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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道密折,字曰圣上親啟。
而折中的內(nèi)容一言以蔽之則是:宋郎生之戶籍雖為廬州儒商宋氏,卻并非親生之子而乃養(yǎng)子,經(jīng)數(shù)月暗查,發(fā)現(xiàn)他極有可能是五年前謀逆滿門案的漏網(wǎng)之魚,請圣上務(wù)必徹查。
五年前……不正是大哥哥忽然失蹤的那年么?莫非他不辭而別是為逃命?
怕只怕八九不離十了。
想來是宋郎生在大理寺官途威脅到了這個何云,他才如此不遺余力的暗暗挖出宋郎生的底。
而若所言非虛,以父皇的手腕,宋郎生根本毫無生路。
我不知所措的捏著折子,心中紛亂成一團(tuán)。趁著父皇未醒,將密折藏入袖口回至寢宮,一夜輾轉(zhuǎn)至天明,想著千種萬種法子,卻沒一個周全之策。
早朝時我起早守在殿門前聽君臣議政,一面盯著何云生怕他說些什么,一面盯著父皇的神情看有否異樣會否已察覺出什么,好在明面上風(fēng)平浪靜,直聽到那聲“退朝”方才舒了一口氣,卻不知是該先尋何云還是先尋父皇。
舉棋不定之際忽聽人喚我一聲“公主殿下”,抬起頭時,恰把宋郎生清清爽爽的面容望進(jìn)了眼。
宋郎生笑盈盈的行了一禮:“極少在此等時辰見過公主?!?
我呆住。
這是我們重逢以來,他第一次主動和我打招呼。
我壓抑波瀾心緒,“今日……起的較早,散散步,強(qiáng)身健體。”
宋郎生哈哈一笑,那笑容當(dāng)真是好看的不像話,笑過之后他再抬了抬袖,“如此便不叨擾殿下的雅興了?!?
見他就要走遠(yuǎn),我情急叫?。骸八卫缮?!”
他止步,回頭,低頭看自己的袖子,正被我用手揪住,復(fù)驚詫的看了看我,眼神盡是詢問的意思。
我迎上他的眼睛,按捺不住心中的沖動,很想問問他,問問他那個時候是否是想守約的,問問他那個時候失去所有親人是否悲痛欲絕卻沒人陪伴在旁,問問他這么多年娶了別人后可曾想起過我,問問他此時此刻心中可還有恨否?
奈何千言萬語怎會讓我情不自禁的化為一句:“宋郎生,當(dāng)我的駙馬吧?!?
感受到他怔了怔,然后轉(zhuǎn)過身正對著我,笑了笑,“殿下莫要逗……”
“本公主是認(rèn)真的?!蔽覒┣兄貜?fù)道:“當(dāng)我的駙馬吧?!?
宋郎生的面上終于露出震驚的表情,一時間不知如何應(yīng)我,我道:“我,并非在詢問,不愿聽你拒絕我,宋郎生,若不討厭我的話,便做我的駙馬吧。”
宋郎生看著我,眼未動,身未動,像是停止一般靜默須臾,然后,慢慢將袖子從我的指縫中抽開,半晌,搖了搖頭。
“臣不愿意娶公主為妻?!?
終究是我一廂情愿之事。一句話,把我從自欺欺人的念想中拉了回來。
我看著他,笑了笑,“那便算了?!?
“臣……告退。”
他的眼神早已飄忽到別處,應(yīng)對不了眼下的尷尬,便又留給我那熟悉而又看不出喜怒的背影。
我睜著眼,眨干了淚,一遍遍告訴自己,眼下不是悵然兒女私情的時刻。
到最后,山窮水盡,唯有一計(jì)可試,僅此一計(jì)可施。
每日日落西山,如若公事不繁,宋郎生都會去他家附近的酒館小酌幾杯。
只是今日酒樓的掌柜收了我的重金后在他的酒里飯中下了藥,不多時宋郎生便醉倒般趴在飯桌之上。
我派去偽裝成他大理寺同僚的人就這般眾目睽睽架他回家,只是回……的并非他府上。
而是公主寢宮。
他們替宋郎生換上內(nèi)侍服,拿著令牌,不留痕跡的辦妥此事。
侍奉我的宮女內(nèi)侍一早讓我支去歇息,而那一夜,偌大寢宮唯獨(dú)我和宋郎生兩個人。
他睡的很沉,因聞他武功不弱,我讓掌柜下藥時在每碟菜里都加了不少分量,算一算至少得睡上五六個時辰。
我蹲在床邊,用指尖輕觸他長長的睫毛,精致的鼻子,紅紅的嘴唇。
我悄聲細(xì)語地喚道:“宋郎生?!?
自然是沒有回應(yīng)的。
我雙手支著下顎,近近的盯著他,不知道他夢到了什么,眉間微斂,我伸手去撫,怎么撫也撫不平。
我除了他的外衣又除了自己的外衣,這樣折騰一番都已面紅耳赤,哪還有扒光他的勇氣,思來想去只得做罷,鉆進(jìn)被窩聽自己砰然的心跳聲,害羞之意漸漸淡化了孤立無援的恐懼。
直到第二日清晨。
宋郎生睜開眼時見我正直溜溜的盯著他。
他伸手柔了柔頭,閉上眼,繼續(xù)睡。
很顯然,他以為他在做夢。
雖然……我很好奇他為何夢見與我同床共枕能夠如此心平靜和,然而等他如此反復(fù)幾次確認(rèn)自己并非做夢后,他直接從床榻嚇的翻到地上去。
我說:“此乃本公主寢宮,若讓人發(fā)現(xiàn)你這個時辰衣衫不整在此,死罪難免?!?
宋郎生臉上的睡意沒有完全褪去。
我道:“沒有人會在意你是自己來的還是被擄來的,我只知道,父皇斷不會讓我令皇家蒙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