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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采蜜,習宮規禮儀后隨鐘粹教習嬤嬤做事,資歷尚淺……”
“公主大恩采蜜沒齒難忘,奴婢愿伺候公主一輩子……”
“公主怎么盡叫奴婢擔心呢,說好亥時前回來,方才差些要被人識破……”
“從今往后,只要是公主的事,采蜜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第二十五章
“公主?”
宋郎生見我發呆,甩了甩牽著我的手:“你在想什么?”
我如夢初醒的看著他,怔了怔,想要告訴他采蜜似乎不是太子哥哥的宮女,而是我的宮女。然則轉念一想,我自幼與太子哥哥形影不離,駙馬弄錯了亦是情有可原,說的太多不過是徒增傷感,我笑了笑道:“沒什么,我在想……我不是要裝死忽悠幕后主謀么……那艘,對,那艘畫舫都沉了,刺客死光死絕,聶然幸存,可當時船上還有一個人,所有人親眼看著她上船的呀。”
宋郎生拉著我往通向府邸后門的巷子走去,沉吟道:“公主的意思是……聶然方面,可以說是他善于水性武功高強,可若連方雅臣也得救,公主隨船沉河的假象,亦會惹人生疑?”
我隨手推開側門,對著他嘆了嘆:“可她現在好端端的在咱府里養傷呢……”
話未說完見宋郎生忽然皺了皺眉,我順著他的目光瞧去,但見院內眼前一人,披著一件外袍披頭散發的迎風而立,卻不是方雅臣是誰?
卻見她纏著布條的胳膊滲著血紅,我輕咳道:“這大半夜的,你怎么不好好休息?”
方雅臣面無表情地看著我們,問:“韓斐呢?”
我一怔,環顧四下無人,道:“他走了。呃,他無礙,你不必擔心。”
我看她目不轉睛毫無反應但眼神依舊直勾勾的盯著我,偷偷碰了碰駙馬的手肘,示意他吭個聲,宋郎生斂眉看著她,問:“方雅臣,你怎么變成女人了?”
我:“……”
方雅臣:“……”
待到我拉著方雅臣回她的房中,將事情前前后后仔細講過一遍后,她二話不說的起身開始收拾細軟,我嘆了嘆:“你真要去尋他?前方兇吉未卜……”
“誰也無法預料下一刻會發生什么。”方雅臣看著我道:“公主,當日在畫舫上你對我說過的話,你可還記得?”
我微微點了點頭。
方雅臣淡然一笑,縛著包袱道:“那么何須多言呢?讓眾人以為我葬身于畫舫之中,從此世上再無方家之方雅臣,對我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
她利落的換上一身男裝,臨走前朝我和宋郎生拱了拱手便做離去,唇舌也懶得多費,以免耽誤了時辰便追不上她的韓斐了。
宋郎生一直靜靜的站在我身旁。
我垂眸道:“我有意和她說了這么多,便是誘她去尋韓斐。我有我自己的私心,若只盼著他們重歸于好,大可不讓韓斐涉險,他們還能相安無事的活到白頭。”
宋郎生喔了一聲。
我道:“我以家國大義為論令她放下仇恨,以珍惜眼前人為由讓她與韓斐生死相隨,看似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然則都是些字面上的功夫,攻心罷了。”
宋郎生又喔了一聲。
我不耐的轉頭,“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自怨自艾需要安慰的時候如此敷衍啊?”
宋郎生嗯了一聲,道:“這些不是公主的錯……”
我等著他繼續說。
“公主本性如此,何必怨天尤人?”
“……”就知道他吐不出什么合乎情理的詞。
宋郎生悠然道:“萬事難全,公主心中的秤早已有了偏指,豈會因私人情感而動搖?”
我斜睨,“駙馬爺果真一針見血,對本公主的內心如此了若指掌真是謝謝了啊。”
宋郎生摸了摸下巴,認真道:“其實比起內心,我還是對公主的駕輕就熟些。”
我險些被嗆住,猛然抬頭,宋郎生笑盈盈的揉了揉我的頭發,轉身而去,也不顧我在他身后嚷嚷:“什么叫……駕輕就熟……喂你這個用詞是不是有點不恰當啊?駕輕就熟指的是對事物一旦熟悉做起來速度就非常快……等等,你這話的意思該不會是,我們之前曾經……宋,你有沒有在聽我說話啊!”
不出一天功夫,漕運失火案就傳遍了整個朝野。
內閣議會后,刑部受命徹查審理,督察院糾劾,當然,在真相浮出水面前,朝會上無非是太子震怒,首輔次輔端出竭力明察的姿態,私底下偶有流言,不過大多是憑空妄測,真正聽到些風聲的反倒是噤若寒蟬的一言不發。
表面上看,既然是太子提出由韓斐擔任監察使,而漕運則是由韓斐一力主張,如今出了事,韓大人燒成炭,救災的糧食炸成灰,最該為此事煩擾憂心的自然是太子。
仔細想來韓斐暗走陸路之計必已事先知會過太子,他也只是明面上裝個樣子,暗地里自然有自己的計較。
我不確定太子弟弟知不知道我畫舫遇刺一事,嚴格意義上現在比較危險的知情者是聶然。畫舫沉了,衛清衡必會向聶然興師問罪,之后再向太子稟明此事。
所以我讓阿右給我簡單的易個容,親自到衛府走了一趟。
衛清衡在見到我時表示異常的平靜,這就表明聶然確實把我得救的事同他知會了,不過他首先問起了方雅臣,看來聶然對韓、方二人的動向還是不大明了。
衛清衡在聽完我的話后,有些煩擾的用指節敲了敲桌面,道:“聶然在船上目睹了全過程,又知曉公主的身份,這件事無論如何都是瞞不住的。聶家是四大家族之首,與朝中黨派相交甚密,他若是走漏了這個消息,那么公主詐死誘兇現身的計劃豈不是就落空了?”
我道:“我原也這樣想,可有一點。聶然不信我是真正的公主,只當我是公主替身。你想,他若真有什么計劃,大可拆穿我這個‘假公主’的身份,或是利用這個大做文章,豈會派殺手殺我?所以幕后真兇必然不是聶黨或者他們的同謀,朝中黨派之爭素來道不同不相為謀,我若是聶然那方,在知道有人要刺殺監國公主,必定緘口不言,由著公主太子與那些人周旋,隔岸觀火坐收漁翁之利,豈會放出風聲?”
衛清衡贊同的嗯了一聲,“公主此言有理。”
我說:“所以聶然方面,我想不必憂心。”
“不必憂心?”衛清衡抬頭看了我一眼,“只怕公主還真說準了些什么。聶然既認定公主是假的,又不拆穿,必定會大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