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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自然。”
周文瑜更加茫然了:“那公主何以一副‘我必定是中了天山曼陀’的表情?”
我道:“因為……樂觀?”
周文瑜:“……”
誠然使人失憶本身就是個有預謀的陷害。
但凡一個懂得權衡利弊之人,必會趁我不備牟取利益??扇舯O國公主暴斃,必舉國震驚,彼時,許多人都會被納入懷疑范圍內,而得益者,則首當其沖。此人既然能讓我載這個跟頭,自然可以適時讓我死的順暢,又何苦給自己惹下這種麻煩?
當然,不排除有人嫌家里銀子太多,覺得用這種詭異的毒藥毒死我對他而言純粹是種精神享受,那可就沒轍了。
我不再打趣周文瑜:“只能說是種可能,屬不屬實,還待找到你師弟進一步查證。至于究竟是否致命,已非我所能掌控,中毒是沒跑了,生死各安天命吧?!?
周文瑜像看到鬼魅一般歪著腦袋瞅著我,連連晃頭:“老夫行醫數十載,見過視死如歸的,從未見過視死若浮云的人啊……”
我苦笑,從鬼門關來回溜達過數次,這生生死死早有些麻木了。再說,吃監國這碗飯的,不是讓人死於非命就是被人害的死於非命,成日悲悲戚戚的也不是個事兒。
周文瑜退下后,只獨我一人,思緒越理越亂,只得釋卷到花叢中踱步。轉到水池邊站了站,感受清風日朗桂樹香,覺得心里也和水池一般清麗了一些,再一轉頭,看見回廊盡頭的石階上坐著一人。
是韓斐。
他穿著素淡的薄衫靠在回廊的梁柱旁,正低頭看一本書。
我走上前去,站了片刻:“你在看什么書?”
韓斐像是吃了一驚回過頭,看到我后神色稍稍平靜下來,頷首行了一禮,答道:“一本尋常詩詞集?!?
我從他手中抽過那本詩集,瞥見封皮上的幾個字,是李煜的詞集,微笑道:“李煜才華橫溢,能詩擅詞,乃是千古難遇的奇才,他本無心權位,一心向往歸隱和自在,只可惜他身在帝王之家?!?
韓斐有些疑惑地看我,他大抵覺得我在無病呻吟,道:“公主想說什么?”
“沒什么,不過是有感而發?!蔽衣柫寺柤纾绊n公子,問你一個問題,你……會不會特別盼望哪天老天開了眼,把本宮給收了,這樣你就重獲自由,天高任鳥飛了?”
韓斐詫異看著我:“公主何出此言?”
我甩手笑道:“你別緊張,我就是隨口問問……”
韓斐站直身子,正色道:“韓斐不知公主為何忽然說出這番話,不論韓斐多痛恨公主所為,回想昔日公主待我的情意,一切本就是我辜負公主在先。于公于私,韓斐都不至想著公主出事。所以方才那種話,公主以后莫要再提?!?
他說此番話時,雙眼如盛星的湖面,清澈而明凈。
我有些歉然的撓撓頭:“我的確是有些糊涂說錯了話,你別見怪。”
韓斐見我開口認錯,總歸是緩了緩,轉身行出幾步后,又回過頭,神情糾結了一下,什么都沒說,甩袖離去,我執著那本詩集道:“誒你的書……”直到他的背影遠去,我才慢慢褪去面上僵著發酸的笑容。
不對勁。
此處可是我行苑的花園,他有閑心大可在水
榭處對著清空朗日吟詩撫琴,怎會繞了這么一大圈跑這兒來看什么李煜詩詞集?
我低頭翻了幾頁書,苦思冥想后無果,只得繞彎回到房中。
周文瑜人瞧著荒誕,辦起事來倒算得利索,不日與那多年未見的師弟取得聯絡后,替我安排了這場會面。
他這師弟姓康名臨,乃是京中第一大藥鋪同安堂的掌柜,年齡上比他小了足足好幾輪,看去頂頂也就是個而立之年,拱手時玉扳指耀目,十足銅臭味的商人。我此刻一身男子裝束,康臨領著我和周文瑜進了藥鋪內廳,命人奉上茶點,絲毫未有怠慢。
待到屏退下人后,康臨撩袍跪下磕了個響頭:“恭請殿下金安?!?
我訝然看著周文瑜,周文瑜忙擺手:“啊,我我可從未告訴師弟你就是……公主啊……師弟,你怎么會……”
康臨抬頭道:“師兄在公主府當差,你我多年未見,舊還未敘夠卻帶了個女扮男裝的姑娘來,再看來人貴氣沉穩,便想,十之八九是公主本人?!笨聪蛭?,“草民既然猜出,自不可裝作不知,禮數不可不盡周全,若有冒昧之處,還望公主勿怪?!?
我重新打量著他,此人雖說相貌平平態度謙和,然而言談時眉間神采難掩,不似普通商人。我笑了笑:“傳聞藥王谷的弟子個個天資聰穎,以其關門弟子為甚,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
這回輪到康臨呆住,周文瑜又開始愕然擺手:“師弟,我我可從未和公主透露過師父便是……公主,你又怎么會知道……”
“本宮與你初識時你曾說你是一路北漂,足足飄了三月有余,如此倒推回去,你極有可能是從臨川或是承州而來,聽你的口音平仄不分,大抵是臨川那帶,而臨川昔年最負盛名自是藥王谷藥家了。后來藥家遭逢變故,門徒散盡四海,這般想來倒與你們的情況不謀而合。”
我無比淡定的看著他們,心下稍稍舒了一口氣,看來藥王谷之說倒是被我蒙對了。想到這兒我又不禁疑惑,我怎么會知道藥王谷的事呢?
康臨眼中露出贊賞的意味,起身后正襟危坐,問起我的來意,我與周文瑜對視了一眼,道:“康老板在京中是一等一的商賈,應是閱人無數,結交過不少名士權貴罷?”
康臨道:“公主想通過草民查出什么人么?”
我道:“與康老板說話果然省心,那本宮也就把彎給繞直明著問吧。此前,可有人在你這兒配制過一種毒藥……名為,忘魂散?”
康
臨凜了一凜,道:“有?!?
我道:“康老板好膽色,你這般照直說出,不怕本宮治你一個私販禁藥之罪?”
康臨道:“公主既然問出口,自然有查證的本事,草民唯有如實相告,尚有機會得恕。不瞞公主,那兩次賣出的忘魂散還是由草民親手配制?!?
“兩次?”
“不錯?!?
我皺眉道:“分別是什么時候?”
康臨回想了一下,道:“均在一年多前,桃花盛季。時隔不足半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