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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陵君京中舉目無親,臨時起意來劫救我,不論接下來打著什么算盤,依他的性格,會把最危險的地方當做最安全的地方。
所以國子監,是最好的掩人耳目之所。
國子監戒備森嚴,堂宇飲饌,俱有禁例,此時已過了自由出入的時辰,成賢街上頗為冷清,我們也不大引人注意。
我問:“我們從正門進去?”
陸陵君微笑道:“白賢弟你太幽默了。”
幽默的白賢弟:“……”
于是輕功尚可的陸陵君帶著我飛檐過壁,穿過一條小徑繞過太學門直達國子監生寢樓。看他一路順當至此不難想象平日里他是有多不喜走正門,享受這種刺客般的境遇。
讓我感到奇怪的是,這一路上幾乎未遇什么人,按理說,即便監生按時用膳或歇息,也不至連博士、助教、掌教也不見吧?
陸陵君將我帶入寢間,安上門,從衣柜里翻出一套監生的藍袍,邊換邊道:“今日戌時在辟雍大殿有吉禮,人都聚在那兒,你暫且呆著別亂跑,我趕過去,禮畢后拜訪祭酒大人講明你的情況,其余諸事令行打算。”
我點點頭,陸陵君又簡要交代幾句,戴好儒帽便一骨碌奔了出去。
我剛想安門,卻倏然讓一只黑手按住門柄,攔了下來。好吧,其實這雙手本身不是黑的,奈何天色灰暗,陰影頗重,看不清來人的模樣。我嘆了嘆:“駙馬,你來的好迅速……”
想也不用想,他還是放不下心尾隨前來,這一路上陸陵君竟絲毫未覺,姑且可以證明駙馬在輕功的造詣上還是略勝一籌的。
宋郎生毫不客氣的拉著我就走,我被他此舉弄的丈二摸不著頭,“喂?”見他不理我,我又道:“你該不會是想帶我回去吧?”
宋郎生總算松開我的袖子,停步道:“公主這場鬧劇也該鬧夠了吧?”
我道:“我不是胡鬧。”
宋郎生冷笑:“你莫非還想和那監生共處一室過夜?”
“我說,你。”我伸手指著他的鼻子,“不要用這種語氣、表情和我說話,我會覺得你是在吃醋。”
宋郎生下意識脫口而出:“我本來就是在……”然后收了口,輕咳一聲,“公主說會給我一個解釋,現在無人,倒是說說看,你來此處是為何事?”
我道:“太子希望韓斐能任此次江浙的監察使,可他拒絕了,拒絕的理由沒明說,卻是因為方雅臣,而方雅臣就在國子監任授課博士。”
宋郎生神情中浮起一抹疑色,“你若想從方雅臣身上入手,直接見他便是,何必多此一舉?”
我聳肩道:“方雅臣此人我尚不了解,見了面又該說些什么?問多了還會暴露失憶這事,得不償失。有些事還是當眼見為實,心中有個底方能謀定而后動嘛。”
宋郎生默不吭聲。
我推了推他手臂:“我說怎么你總是滿臉不情愿的模樣啊?”
宋郎生抿抿嘴,語調輕得像半山暮靄:“公主似乎更愿意和他們呆在一起。”
他們?他們是指……我的面首們么?
我彎腰瞥他低頭的神色,笑道:“你不會真的是吃醋吧?”
宋郎生狠瞪著我:“我不愿公主與這些人接觸,有何不妥?”
我看他這樣一本正經地說,忍不住好笑:“我就因不想再和他們有糾葛,才這樣做的。”
宋郎生扭過頭:“強詞奪理。”
月色映耀下,宋郎生的眉角間流
露著不悅之色,他這樣的人,率性特立,本當從容不迫,何曾這般蠻不講理?
我伸手掰過他的頭,讓他直視我:“駙馬,從我失憶被你找著,到現在,足有三個月了吧。”
宋郎生不置可否的嗯了一聲。
“你可知,我對于過去的我,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嗎?”
宋郎生面露疑色。
我說:“厭惡。”
宋郎生微微一愣。
我認真地道:“我真的真的很厭惡襄儀公主。厭惡她仗勢欺人,厭惡她劣跡斑斑,厭惡她面首如云。我完全不愿、不敢相信,我就是她。當你和我說,我強迫你做駙馬,利用你的家族威脅你,你可知我心里在想什么嗎?我想離開,想逃的遠遠的,我甚至想,還不如失憶一輩子,在別的地方杵著也比成為她強。”
“公主并非那種人。”
宋郎生望著我,我回望向他清澈的雙眼,一時之間,心里的感觸很難描述。
我道:“我是何等人,其實,你也不了解,是么?”
宋郎生又怔了。
我問:“你此前說起關于我的一些事,統統都是真的,不是嗎?雖然……嗯,雖然你的確有不少事瞞著我,或許……是一些你待我的不好的往事,你不愿提,但是,至少我可以從駙馬身上感受到對我的關心,讓我覺得……我應該并非傳聞的那般毫無可取之處。所以我想盡我的力,把府里的那些什么面首啊什么謠言啊全部打理干凈,這樣說,你還不明白?”
宋郎生愣了下,一雙眼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公主不是失去記憶,對周圍所有都感到陌生么?”
我展眉道:“人與人之間最早不都是從陌生開始的么?正如我現在對著你就沒那么生疏沒那么戒備了……”
宋郎生瞥了我一眼,道:“敢情你對我一直都戒備著……”
我訕訕笑了笑:“現下這不是重點,誠然相較我昔日的哀樂,還是今后的喜怒更為重要,既然我們要一直呆一起,就應該……”
宋郎生打斷:“你說什么?”
“什么什么?”