和青菜,他見我這副居家過日子的樣子很是高興,“不知公主飛哨傳音喚屬下前來所謂何事?“我親手替他斟了杯茶,道:“我知道,這外頭有上百名保護我的暗衛,是你明鑒司所派的……”
見他臉色煞白,我微笑道:“我既為明鑒司的主人,自然還是粗略的閱過影衛們的卷宗的,不過你也不必緊張,皇上與我既是夫妻,我的自然也理所應當是他的。”
陶淵擦了擦汗道:“當日皇上欲救公主,卻不敢輕信宮里的侍衛,這才找到了屬下……屬下原本想救下公主之后再同公主稟明,只是皇上讓屬下暫且不提……”
宋郎生不讓我知曉,自然是想讓我以為我盡在他的掌握之中,休想趁其不意逃之夭夭。而他沒有料想的是,我裝傻裝到了最后,在演技派的道路上,我的境界終究比他悠長深遠。
我善解人意地點了點頭,“所以我并沒有責怪你的意思,我今日找你來,只是想麻煩陶主事讓他們都早些回家,這不,過兩天就是重陽佳節了,大家忙了這么久也該好好的歇一歇,比如出游賞景登高望遠采束菊花回家什么的……”
“公主!”陶淵驚訝的阻斷我的話,“萬萬不可……若再有刺客……”
“此事,首輔大人自會替我擺平。”我目光掃去,“以及,我并不喜歡被人監視。”
陶淵當即跪地,意欲再勸我:“皇上吩咐了屬下,絕不可讓公主因獨處身陷險境……”
“明鑒司的主人究竟是他還是我?”我冷冷打斷他,“陶主事,父皇當年分明說過,從今往后,明鑒司再也不聽命于朝廷,難道你想違抗父皇的遺旨么?”
陶淵抬頭望著我的方向,掙扎難當道:“公主,你終究……”
我垂眸不語,陶淵沉默片刻,搖首道:“也罷,花欲辭樹,樹如何留……屬下聽命就是。”
院落恢復了一片清幽寧靜,陶淵問我還有何需求,我輕輕搖了搖頭。只是在離去之前叫住了他,說:“陶主事,今后,不必等我,明鑒司何去何從,皆由你做主,好自珍重。”
午門的鐘鳴響徹京城,此乃新皇即皇帝位昭告天下之音。
我拎著菜籃子穿梭在集市之中,朝著鐘聲的方向遙望,不知龍袍加身,群臣行三跪九叩之禮時,他會是何樣的威風凜凜。
小的時候,我悄悄躲在金殿外偷看父皇,同皇兄講,今后我要嫁給像父皇這樣的金光閃閃的大英雄。
皇兄聞言笑著揉著我的腦袋說:可惜你是公主殿下,父皇可舍不得要你去和親,所以你啊嫁誰都可以卻是嫁不了天子的。
如今再回過頭去看,只覺得人生變幻莫測,話不要說太滿為好。
忙活了大半個早上,鼻端聞到雞湯的香味,蓋一掀開,趕緊把切好的面投入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