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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醫來了之后無非道了幾句說了等于白說的話,再隨便開了幾劑方子便匆匆打發了。老實說,這班太醫若真有本事,父皇可還會在宮中躺著?反正我是對他們不抱任何奢望,反是宋郎生各種威逼利誘,非要我做個聽話病人,萬般無奈之下,只得聽著他頤指氣使。
病來如山倒,病去若抽絲,接下來兩日只能慢慢調養急不得燥不得,看在漸漸有了好轉,宋郎生總算是放下心來,于是一個回旋,又投入到他的大理寺忙碌不完的案子中去了。
他忙他的,我還得愁苦我的。
這韓斐與方雅臣那點兒事一日沒搗鼓清,江浙監察使只得令請他人,不曉得太子還能否尋到適宜人選,這朝中局勢兇險萬分,一個行差踏錯莫弄出什么大亂子。
反正眼下朝廷是不會派聶然去了,他都直接跑國子監來了,還有什么好顧忌的?話說,他為何會突然做什么司業,誰安排他這躺差使的?
我在書房中翻閱著高高一疊奏折,還真淘到一本提到這樁事了。
是夏陽侯的意思?或者說是趙首輔的意思?
漫說在國子監當差無非與監生貢生打打交道,是處頗為清閑頗有威信卻無實權的地兒,夏陽侯若真有爭權奪利的心,怎么著也該給兒子安個腦滿腸肥的要職撈油水吧?還是說,這只是作為一處的墊腳石?那么他們真正的意圖又是什么呢?
該不會是……
我的心肝脾肺都緊
緊縮了縮,不再往下想了。
想事情就是這樣,越想越深,越想越繞,到最后只余無盡紛擾,徒然讓自己心里不好過。
我用指節敲著書桌,尋思著是否該找個人探討滋事,思來想去,除了駙馬以外,唯有衛清衡是個上佳之選。
但……我委實不愿回國子監,在那總是要與聶然抬頭不見低頭見,到那時……
正兀自煩惱,無意間瞥見屋外柳伯探頭探腦的模樣,我清了清嗓子:“什么事,進來說?!?
柳伯小心翼翼地踏入房中,笑問:“公主可大安了?”
我倚在椅背上道:“什么事直說,你這副模樣我瞅著都替你急。”
柳伯嘿嘿兩聲道:“其實,殿下這回病勢洶洶,嘿,當時太醫院那般子人根本沒法立刻趕來,駙馬爺急個不行,便先讓府內的太醫先給開個退熱的方子,這一劑藥下去,果真是好轉了不少……”
“誒,你等等……”我問,“咱們府上有太醫?”
“自是有的?!?
“我怎就從未聽聞過?”
柳伯道:“不是殿下開的口從太醫院要的這人?您……不記得了?”
我苦思冥想,恍然一指,道:“是周神……周文瑜?”
柳伯點頭:“正是他?!?
周神醫,竟把他給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隨手端起茶盞,問:“合著你的意思是……”
柳伯道:“周太醫一直托我想求見殿下一面以答謝殿下知遇之恩,前些日子殿下不在,故……”
能讓柳伯專程來走這一趟,這神醫下了不少血本了吧?他還不曉得我就是公主呢。我頑心頓起,迫不及待想要逗逗他,“請他來吧?!?
周文瑜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出現了。
一進門就哈著腰跪下身呈扣拜狀,我緩步踱到他面前,蹲下身瞅著他:“聽聞,本宮此次大病時,你給開了副方子?”
周文瑜道:“正……正是,草民從駙馬爺那兒聽來一些公主的癥狀就擅自寫了藥方……”
我嘆道:“那可怎生是好?本宮吃了這藥后就上吐下瀉不止,我說你,該不會是開錯方了吧?”
周文瑜聞言高呼饒命,不住磕頭求饒,我忍笑道:“周文瑜,怎么就不敢抬頭看本宮?”
周文瑜渾身抖如篩子,“老夫罪
該萬死……”
我伸手在他跟前晃了晃,“你還是先抬個頭再討饒吧……”
周文瑜死死頷著首不動如山,我終于忍無可忍捧腹大笑,邊笑邊道:“你不看一眼可是要遺恨終身的?!?
他這才戰戰兢兢抬首,果不其然的雙目圓睜,登時忘了那些君臣規矩,顫著手指指著我:“你……怎么會是你?”
我挑了挑眉:“周大神醫,許久不見,您老瞧著很是精神啊?!?
周文瑜癱軟著身子一屁股往地上坐下,瞠目結舌:“你……你是公主?”
我扶著他起身,笑說:“這算是驚喜還是驚嚇?”
怎料他下一刻又跪下身來,“當日老夫不是故意拿光公主殿下的盤纏,草、草民不知道您就是公主……您如此這般,真是折煞老朽……”
我揉眉道:“得了老古怪,這套虛禮現在再安上已經遲了,起來說話?!?
周文瑜大抵也覺得有些撐不下去,這才乖乖起身,頗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原來……您是當今的襄儀公主……這么說來,我還真救了個大人物……”
我打趣道:“快要名揚天下了?”
周文瑜樂不可支的笑了笑,頓了一頓,“可公主當日為何會……中箭落江身受重傷……”
我搖搖頭,故作不語,周文瑜忙躬身自怪多嘴,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總而言之,救命之恩我自銘記于心,名揚天下的名聲能不能博到尚未可知,給你個機會替當今圣上診治,倒是無妨?!?
周文瑜一面感激點頭一面使勁瞄我,我被他瞅的有些不踏實,“怎么了?還沒晃過神來?”
周文瑜道:“公主的氣色瞧著不佳,受傷之后可有悉心調養?此回病因可查出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