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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宋郎生,不知是否是因為夜色太寒冷,月光太幽暗,我覺得他看著我的眼神與平時有了些不同,他開口,聲音便如同寒風般滲入我心:“因為我不愿和公主長相廝守,又苦于被公主脅迫,所以就想用此藥讓公主喪失記憶,我能趁此安排一些事宜,與家人平安脫身,遠離京城,從此天涯海角,再也不見。”
竟如此簡單!
沒有更多的陰謀,沒有更多的籌謀,僅此而已!
我的聲音也跟著不由自主地如夜色般發顫了:“你……你就是因為這種理由,讓我遺落民間,讓我生死難測,你可知我在那一年經歷過什么?你可知我有多少次命懸一線,你可知我甚至……”
“對不起。”他依然是這一句話,“公主的失蹤……非我所愿,我也不知公主那時為何會……”
“我那時怎么
了?我究竟是如何失蹤的?”
宋郎生搖了搖頭,“這些記憶公主會慢慢恢復,到那時……你自會知曉……”
我有滿肚子的苦水無處吐,卻生生讓他堵了回去,我試圖讓自己沉靜下來,道:“既然你一心想著離開我,何故還留在京城隱瞞真相,幫太子周旋國務?”
宋郎生沉默半晌,嘆道:“或許公主說的對,我心中有愧,良心不安。公主的音訊全無是由我一手造成,我若不能找回公主,確認公主的平安,不管到哪兒都不能心安。”
幾個月以前,有一個男子對我說,想要娶的人是我,想要帶著我離開,天涯海角,何處不能為家。
可那人卻舍我而去,遠在天涯。
幾個月以后,眼前這個男子對我說,他不愿娶我,他想要離我而去,天涯海角,最好再也不見。
可這人卻留守著我,近在咫尺。
唯一相同的是,他們的情意都不是真的。
他們都不曾喜歡過我,都在欺我瞞我。
不知為什么,我忽然覺得我的人生很是諷刺,老天似乎總喜歡在給我驚喜,讓我沉浸其中時,告訴我,醒醒吧,這不過是大夢一場。
好得太過了,巧得太過了,順得也太過了,這果然不是真的。
宋郎生沒有錯,是我自己逼迫他入府做這個駙馬,他只不過是想選擇自己的人生,施展自己的報復,何錯之有?
所以就算我那時,花了三個月時間為他學畫,為他準備壽辰準備驚喜,而他在籌款買毒藥,處心積慮的下毒,讓我遠墮民間,也是我罪有應得。
幸好,幸好我忘了他,忘了我曾經如此喜歡他。
幸好,幸好我愛上了另外一個人,所有的愛恨,所有的怨念,都傾注在那人身上。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我輕笑著輕聲道:“駙馬,我傷害過你,你也傷害過我,我們便算扯平了吧。”
宋郎生怔了怔,如水般的月華下,他的雙眼很清亮。
我道:“這……就算我最后一聲,叫你駙馬了,從此以后,你也不用再內疚,更不用再費心想著怎么躲我,啊,也不用再花那冤枉錢買這么爛的藥了,被坑了多慘啊。”
宋郎生啞然道:“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我拍了拍他的肩,笑道:“我不會再想著怎么捆住你啦,你可以繼續留在京城做你的大理寺卿,當然,不放心的話也可以走得遠遠的,我這么天賦異稟,朝中那些個破事哪難得倒我?”
“你……”
“我是說,”我道:“我們和離吧。”
宋郎生似乎有些無措,借著月光看他臉與頸處,仿佛泛著紅。我頭一回看見他不知該如何回話的模樣,道:“你不必為難,本公主心胸寬廣往事如過眼云煙不足掛齒。”
宋郎生面無表情的道:“過眼云煙,不足掛齒?”
我心虛笑了笑:“雖說也不是完全不介意……不過做人嘛若不放開些豈非和自己過不去?”
宋郎生神色莫測,接口道:“公主又豈知你是真心放手還是……只因忘卻而不自知?”
我尋思道:“此話言之成理,若待半年后我想起一切怕是會反悔,不若……讓太子賜你一道免死金牌,回頭我再親手寫道諭令,你大可找個信得過的旁人做個見證,往后任誰都奈何你不得。”
宋郎生垂下眼:“如此,我是否還要感念公主顧慮周全?”
我道:“話也別說的那么見外,總歸還是把那些恩恩怨怨兩清了好。”
宋郎生冷冷一笑,那張宜怒宜喜的臉上浮出不屑之情,“兩清?雖說公主可以不計較我的錯處,我可從未言明我移原諒了公主。當日公主初回府邸曾問過我對公主的態度,我的回答你可還記得?”
當日?我稍稍回憶了下,“該不會是那句愛恨交織吧?”
宋郎生微微彎起唇角道:“既然公主殿下認為宋某昔日所為非愛慕只是愧疚,我也無從辯駁,不過我對公主的恨卻是實實在在,公主對我做過的事我還未從你這討回,又豈會善罷甘休?”
“敢情你留下來是伺機尋仇來著,”我語塞了一下,“那這仇你想如何報才會了結?啊,我記得你說過我曾要挾你的親人,嘿嘿,你總不會想要綁架父皇和太子吧?”
我這玩笑話還未說全,宋郎生近至我身側,再一瞬,我腦中轟隆一聲,渾身僵住。
記憶底底晃過一道身影,那道暖如陽春的身影在碧空下攬著我的肩,緩緩彎下腰,溫熱的唇與眼前這冰涼的觸覺重疊在一起……
我猛然睜大眼,倒退一步,宋郎生與我唇糾舌纏之際見我欲要閃開,十分不滿的圈緊我,我幾次掙脫不開,隱隱覺得他渾身散發著一種瘋狂的意味。
終于,等到他松唇離我幾寸,我望見他的雙眼如籠著薄霧的湖水,眼中沒笑,神情之中,帶著點難以言喻,我一手摁住自己撲通亂跳的心,勉強鎮定道:“宋郎生,你不要太過分……”
宋郎生直起身,俯視著我:“我不過是在討債。”
所以說……我當初也是這么強迫的那啥他么?我艱難張口,聲音聽起來都不像自己的:“這、這叫哪門子討債……”
宋郎生壓低嗓門,“當然不是,遠遠不止,既然要走,總歸是要做完駙馬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