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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澀著嗓子艱難地道,“那不是你的錯。你大病醒來自當相信你的親人和你的青梅竹馬,我只是一個陌生人,還劫持了你的未婚妻,任何人在那種情況下都會那么做……有時候道理擺在那里,就算情感上接受不了,也不得不認。”
我盡量讓自己的笑聲聽起來開懷一些,“又不是什么傳奇話本里寫的,失去記憶心還會惦記,我自己也把過去給忘了,什么感情啊也半點感受不到啊……所以你真的不必如此……”我瞥見了他手上的玉簫,噤下聲,他順著我的眼神低頭看去,眉目中閃過一絲柔和的神色,“這是你遺落的玉簫,那日你要我吹奏一曲‘煦風和月’,當真是首很好的曲子,聽起來恰如煦日風月,我一直在想這首曲后面該如何吹奏……”
我突然道:“這是你寫的曲子。”
聶然困惑的蹙起眉,隨即閃過一絲清明,欲言又止,“過去的事,我委實一點也不記得了……”
我有些遲鈍的點了點頭,今夜我一直在點頭,不知是在說服他還是在說服我自己,“因為那時候你寫這首曲子時對我說過,煦風和月就是煦方和……”
“和風姑娘。”聶然打斷我的話,緩緩地道,“那之后我看過許多郎中甚至名醫,他們都說我腦中沒有淤血身上沒有中毒跡象,忽然失去那段記憶簡直讓人匪夷所思,只怕終此一身再也無法記起……”
我怔怔回轉過頭看著他,半晌才開口重復,“再也……想不起來了?”
聶然把玉簫交回到我手中,溫和地道:“我知道,那些回憶于姑娘而言很是深刻,然則事情既已過去,往事不可回,深陷其中不論對誰都不是好事,聶某希望姑娘也能隨我一般忘卻,對姑娘,對聶某,都是件好事,不是么?”
心痛,出乎意料地痛,竟連呼吸都在痛,我接過玉簫,笑道:“放心,我不會再糾纏司業大人,或許一直都是我錯了,你是你,他是他,從大人您醒來起的那一刻,煦方就已經消失了。”我握住玉簫,“但是,我不會忘掉那段回憶,記住那些回憶是我和煦方的承諾,和聶公子沒有關系,不是么?”
聶然有些意外的看著我,“既然姑娘這么想,在下也沒有什么好說了。”
我一瞬不瞬地看著他,我想我整顆心沒有一刻比現在還要平靜,“我最遺憾的事情就是,煦方走的那么突然,我沒來得及和他道別一聲。聶公子,如若你不介意,可以閉上眼暫時安靜一下,什么也不要說什么也不要做么?”
聶然困惑的眨了眨眼,但他沒有多問,依言垂下眸,安靜的站在我的面前。我抹掉更多的眼淚,讓自己平靜的端詳這張面孔,這樣柔和的線條,也是屬于煦方的。我輕輕的伸出手,隔著空氣描繪了一遍,回憶過往的每一個畫面,還有那句“和煦和煦,煦跟著和,風吹往哪哪就是我的方向。”
我真是笨蛋。
那樣的煦方,會哭會笑,會臉紅會惱怒會緊張的一身汗會害怕的發抖,那樣的人,怎么可能會是眼前這個人假扮出來的?
說到底,我只是不愿意相信,那樣美好的煦方,從此以后再也見不到了。可是,猶如天上的繁星轉瞬即逝,我只要記住那一刻的美好,也是很幸福很幸福的,不是么?
煦方,再見。
“好了。”我退后一步道:“從今往后,我們兩不相欠。”
聶然睜開眼,“姑娘此言差矣,若是姑娘有什么需要,聶然若能幫還是會盡量幫……”
“司業大人,我想,你是太小瞧我了,我和風還是有幾分本事的。”我朗聲一笑,“不過,對著你也許還是沒有那么大的肚量。他日若在別處相見,不必太過驚訝,正如你所說,這些拉拉雜雜的糾葛你千千萬萬要忘掉才好。”
“好。“聶然苦澀的勾了勾唇角,“夜已深,不如由我送姑娘下山。”
“不必了。”我又退了兩步,拱手,“司業大人就先回去吧,我自己沒有問題。”
聶然還待說些什么,我又道:“這種時候還是分開界限好。還請大人不要為難我了。”
“那你小心照顧好自己。”聶然不可察覺的一嘆,默默的轉過身往前走去,一步一步漸行漸遠,直到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我摩挲著玉簫,可惜我不會吹奏,不然可以最后再聽一次煦風和月,作為最后的道別。
我抬起手,意欲將玉簫擲到山崖下。
“啪嗒”一聲。
我悚然一驚,嗯,自然不是玉簫跌落的聲音,再說,聲音是發自后方。我轉頭望去,從叢林中走開一道黑影。
我厲聲道:“誰?”
“是我。”那道黑影往前,變成一道明亮的身影,“抱歉,我確非故意偷聽你們的談話的,公主。”
第二十章
衛清衡出現時我舒了一口氣。
雖說他堂堂國子監祭酒半夜不眠在此冒頭是件匪夷所思的事,不過鑒于此前已經出現過國子監司業和監國公主,也就沒什么好大驚小怪了。
我說:“衛先生莫不是也是來泡溫泉的?”
衛清衡笑道:“今夜是跟在聶司業后來的。”
我蹙眉:“你查他?”
衛清衡坦然道:“畢竟是聶侯爺的世子。這是太子殿下的囑咐。”
我聽到太子二字心中膈應了一下,揉揉額角說:“今晚的事你回去別和太子談起便是了。”
衛清衡道:“嗯。”
見他答得爽快笑的釋懷,我猶疑道:“你怎么不問我和聶然之間為何如此……”有些詞不達意,“總之你什么也不問,我反倒不知該如何自圓其說了。”
衛清衡攏了袍襟,“因為……”抬頭淺笑,“與我無關啊。”
我:“……”
衛清衡看看天色,頗有些睡意惺忪將我一掃,“現在公主是要隨我回去還是獨自留下……或是公主有苦想訴的?”
我問道:“我可以信任你么?”
衛清衡瞄了我一眼,也撩開衣袍坐下,不再說那些花哨詞,斬釘截鐵地道:“可以。”
既然,衛清衡已聽到了我和聶然的對話,與其什么都不說讓他心存疑慮,不妨統統告之換取信任,若是好人自是好,若亦是心懷他想也可消除他的戒心。
這只不過是我轉瞬即逝的那么一算,然而當靜下心說這個故事時,我才發覺衛清衡是一個很好的聽眾。
比如他不會一驚一乍,即便我說出我失憶這件事;再比如說起聶然和風的那段日子,他也只微微頷首,沒有追問,沒有讓我說出更多難以啟齒的話語。唯一當我提起中箭跳崖那段時他才轉頭認真的問我現在身上可還有不妥之處,我點點頭他也點點頭。
我以為衛清衡會發表一些安慰性質的感想,哪料他道:“公主您的人生經歷委實豐富多姿,這故事真有幾分催人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